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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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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人群随着她的动作逐渐消散,毕竟她今天早上的“暴.行”,太过深入人心。
那宠妾看她越走越近,吓得直往李德才怀里钻,李德才心疼地揉着安抚她。
林杏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宠妾终于受不了了。她躲在李德才怀里大喊,“不是我要来的,我拦不住他,你交代的事情我也告知他了,现在不管我事!”
林杏云挑挑眉,止住脚步。
李德才看着自家宠妾受到如此惊吓,当即就发了火,“林杏云,你还没嫁过来呢,就敢如此无法无天,小心我到时候收拾你!”
林杏云抱臂而立,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视着李德才,而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李德才瞬间感觉自己被侮辱透彻了,他年过四十,是方圆十里受人尊敬的庄主,还未有人敢如此待他。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宠妾,冲到林杏云面前,指着鼻子质问,“你刚刚什么表情?你就是这样对待你未来夫君的?”
“李庄主。”林杏云直视李德才的眼睛,她明明比李德才小二十多岁,却生生带给他一种压迫感,“你哄骗我阿爹比酒,将我许配给你做小妾,可是早已爱慕于我?”
听到此处,众人纷纷一脸吃瓜表情,就连他的宠妾也咬紧下唇,紧张地等着他回答。
“就你?你以为我看得上你?”李德才双手叉腰,一脸不屑,试图找回刚才丢失的面子。
“那你为何与我爹比酒,还以我为筹码?”
“我……”
李德才噎住了,他当时抱着戏耍林有才的念头提出的,当然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不放在台面上讲。如今在众人面前对质,这种念头自然说不出口。
“既然李庄主对我毫无情意,不知敢不敢与我比一次酒,若李庄主赢了,我与阿爹从此搬离杏花村,不再碍你的眼。若是我赢了,咱们上一次的婚约就作废,从此不许再提。如何?”
这话说的巧妙,明面上是询问李德才的意见,实际上是在众人的注视,不动声色地逼迫李庄主答应这场比酒。
李德才好面子,自然应答。
“那好,你与我阿爹斗了大半辈子,规矩就这么几样,今天我来添一条规矩,不知李庄主敢不敢答应?”
“敢!有何不敢!”李德才爽快答应,赢得众人一片喝彩。
“以三个月为期限,我们这次比酒,讲究色香味俱全,不仅要好喝,还要好闻,更要好看。”林杏云提出具体规则。
“酒有什么好看呢?不都是黄浑一片,哪里有美丑之分?”李德才觉得林杏云不愧是姑娘家的,连酿酒都讲究好看与否。
“那李庄主是想知难而退?”
“我是怕你输得难堪。”李德才揪着自己稀疏的胡须,鼻孔朝天。
“那我先谢过李庄主怜惜。”林杏云微微福身,看上去很是温顺。
李德才撇着嘴看了片刻,实在不明白就这样的一个女子怎得将自己的宠妾欺负成这般模样?他两边打量着,忽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将爱妾宠得太过分了。
于是,他端起老爷的架子,对他的宠妾说,“你,回去闭门思过,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宠妾一脸不可置信,她刚刚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禁闭了?要知道,在这个会吃人的家里面,人人做事都看眼色,若是被关进去,那会出人命的!
“二郎!你听我解释!二郎!”宠妾嗓子都劈了,李德才头也没有回,仆人二话不说架起她就走。
林杏云冷眼相看,原主嫁人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她就急吼吼地上门闹事逼死原主,如今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李德才走了,众人也都纷纷散去。林有才刚刚站了半天,看着林杏云与李德才的对擂,心中百感交集。
“闺女,你真的能比得上李德才吗?”
“阿爹莫担心。”林杏云往回走,“那酒你见过,到时候咱们肯定赢。”
接下来的日子,林杏云整日待在槽坊里。酿酒的工艺繁杂,特别是这种清汾酒,对工艺的把控要求更加严格 。林杏云每一个步骤都离不开。
林有才自然也不肯离开,他在这儿一边学习,一边给林杏云打下手。
“阿爹,蜀黍莫要得打太碎,一会儿还要放大曲呢!”
林有为现在完全是学子的态度,林杏云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偶尔还会拿出几张糙纸记些东西。
接下来是润渗,其实就是简单的加进去沸水,让之前打碎的蜀黍吸饱水分,变得更加黏糊。但是也不能太过黏糊,林杏云上前用手抓了一把,用力一捏,捏成面团,松手又散开。
下一步是清蒸糊化。这是个力气活,林有为让林杏云站在一旁指挥,自己则趁着热气拿着簸箕将红糁均匀撒入甑桶内,给红糁加热。
红糁冒着热烟,赶紧捞出,再一边翻动一边加入少许清水。下面的一步需要通风降温,林杏云便帮着林有为一起将东西搬到槽坊外面的过道里,这里是过风口,将原料放在这儿一小会儿就好了。
林杏云趁着这个空隙,昨日新挖好的地缸翻开,用花椒泡出来的水里里外外仔细清洗一番,再将水擦干,撒一层底曲。等她做完这些工作,过风口的原料也晾好了。
林有为将原料倒进地缸,又去村口搬来几块石头压着,这一步是为了密封发酵。这个阶段最是漫长,少说也有将近两个月。不过头茬酒最是好喝,这个等待也是值得的。
等头茬清汾酒酿好,距离他们比酒的日子也就还差一个月。林杏云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这几日的杰作。退婚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接下来只要耐心等着发酵成酒醅,就能出酒了。
林杏云对自己的酿造工艺十分有信心,她做完手头工作酒安心回去休息了,倒是她阿爹林有为十分不放心,一天要来看个几十遍,最后干脆搬个小床睡在这里。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去,很快到了比酒那一天。
杏花村的人早就迫不及待,有好事者为了抢占看戏的好位置,甚至天不亮就在这里等着。来得晚的三三两两搬着小板凳坐在后面话家常。
周围人声鼎沸,好似要把屋顶掀翻。林杏云烦躁地捂住耳朵裹在被子里,可还是于事无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吵得她根本睡不着。
“算了。”林杏云这次选择妥协,谁让外面人这么多,她赤手空拳也打不过他们。
简单洗漱一番,林杏云走到小柜子前取出一坛新酿造好的清汾酒。保险起见,她打开盖子轻轻闻了一下,确定无语后才抱在怀里。
她站起身,用脚勾着关上柜门,里面还有一坛一模一样的清汾酒没有拿出来。
等她出去的时候,外面日头已经有些刺眼了。林杏云一眼看见林有为热切地跑前跑后给乡亲们端茶送水。她忽地想起来昨日取酒时,林有为激动的模样。
被打压大半辈子,今日终于可以一雪前耻!
