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往直前》琴声幽幽

4、第四章 盼归

　　“对了，哥，比赛结束，我们休假一周，我们想出去玩一玩，你一起来？”

　　“还有谁？汪随阳和木头？”

　　“对，只是具体去哪里，我们还没有想好。但是我让他们去找地方了。”

　　“你居然指望他们两个宅男来想去哪里游玩？”祁渊湶觉得不可思议，“你问问他俩，出了基地门，门口有什么，你看他们回答的出来吗？”

　　“呃……”林落杯想了想那两人的生活习惯，确实，能在宿舍解决的，绝对不会出宿舍门，能在基地做到的，就绝不会迈出基地半步。

　　生活单调简单，吃喝拉撒、游泳训练，全在基地里面，还有阿姨负责生活上面的事，完全不用自己操心。空闲的时候玩玩手机或者打打休闲小游戏，哪里需要出基地！

　　“所以，我的杯具哥，我的时间倒是很多，不像你们训练规矩多，我去哪里都行。但是，地方，只能你来选了。”

　　“可是，我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林落杯道。

　　“不不，你怎么会和他们一样？起码你能拿金牌，他们拿不到，哈哈！”

　　医院离基地并不远，开着车很快就到了。

　　“回去吧，想到去哪里，告诉我一声就好。”祁渊湶耸耸肩，语气轻松。

　　“哥，要不要进来玩玩？”

　　“不了，我一个被踢出来的人，进去给大家嘲笑吗？”祁渊湶自嘲，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傲气。

　　“唉……”林落杯望着他离去，脑子里不断地回放着刚刚祁渊湶保护他的场景，以及触目惊心的后背。

　　被人护着的感觉好熟悉，好温暖……

　　一段小时候的记忆扑面而来。

　　那时的林落杯好像不到8岁，和祁渊湶一起报名参加了个市级的儿童游泳比赛。

　　周围的小朋友认识好几个，都是经常在一起训练的。

　　他们年龄都比林落杯大，但却在报名的时候谎报，把自己年龄填小了2岁。这样就可以和比自己年龄小的小朋友一起比赛，拿名次的概率大大增加。

　　几个少年游泳不怎么样，知道林落杯游的快，看他细手臂细腿，又是单独一个人，就商讨着如何对付他。

　　比赛检录处，这几个少年就呼啦一下过来围住了他。

　　“呦，这不是林落杯嘛？”领头最大的那个孩子发话了。

　　“明明没有我们高，也没有我们强壮，却游的那么快，你小子真行啊！”另一个孩子手指点着他，讥讽道。

　　小林落杯睁大眼睛，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来，我们认识认识。”最大的那个孩子不由分说，握住了林落杯的手，拼尽全力握紧。

　　小林落杯猝不及防，感觉到一阵火辣辣钻心的疼痛，被握的龇牙咧嘴，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眼泪控制不住直往外冒。想奋力甩开，却怎么也抽不出手来。

　　那时候的他感觉到天都要塌了，脑袋被疼痛占据，根本想不出解决办法，任由那个孩子欺负。

　　到最后终于忍受不了，大声叫了出来：“疼……你……停下！”他用另一只手去掰，但却徒劳无功。那孩子手劲确实大的很，见他大叫，反而嘿嘿冷笑，洋洋得意，更加不愿意松手。

　　其他孩子围着他尽情地嘲笑。一个孩子在背后猛拍了一下林落杯，又一个孩子嘻嘻哈哈走过来，把他的泳帽突然抓起，扔到了远处。

　　比赛的工作人员根本不会去管这些事，因为他们见的实在是太多了。只要不出大问题，他们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惨叫声引起了远处祁渊湶的注意。他几步就跑了过来，对着那个领头的孩子猛地就是一拳，直接打到那孩子肚子上，再一手抓紧他的手腕，眨眼间便红肿起来。

　　那领头的孩子吃痛，手没了力气，立刻便松开了。

　　林落杯整只手颜色通红，他用力甩了甩红肿的手，想让火辣辣的疼痛感消失得快一些。

　　几个孩子围着他们，祁渊湶却毫无惧色，把林落杯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游泳池边地板本来就湿滑，他将那群孩子全部轻松地推倒在地。

