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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孩子哄哄就开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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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总是在不停地做着梦，梦到很久以前的日子，梦到那个忙忙碌碌平平无奇的自己，梦到不曾经历过的未来光景和潮湿泛黄的儿时记忆。倘若此刻我尚在现世，我想我现在应该跟大多数人一样，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灵魂契合的伴侣，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在孩子的哭闹声中成为一名合格或是不太合格的父亲，然后再孩子的成长中逐渐老去，如夕阳一般逐渐沉没在山峰之后。
我对自己的未来曾有过无数的幻想，直到现在，我依旧如此。
每次梦醒之后，又在不停劝说自己接受当下的事实，只是那种巨大的落差和失落感总是萦绕在我的心头，很难消散。
就像此刻，我从梦中醒来，看到了落满山头的余晖以及四周环绕的大片茂林，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惆怅感来。手里那本猎人G的书，停留在最后他留下留言的那一页，我合上书，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准备起身离开小山坡。
“诶？时诺哥要回去了吗？”
我被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吓得一抖，手里的书也掉在了地上。
派罗连忙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书递给了我，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时诺哥哥，是不是我吓到你了。我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就没有打扰你。”
“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无奈地说道，“下次直接叫醒我就好，你哥哥不禁吓的。”
“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也没等多久啦。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哦。”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等我挺久了吧？有什么事找我吗？”
他听到我说这话，便立马跑上前来，在我面前小声说道，“那个，酷拉皮卡的生日快到了。但是那天，刚好是村里车队去集市的日子，他的父亲也在出行名单上，所以……”
“所以你是担心那小子会因为父亲不在而失落吗？”我不解地问道，“我看怎么看都应该不像会失落的样子。”
“也不能这么说，酷拉其实很崇拜他父亲的。”派罗认真说道。“酷拉学习能力这么强，很大部分都遗传叔叔。”
“这样吗……...”
怎么说，我不太明白这种感情。
在我很的小时候，父母就因为感情不和的问题分开了，尤其是在他们各自组成新的家庭之后，我就更是多余的那个了，基本上就是双方不待见的程度。所以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父亲这个角色一直缺失。
派罗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我其实内心还是挺羡慕酷拉皮卡的。
“酷拉的父亲如果不在的话，就算我们用再多的惊喜也弥补不了的吧。”
“那时诺哥哥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我思考了一会，“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但我们依旧可以给酷拉我们想要给他的惊喜啊。我的想法就是给他准备一份礼物，这礼物呢，一定要有新意，意想不到，然后就是一定要特殊，明白吧？”
派罗，“我明白了。”
但是酷拉平时的爱好就是看书，我手里又没有别的课外书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窟卢塔族这鸟不拉屎的环境，要啥啥没有，全靠这山、喝酒、森林的资源过日子，我能想得到的东西，也是日常最常见的了，所以作为礼物来说意义不大。
唔……这下还真是难整。
“派罗有什么想法吗？”
“暂时没有想到呢，哥哥。因为村里没有作为礼物的东西，所以我在想要不要自己做一个。可是我又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叫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在我们那个世界，像酷拉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上小学了。小学生喜欢好像就普遍喜欢玩游戏吧，特别是小男孩。就像我身边同事的儿子都喜欢缠着大人要手机玩，而当下最流行的几款手游………我上哪去搞服务器和手机给他！
我揉了揉头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哀嚎。“这真是有点难住我了。”