现在主角已经登台一位,只差另一位到齐就可以开始了。众人翘首以盼,孩童们嬉笑着去前方打探消息,终于,在林杏云即将耐心告罄时,李德才不紧不慢地来了。
林杏云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冷笑一声说,“我还以为李庄主忘记今日的比酒呢。”
“不会不会。”李德才捋捋稀疏的胡须,得意洋洋,“我为此准备许久,怎能轻易忘掉呢!”
林杏云懒得给他废话,当即摆手说道,“大家已经等了许久,闲话不多说,开始吧?”
李德才的小厮给他搬来一张太师椅,李德才悠闲地躺在上面,说,“开始吧。”
比酒,是李德才为了羞辱林有为想出来的法子,规矩也一直都是李德才订的。上回林杏云修改规则,表明看是加大了难度,实际上全是对自己有利的地方。
对酒开始,双方将各自的酒坛放在一个案板上,然后退出。有专门的人拿出两只一模一样的酒碗,将双方的酒倒出来,大家一同品鉴。
这回也不例外,她们退下后,立刻有人上台倒酒。
林杏云仔细看着倒酒的人,发现那人似乎与她们有些不同。虽说穿的与村里人差不多,但是气质这一方面,可远远高出不少。
她悄悄撞一下林有为,低声问道,“阿爹,这个倒酒的人是谁?”
林有为紧张地盯着台上的两坛酒,压根听不见林杏云说了什么。
林杏云无奈,只好将目光重新放回台上。
那人的手很是白净修长,一点都不像寻常百姓家劳苦做活后的样子。他骨节粗大有力,轻轻用劲扯开酒封,一股清香的气味扑鼻而来。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带着疑惑和震惊。他并没有倒酒,反而是凑到林杏云的酒坛上仔细闻了闻。
这种闻法不对,应该用手扇着轻轻闻,这样才不会混淆酒的清香。林杏云欲言又止,还是没有打断比酒。
幸好那人只是惊诧一小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后面色如常地倒酒。他一手一只酒坛,左右准确将酒倒入酒碗中。
左手清澈,右手浑浊。
众人沸腾一片。
“这怎么回事?林家娘子酿得什么酒?怎地是这种颜色?”
“这是酒还是水?莫不是林家娘子睡糊涂了,将清水装入坛中了?”
“我看,八成是李德才那个缺德货又偷换了人家的酒!”
众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林杏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杏云目光转向李德才,只见他丝毫不慌张,仍躺在太师椅上逍遥自在。
林杏云低头整理发鬓,眼神却闪过一道寒光,她想起小柜子里的另一坛酒。
倒酒的男子将林李两家的酒分下去,众人纷纷抢着喝林杏云的那碗透明酒。
林杏云缓缓挪动步子,走到倒酒的人面前,悄悄观察他。她一靠近,那人就往后挪了一大步。果然,那人粗布麻衣里面,穿得是一件雪白的内衬。林杏云不动声色地倒上满满一大碗清汾酒,端到李德才面前,恭敬道,“李庄主,尝尝吧。”
李德才不屑地坐起身,接过后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李德才预料不及,被呛了一大口,“咳咳……咳,怎么这么呛人!”
“呀!”林杏云故作惊讶,“莫不是李庄主不会吃我这新酿出来的酒?”
“我刚刚只是没端好!”周围人的目光聚焦在这里,李德才为了面子,把心一横,憋着气喝完一整碗的酒。
“豪气!”林杏云率先鼓掌,周围的人纷纷跟着拍手。
“嘶——”李德才感觉自己天灵盖要炸,捂住脑袋半天缓不过来劲儿。
林杏云装作看不见,转身询问道,“今日的酒,诸位觉得谁更胜一筹啊?”
“自然是林家娘子!”底下有人立马接道,“林家娘子的娘,清澈透明,香醇厚重,可谓是独一无二,天下一绝啊!”
李德才在旁边哼哼呦呦,听上去很是难受。林杏云余光撇一眼他,只觉得他活该。
早在半个月前,林杏云跟林有为吃过晚饭后溜达到槽坊消食,发现地窖被人动过了。林杏云打开一看,这窖酒算是不能用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德才干的。不好幸好,清汾酒分头茬和二茬,头茬酒是一窖上品,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林杏云接出来保存好了,防的就是这一招。
清汾酒不仅前劲儿大,后劲儿更大。李德才逞能喝了满满一碗,这两天可有他受得了。
林杏云此刻心里舒坦极了,她轻快地扫视众人的反应,觉得自己稳赢。不经意间,对上一双清澈温凉的眼眸,就像那碗清汾酒一般。
林杏云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也在盯着他,片刻后,他薄唇轻启,缓缓说,“温宥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