　　等他们爬起来就再次推倒，连续好几次。直到工作人员怕出问题，严厉地吼了句：“你们在干什么？”

　　这几个孩子也害怕大人责骂，赶紧灰溜溜爬着离开。

　　那时比赛场地管理并不严格，裁判、运动员可以随意走动。

　　不到10岁的祁渊湶，跑到远处把泳帽捡起来，放进泳池里洗干净，甩了甩水，帮他戴上，再把露出来的头发一点一点塞进泳帽内。

　　擦干他的眼泪，为他带好游泳镜，动作轻柔且小心。如同照顾自己最珍爱的亲弟弟般细心又温和。

　　游泳场霸凌事件并不少见，而工作人员和裁判都觉得只要不影响比赛，就没有义务去管这些闲事。

　　最后的结局就是林落杯被这件事情影响不小，那次比赛根本没有发挥好。赛事结束后依然是祁渊湶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安慰了他很久……

　　直到19岁的今天，林落杯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莫名脸红心跳，并且深深地印在林落杯的脑海当中，永远挥之不去，记忆尤新。

　　就好像人不可能记得自己小时候所有的事情，但总会有那么几件事，能让自己牢牢记住一辈子，刺骨铭心。

　　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限制，导致小林落杯根本不懂得这是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亲情、有友谊、还有爱。

　　三年前林落杯在奥运赛场上夺冠后，就因为他的身世，震撼了全国人民。

　　奥运健儿取得金牌，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往往这个时候，媒体都会恨不得挖地三尺找题材，对冠军大肆宣传报道。

　　比如某某冠军选手从小在农村长大，一穷二白，只能努力训练，夺取金牌回报父老乡亲。
　　比如某某冠军选手训练异常艰辛，没有好的场馆或缺少训练器械，夺冠就靠意志力。

　　这些记者恨不得把每位冠军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采访个遍，只为突出夺金不易，弘扬奥林匹克精神。

　　不是说这样不好，相反，经过媒体这样一番报道，观众们确实也买账，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瞧瞧这娃过得真不容易啊，在这种条件下居然能拿世界冠军，简直就是一部呕血励志电视连续剧！
　　自然而然地被不少家长拿出来激励自己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这个词就这样火了起来。

　　但是到了林落杯这里……画风变了……

　　哎？父母呢？
　　没有。

　　小时候的家呢？
　　不存在的。

　　那他是怎么长大的呢？
　　这谁知道啊！怀疑是神仙养大的，但没有证据。

　　那他是哪里人，总能有点蛛丝马迹吧？
　　据说是被人从福利院弄走的，是弄走的，不是正规领养，福利院连他的资料都没有。

　　那是哪个福利院？在哪里？
　　那恐怕只有弄走他的人才知道了。弄走他的人就是独具慧眼的神仙了吧，不知是哪路神仙，居然挖出来一个游泳天才，有机会去拜拜……

　　林落杯没有家，也没有爹娘，如何感受到爱？

　　有也仅有哥哥对自己的爱护，教练对自己严厉的训斥。

　　＊＊＊
　　晚上，林落杯上网浏览着网页，寻找能去游玩的地方。
　　“叮！”林落杯微信声响起。

　　同宿舍的汪随阳立马好奇凑了过来：“半夜三更的，竟然有人会找你？”

　　“半夜三更，你怎么不去睡觉？”林落杯没好气道，看了一眼手机，是祁渊湶发的来消息，把手机屏幕遮住，不让他看。

　　“切，小心眼。”汪随阳也不强求，转身上床，“给我看，我还不稀罕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个妹子？”远处的木头也凑起了热闹。

　　林落杯不予理会。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没有戏。

　　［湶哥］：［怎么样了？想好去哪里了吗？］

　　两人三年未联系，虽然祁渊湶的头像安安静静的躺在通讯录里，但早已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

　　林落杯看着手机，手机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三年前，还是自己发的消息：
　　［哥，你在哪里啊？］
　　［哥，求求你出来吧！］
　　卑微而无助，却再也没有等到祁渊湶的回复。

