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往直前》琴声幽幽

9、第九章 首秀

　　游泳队泳道是按成绩水平分。比如总体实力排名第一分在第四泳道，实力排第二在第五泳道，排名第九就又分到第四泳道，以此类推。一个泳道内可能有5-6名队员。

　　林落杯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13岁就做了领游，这下引起几个老队员的强烈不满，教练的安排又无法反抗，敢怒不敢言。

　　于是几个队员轮流在教练看不到的地方，手上带着手蹼，潜入水底。

　　趁林落杯经过之时，其中一人手臂一伸，手臂手蹼边缘锐利，林落杯手臂和腿上一下被划出了几条血印。

　　林落杯吃痛，停下来蹬了那人一眼。

　　“嗯？你怎么不游了？”那人还装无辜。

　　林落杯指了指伤口，气呼呼道：“你弄伤我了！”

　　“啊，这样啊，是我弄的吗？我没任何感觉，嘿嘿！”那名队员比林落杯大了好几岁，仗着自己手长力气大，眼里就像瞧着一个小孩一般，满是戏谑。

　　林落杯怨恨地看着他。

　　在水面上一停留，岸上的教练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林落杯！你在干什么？怎么停下来了！偷懒吗？”

　　吓得林落杯一哆嗦，赶紧又游了起来。

　　那老队员嘿嘿冷笑，又潜入水中。

　　接着另一个队员趁他游泳超越的时候，一脚揣到他。
　　专业运动员对水的控制力很强，根本不会出现踢到人的情况，除非闭着眼睛瞎游。

　　林落杯人虽小，但并不是没火气，停下来拦住他：“你踢我！道歉！”

　　这队员有恃无恐，慢慢吞吞道：“我踢你了？开什么玩笑！”

　　“对，你就是踢到我了！”林落杯不依不饶。

　　“好，那就，对，不，起，咯！就看你敢不敢接受我的道歉？”那队员嘲讽嘴脸，哪里有半分道歉的模样！

　　林落杯冷哼一声，抬头看到教练又望了过来，只好不在过多计较，继续训练。

　　这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无数次。

　　于是，林落杯自己都不知道被揣了几脚，被他们阴了多少次。

　　还是祁渊湶先发现他脸色不对。

　　“他们踢我，哥。”林落杯差点要哭出来，憋屈道，“他们……他们怎么那么坏！”

　　“不难过，你游你自己的，剩下的交给我。”祁渊湶根本不去计较后果，也不安慰他，“都有谁？”

　　“他、他、还有他……我都认不全人。”林落杯在后面偷偷指了好几个人。

　　“好，知道了。”

　　祁渊湶也学着他们，在对面离教练最远的死角处潜下水，来一个踢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几个老队员一看不对，“哎呦，那小子狂的很呐，竟然敢阴我们！”

　　“就你们这垃圾水平，怪不得比赛拿不了奖牌。”祁渊湶朝他们泼水，嘲讽道。

　　那几个队员一听，怎么受得了，抱团联合起来，抓住祁渊湶就往水里压！祁渊湶头拼命挣扎，只要鼻子能出水，就立刻换口气。

　　那些队员虽然力气大，但总能让他钻空子吸到空气，更加用力按住他的头就往水里压！还有几个配合着抓住他的手臂和腿，往水底拉！

　　玩笑打闹，只要有一个人开头，就会有支持者。

　　祁渊湶手大腿粗，四肢一齐挣扎，将几个人揣得近不了身，趁机探出水面又呼吸了口空气。

　　一名队员见这样不行，把他头压在自己腋下，手固定住他的脖子，再次使出最大的力气拼命往水里压。

　　这架势，意义就不一样了，哪里是嬉笑玩闹，这是想要了他的命！

　　祁渊湶在水底反而冷静下来，头脚手都被固定住，没有盲目的挣扎，肺里面的空气在减少，这样下去，自己非溺水不可。

　　林落杯游到他们附近，看到这一幕，惊得直接喊了教练。

　　祁渊湶顺着他们往下压的力量，不再往上探头呼吸。两米四深的水，他直接潜入池底，脱离他们的掌控，往边上游了几米，才探出水面。

　　教练被林落杯喊声吸引过来：“你们在干什么！”明显气得不行。

　　“教练，他们要祁渊湶的命！”林落杯一点也不客气，抢先告状。

　　那群老油条队员哪里肯认栽，“林落杯胡说，祁渊湶先在水里踢我们，我们实在忍受不了才跟他开个小玩笑。”