派罗在旁边却突然笑了起来。
我诧异地望向他，他才解释道，“还从没看过时诺哥这么苦恼的样子。”
“很正常的吧。毕竟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那这样吧，我们回去好好想想，或者翻翻书，看看有没有可以参考的意见。然后一会吃完晚饭，在小溪边集合？天色也不早了，一会家里人会担心的。”
派罗这孩子，虽然年纪比我和酷拉都小，但心智却意外的成熟，无论是做事还是说话都很稳重。给我一种“小大人”的感觉。性格又温柔，长相也可爱，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相比较起来，酷拉可能比他要调皮一些，更像个小孩子一些。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单手把他抱了起来。这个小山坡比较陡，上山还好，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下山特别难，稍不注意就会从山上滚到山下，我担心他摔倒受伤，所以每次都是抱着他下山的。“听你的。那抱稳了，我下山了。”
他双手勾着我的脖子，把头埋在我肩膀上，紧张得一动不动。我很怀疑派罗有恐高症，可他每次爬上来找我又是一个人来，按理来说下山也不应该紧张成这样子。
我在山脚下把他放下，两个人一起走到了村口，派罗家和我家是反方向所以我们在村口就要分开了。“对了时诺哥哥，这件事要对酷拉皮卡保密哦。”他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嗯。我会保密的。”
说完，他笑眯眯地向我挥了挥手，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我不免有些感慨，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那个世界，好像所谓的生日惊喜都是同一个套路。
也不知道这样在酷拉这里行不行得通，这小孩可不好糊弄。
…………
吃过晚饭后，酷拉跟往常一样出现在我家门口，想叫我和他一起出去玩，但因为我有约定在身，所以不得不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甚至还编了一个荒唐的理由来搪塞他，好说歹说把他劝了回去。可酷拉家就在隔壁的原因，我担心从正门出去会被他看见，所以特意从二楼阳台翻到了屋子旁边的大树枝干上，然后爬上树的高处后，又是树的背光面踩着树枝一层一层地跳到了地面上。
等到了溪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从昏暗的天光中，我隐约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
“派罗。”
“时诺哥哥。”他从石头上跳下来，向我迎来。“怎么样，出来时候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不过刚刚跟酷拉撒了个谎，稍微有点心虚。”
“那后面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吧。时诺哥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派罗很体贴地宽慰道。
我是个擅长说谎，不擅长表达自我的人。25岁的我，说谎是为了生存需要。那么我现在的谎言则完全是出自于习惯，并且对一个百分百信任我的小孩撒谎的我，居然毫无愧疚可言。
我觉得我真的是一个很失败的大人。
“我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到时候要不要给酷拉皮卡准备好吃的？”
“好吃的？生日蛋糕？”过生日嘛，我下意识反应就是这个了。
但显然“生日蛋糕”这个词语对于这个隐居民族的小孩来说有点太过于陌生了。我记得我过生的时候好像就是米泽尔特意给我准备了窟卢塔族的特色美食，生日蛋糕这玩意好像在这里还真没见过。
“啊……那个，就是外面的世界过生日的人必吃的一个甜品。长这个样子。”我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很简单地画了一个蛋糕的图案，为了不露馅，我还特意补了一句，“我在书上看到的。”
“诶，时诺哥哥会做吗？”
……完全不会，但我看别人做过，感觉不太难。可问题就是没有原材料，鸡蛋，奶油，黄油都没有。“会是会……我没有材料。”
派罗，“那哥哥需要什么材料。”
“蛋、奶还有面粉。我也去问问好了，虽然可能做不了太精致的，做个平替也不是不行。”我总觉得送一个蛋糕又有点太简单了，像在平时我可能会精挑细选一些礼物送给别人，不过现在碍于这个环境也没得挑了。
“那明天我先去找材料，再来找你。我记得前段时间村里刚好采集了一批物资，正好我可以去问问。”
“好，就这样说定了。”
“啊对了时诺哥哥，我想到时候去你的秘密基地装饰一下，我们把酷拉皮卡带过去可以吗？”
“秘密基地？”我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派罗说的是我经常呆的那个小山坡上，对于小孩而言那个隐蔽又舒服的地方的确是可以称之为秘密基地没错，只不过对我这种无聊的大人而言，只要没人打扰就都可以是我的‘秘密基地’。总感觉，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突然听到了还觉得挺怀念的。
“可以吗？”派罗仰着头，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望着我。我又怎么可以拒绝一个小孩子的请求呢？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点点头答应了。