　　林落杯缓缓打字：［还在找。哥，你……你过的还好么？听说你要重回国家队？是真的么？］
　　他轻轻哽咽。幸好只是微信聊天，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湶哥] ：[这传闻真是离谱。我都不知道的事。]

　　[杯具] ：[哦……]

　　祁渊湶在屏幕那一边，闭上眼睛，默默念道：听国家队的安排吧……

　　林落杯继续看着电脑，选游玩地方真的只能靠自己，想指望汪随阳和木头，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十大打卡人间仙境，十大必去的旅游圣地，十大必吃美食榜……

　　去一个地方等于游玩了全世界，适合情侣约会最佳地点……

　　各大广告宣传语吹得天花乱坠。恨不得直接说：赶紧过来旅游，给我多送点钱来。

　　林落杯心道：我又没有认识的妹子，看什么约会地儿！最近游泳刚比赛完，脑子里的水还没有控干，木的很。

　　继续翻翻，几乎都是旅游广告。

　　随便点开一个叫“人间仙境”的地方，先看了看简介。

　　蓬莱仙境油菜花必去！文中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满满的娇黄色的油菜花连成片，蓝天陪衬，广阔无边。

　　这里仿佛不错啊，确实挺美的。林落杯这样想着，继续往下看。

　　底下网友评论：避雷！千万不要去！什么蓬莱仙境，油菜花才几朵，这照片投机取巧，取的是近景，实际根本没照片上那么大那么美。

　　好吧，既然有差评的话……下一个。

　　岛国樱花树，不出国门看樱花。照片上樱花树落樱缤纷，一排一排的樱花树美不胜收，满地都是粉嫩的樱花花瓣。

　　这里必去啊，太美了！林落杯正准备发图给祁渊湶看看。

　　手速快了一点，又往下翻了翻，结果……

　　评论：千万不要去，樱花树只有有两排，一排3棵，还有，照片是p成粉色调的，实际根本不是这颜色。

　　下一个……
　　狐狸洞仙境桃林。十里桃花不如你。宣传照片颜色艳丽，夺人心魄，大片大片的桃树，花开娇艳。

　　想想电视剧里拍的戏，女主倒在男主怀里，全屏桃花飘落，这效果，还真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林落杯有经验了，决定直接看评论。

　　评论：别傻了，两棵桃树也能叫十里桃花？我可以p成全红色图、绿色图、白色图。

　　后面附了几张p图。如果没看到前面的评论，还以为是春夏秋冬打卡了四次。

　　林落杯觉得自己受到一万点暴击。
　　选个地方玩这么难吗？！

　　无意中看到了各种颜色的海滩：十大国外海滩必去！

　　A国的黄金海岸，蓝蓝的天空与海融合在一起，好像没有分界线。
　　Y国的银白沙滩，海水清澈到能看清一粒一粒的海沙。
　　T国的海是碧绿色的，能清楚看到山上树木的倒影……

　　林落杯看着千娇百媚的美景图，出国的话还要弄签证，哎，根本来不及……

　　但是国内的沙滩与大海……浑浊、下饺子，只有这两个形容词贴切。

　　[湶哥]：[休息了吗？]
　　祁渊湶隔了好一阵，才发了条消息。

　　[没有，还在看去哪里玩，现在想找个地方游玩怎么都那么难呢！]
　　林落杯发着牢骚，满脸不开心。

　　[湶哥] ：[是不好选，主要是准备时间太短，来不及做攻略。]
　　祁渊湶一针见血。

　　[杯具] ：[是，网络上的广告太多，我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湶哥] ：[只有大海适合你。]
　　祁渊湶也不废话，发了一张海边美景照片过来。

　　[杯具] ：[呃……]
　　林落杯心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在看国外的海滩？

　　[湶哥] ：[怎么样？]

　　[杯具] ：[不行吧，哥，你今天的伤……医生说了你不能下水。]

　　[湶哥] ：[伤？早愈合了，连针眼都找不到。]

　　[杯具] ：[可是下午我还看着有些红肿。]