　　这叫小玩笑？关乎到生命了！

　　“教练，我没踢他们。”祁渊湶冒出水面，又看向那几个队员，“你们有证据证明我哪条腿踢了你们？什么时候踢的？踢到哪里了？受伤了？啧啧！人多就想来污蔑我？”

　　教练在岸边离得远，不清楚情况，没办法分辨谁是谁非：“你们几个，所有人，起来，立卧撑准备！”

　　几个人心不甘情不愿上岸，做了起来。

　　“速度快！我不喊停，你们不许停！别想着偷懒！”

　　林落杯在水里看着祁渊湶也跟着被罚，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对国家队美好的憧憬，被撞得支零破碎。

　　往后的训练当中，他们虽然没有再起冲突，但相互之间一句话都不沟通交流。
　　随着大家年龄增长，那几名老队员成绩几乎定型，提升空间几乎为零。而祁渊湶和林落杯的成绩始终一直压他们一头，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们，只能静静等待着退役的到来，进国家队简直就是浪费资源。”祁渊湶鄙夷不屑道，“蛀虫！”

　　＊＊＊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奥林匹克运动会来到L国。

　　纯白色的建筑加上蔚蓝色的屋顶，洁净且清爽。鸽子悠闲自在地在房子之间随意穿插，丝毫不惧人，最喜欢的是飞到行人头顶上索要食物，再留下一点排泄礼物。

　　八月的天，国内已经是酷暑难耐，而L国却早晚清凉，中午虽热，但并不会让人大汗淋漓。

　　16岁的林落杯第一次出国参加奥运会，新鲜感十足。祁渊湶比他大两岁，两人跟随着队伍，东瞧西瞅。

　　两个人约好等全部比赛结束，一起去看全世界最美的日出日落。
　　一起去海岛游逛，走遍红沙滩、黑沙滩。
　　去看蓝顶教堂，看屋顶、大海和天空融合在一起的神奇景色……

　　充满幻想与浪漫的国度，怎能不去疯狂游玩呢！

　　国内没有多少人会关注游泳项目，哪怕游泳是除田径外金牌产生最多的。网友们宁愿看跳水与花样游泳，也不愿意看游泳竞技。

　　因此游泳队乐得逍遥自在，没有拿牌的压力，如果能拿到一枚奖牌，估计就可以吹上天了。

　　祁渊湶男子100米蝶泳率先开赛，经过预赛、半决赛层层洗礼，他一路跌跌撞撞以第七名闯入决赛。林落杯的400米自由泳也不负众望，顺利进入决赛。

　　男子100米蝶泳决赛现场。

　　比赛场馆坐满了观众，各国的拉拉队吼声彼此起伏，各种颜色的国旗被人左右甩动。

　　M国的蝶泳神童帕特斯在半决赛中排名第一，决赛安排在第四道，黄金冠军泳道。

　　祁渊湶在第一道，这个泳道和第八泳道并称为死亡泳道。

　　因为这两个泳道在游泳池的最表边上，中间游泳的人制造的波浪，会波及到旁边的泳道，多人制造的波浪叠加，撞击到泳池边再倒回来，影响边道运动员的发挥。

　　特别是蝶泳，四种泳姿中最容易制造波浪的泳姿。除非你游在第一位。

　　祁渊湶面无表情，跟着前面的运动员进入赛场，在第一泳道旁做着简单的热身，做好出发前的准备。

　　广播里正在一个一个介绍进入决赛的运动员。每个进入决赛的运动员都有名头，要么就是世锦赛冠军，要么就是大洲冠军，要么就是这个赛季最好成绩排全世界第一。

　　轮到到祁渊湶时，仅有一个国家第一的名头，后面……没了。

　　但本国观众组成的啦啦队依然拼命的摇旗呐喊给他加油。

　　祁渊湶暗暗吃惊，国内游泳关注度不高，没想到现场会来这么多本国人，被观众的热情带动，双手比在嘴边对着观众献了个飞吻。

　　这下观众更开心了，呐喊声更大。

　　祁渊湶不再看着观众席，最后检查了下泳镜和泳帽，随着哨声响起，站在出发台上。

　　“Take your mark.”