…………
在我们讨论完关于酷拉生日惊喜的第三天，派罗按照我的指示不知道在哪里凑齐了一堆做蛋糕用的材料递到我面前时，我不得不感叹于他这执行力如果放在现代的话，绝对是一个行动能力很强的大佬。要知道，窟卢塔族可是生活在一个隐蔽的森林里，鸟不拉屎，要啥没啥，我本来对做蛋糕这一事都没抱希望，并制定煮一碗长寿面替代的planB的。这下做蛋糕这活没得跑。
当然，这三天里我也没有我闲着。
窟卢塔族人大多一生都与世隔绝，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深深相信着『外面的人类对红眼睛的客人充满了歧视』以及『外面的世界里红眼睛的人是恶魔』之类的观点，而离开森林又是族里最严重的违规行为，所以窟卢塔族人几乎没有过离开森林的行为。我在这里生活的15年里，除了族里必要物资的采集会有人离开森林去最近的镇上购物，从来没有看到过有哪一个窟卢塔族人会主动提出要离开森林去外面的世界。
所以我想给酷拉一个特殊的礼物，一本关于“外面世界”的画集。
一方面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从事的原画师这一职业，另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我认定了窟卢塔族人都不会有想要外出的念头，认定了酷拉皮卡不会离开森林，所以同情永远被困在这里的他，才想到可以画一点关于我那个世界的风景给他。
想法形成后，我很快开始动笔。画画是一个费时费力的活，习惯了电脑作画的便捷，所以刚开始画时形成了肌肉记忆的手指，会在出现作画错误的时候习惯性在画布上点两下，以示“撤回”。反应过来后，我又觉得好笑，一边摇着头，一边用小刀轻轻刮掉画错的地方。
出于对酷拉保密的原则，我选择呆在这里的房间里闭门不出，也提前很米泽尔和奥斯打了招呼，说明了原由，他们虽然同意替我保密，但也对我这样的做法表示了不理解以及不赞同。
米泽尔说酷拉把我当成了最好的朋友和家人，这样冷落他，他肯定会难过。我也知道这样做确实有些欠妥，可早已经和派罗约定好了，那就应该好好执行。
我也做好了后面好好跟酷拉道歉的准备了。
果不其然，在三天里酷拉如期而至地来家里找我玩，但都被米泽尔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拒绝在了门外——这件事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梗，事后老是被她提起说觉得很愧疚，一定要替她跟小酷拉好好道歉。我在房里听着他的情绪，听着他的担忧，听着他的失落，心里也同样觉得不安。
直到第三天，派罗捧着一堆东西敲开我房门，我才得以从画作中抽出身来，得以喘气。这次作画工程量太大了，坐久了，手腕和腰多少有些不舒服，我的身体就是有腱鞘炎和腰肌劳损的老毛病。转移一下注意力，做点别的事，正好可以缓解一下手腕的痛感。
我以前是独居，有做饭的习惯，偶尔没事的时候也会跟着网上的教程做点小甜品带去公司分给同事们。做个蛋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材料只能做蛋糕胚，做不了奶油蛋糕，而酷拉的生日是后天，现在这天气放一天应该可行。
在我做蛋糕的时候，本来在旁边乖乖看着的派罗却突然被我桌上摊开的画本吸引去了目光。“哇，时诺哥，这些是你画的吗？？你会画画啊！”
有点麻烦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算是吧。”
“好厉害，画的好好。”他一边翻着画集一边发出赞叹。
“多谢。”面对这样赤诚的赞美，我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早知道就多准备一本画集了。
“赠与酷拉皮卡。”派罗说道，“是给酷拉皮卡的礼物吗？”
“总觉得应该准备点什么，但又不知道送什么，所以就画了一本图册。派罗呢，派罗有准备什么吗？”
“诶嘿嘿，我给酷拉编了一个花环，这样他可以挂在自己的房间门上了。”
派罗还真是意外的心灵手巧。
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终于在午时刚过的时候把蛋糕胚送进了锅里。因为没有烤箱的缘故，所以我在家里平时做饭用的铁锅上放了一个木头架子打算用蒸的方式把这蛋糕胚弄熟。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可能要一些时间。派罗要在这里等吗？”
“那我先回去了，给酷拉的花环还没有编完，我还要去采一点花。”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哦。”
我擦干了手上的水珠，准备把派罗送到门外，结果刚打开门，我们俩就看到酷拉皮卡正在门外，举着手一副正准备敲门的模样。
而明显的，他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看到明明“生病”了的我，和派罗一起有说有笑地打开了房门，那一瞬间，被欺骗了的愤怒和被孤立的不安让他的眼睛瞬间盛满了眼泪，他的眉头紧蹙，嘴巴也抿成了一条向下的弧线。他很努力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可是那难过和生气的表情还是赤裸裸地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时诺哥你骗我！”
他冲着我大吼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