　　[湶哥] ：[冰敷过了，肿也消了，不用担心我。]

　　林落杯怀疑，红肿哪里能那么快就消退下去的？明天看看情况，如果真消了，就下海游玩，如果没消，那就在沙滩上玩。

　　打定主意回复了一句：[我去跟阳哥和木头说一声。]
　　林落杯看着他发过来的美丽海滩的照片，心情明朗。

　　[湶哥] ：[让他们两个无条件服从，别无选择。]

　　[杯具] ：[好，他们不愿意去，也得去。]
　　林落杯笑着，用领命的语气跟汪随阳和木头汇报去海边游玩，不容他们反抗。

　　[湶哥] ：[你该睡觉了。]

　　[杯具] ：[唔……哥，我收拾完东西就睡。]

　　[湶哥] ：[好，早点休息，明早我过来接你们。]
　　微信那一头的祁渊湶柔情似水。

　　汪随阳起了个大早，刷牙洗脸洗衣服，“乒哩乓啷”响个不停。

　　林落杯与木头还在梦乡，一大早被汪随阳吵出了起床气。

　　木头，原名木云辞，与汪随阳同龄，两人都23岁。木头人如其名，性格沉稳，但脑袋反应稍慢，如同榆木疙瘩。

　　林落杯揉揉惺忪睡眼：“阳哥，你在搞什么？一大早的还让人睡觉不？”

　　木头则把枕头窝起来堵住自己的耳朵。

　　汪随阳随意回道：“平时训练太累，回到宿舍懒得动。难得假期，还不让我洗洗衣服？”说完，走到阳台晾衣服。

　　阳台正对着基地门口，发现一个人倚车而立，眼熟的很。

　　“祁渊湶？！”他差点喊出声来。

　　祁渊湶也看到了他，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下来接自己。

　　汪随阳转身回了宿舍，神秘兮兮道：“木头，你猜谁来了？你肯定不知道今天谁会来！”

　　木头眼睛都没有睁开：“没兴趣。”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汪随阳急道：“木头，你赶紧给我起来，祁渊湶来了，湶哥！”

　　木头没理他，过了几秒钟，突然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谁？祁渊湶？我没听错吧？”

　　“没错没错，就是湶哥，三年前他俩打的那么凶，你就不怕杯具哥和湶哥再次打起来？我们要劝架！”

　　林落杯听到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汪随阳慢慢吞吞磨磨蹭蹭赖赖唧唧地带着祁渊湶回到宿舍，看到了依然熟睡的两人……

　　宿舍是个四人间。三年前四个人住在一起，如同亲生弟兄一般，嬉笑打骂。然而三年过去，三个少年均已成年，但其中一个少年被驱逐，早已没有原先的欢声笑语了。

　　祁渊湶默默地看着自己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桌子、椅子、床……竟然一尘不染，没有任何杂物，自己走后三年，也没有人进来住过。

　　汪随阳倒了杯水递给他，见他表情柔和，并没有想与林落杯起冲突的样子，放下心来：“湶哥你先坐，我喊这两个懒虫起床。”

　　“别，别叫，反正不急，让他们多睡会。”祁渊湶连忙拦住了他，“我以前的位置……你们清洗过？这么干净？”

　　“啊，对，杯具哥其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简单清理一下。前几天以为会有新队员住进来，大家一起做了下清洁，我只擦了下椅子，木头把你的桌子擦了，杯具哥却啥都没干，结果新队员没来。昨天晚上，杯具哥不知道又抽了什么风，把我俩擦过的桌子和椅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又擦了一遍。关键是擦完了还不过瘾，把你这墙面蜘蛛网什么的，反正就是他能想到的地方全清理了。”

　　祁渊湶：“……”一个男生，怎么能做到这么细致？

　　声音传入林落杯的耳中，虽然他早已清醒，但并未起身，思绪万千。

　　其实，每擦一遍，擦不掉我的恋恋不舍，每擦一遍，都在为我当年的莽撞而道歉，每擦一遍，希望能擦净我心中的内疚与尘埃。

　　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盼望着你归来，回到我们四人团聚、无忧无虑的日子里，那里有属于我们四个人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