　　祁渊湶双手扶在跳水台两侧，双腿一前一后，全身肌肉线条紧绷，微微用力。

　　“Du！”

　　比赛开始。

　　祁渊湶反应奇快，双腿猛蹬，双手快速压头前伸，在空中舒展了下身体，使得自己跳的更远。

　　入水潜泳，像一条流线形的美人鱼，但速度快的如同鱼雷。

　　为了减少波浪造成的阻力，祁渊湶一开始就冲在前面。出水后双手如蝴蝶展翅在水中划动，双腿如海豚般乘风破浪。

　　蝶泳是四个泳姿里最美丽的，却是最凶猛的。

　　前50米祁渊湶还算是游的轻松且匀速，动作舒展。帕特斯挥臂频率与他相同，但帕特斯划水效果更好一些，50米转身过后超了他半个头的微弱距离。

　　祁渊湶泳道离第四道稍远，眼睛余光看的不是很清楚，对帕特斯的位置判断不是很准确。

　　这个时候祁渊湶根本无法考虑其他，只想着让自己游的更快。

　　对于参加比赛的运动员来说，在水里的视野并不清晰，有一定盲目性，比如在第一泳道，肯定看不到第八泳道的人到底游的有多快。

　　所以到了决赛，距离越短的项目，任何人都有夺冠的可能，运气加实力。因此所有运动员必须全力以赴，争取最好的成绩。

　　50米转身后，最快的帕特斯与最慢的运动员之间仅仅相差半个身躯，马上就到了冲刺阶段，运动员们开始做最后的调整。

　　祁渊湶减少抬头换气，准备加速爆发。

　　帕特斯逐渐开始加速，其他运动员也开始增加手臂挥动的频率。

　　最后25米，祁渊湶不再犹豫，最后一次探头出水，深吸一口气，直接将速度提到极限，头埋在水中紧盯池底瓷砖，手臂展翅频率加快，全身肌肉无氧呼吸，酸痛开始加剧。

　　但大脑已经无视这种疼痛的信息，只有一个指令，那就是不顾一切拼命向前！

　　国内电视直播，虽然是奥运，但看游泳的观众并不多。
　　当电视机前的观众发现祁渊湶势头猛烈，不再落后帕特斯，并与他齐头并进时，所有人都开始揪心，屏住呼吸，心脏开始“嘣嘣嘣”的剧烈跳动。

　　“还有10米，还有5米，祁渊湶手臂好长，展臂应该有两米了吧！希望他加油！”电视直播的播音员已经紧张到想不出有什么形容词了。

　　“冲刺，到边！排名第一！让我们一起等待成绩！”播音员声音已经哑了。

　　祁渊湶到达终点后轻轻的趴在水线上，大口大口的踹气，然后把眼镜和泳帽脱下来，盯着场内的大屏幕。

　　“第一名！第一名！祁渊湶他成功了，成功了！他战胜了M国神童帕特斯！成绩是：51秒35！虽然没有破世界纪录，但破了亚洲纪录！他创造了第一泳道的奇迹！20年！国家游泳队沉寂了20年，今天，终于进账了一枚宝贵的金牌！”电视直播员声调升到最高，已经激动得哭了出来。

　　此时的场边观众早已拿出准备好的国旗拼命挥舞，整个观众席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红色，口哨声、欢呼声，夹杂着鼓点与喇叭声此起彼伏，仿佛这里是本国的主场。

　　祁渊湶在水中微笑着挥挥手臂，长吁一口气，往岸边游去。

　　神童嘛，也是正常人，并不代表永远不可能战胜。

　　接下来就去换衣服，安心的等待颁奖仪式。

　　看似赢的凶险，其实只有祁渊湶自己知道，这个成绩对他来讲仅仅是正常水平。

　　祁渊湶想冲动跑去与林落杯汇报自己的好成绩，又怕影响他比赛。权衡之下，还是先回更衣室。

　　林落杯参加的是男子400米自由泳决赛。
　　他从小在这个项目上表现出惊人的天赋，最好成绩已经和世界纪录平齐。因此，游泳队队内都说这个项目是最有可能拿金牌的。

　　游泳队对他给予厚望。不仅仅在400米自由泳这个项目上希望夺金，还希望他在200米自由泳与接力赛上夺牌。

　　这样希望彻底甩开20年未进一金的尴尬局面。

　　希望终归是美好的，但是很容易被现实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