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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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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州城中,数盏灯火明起,打亮了夜色下的半边天,街头车水马龙,如若白昼。
夜晚,是浮州最热闹的时候。
“荆川傅雪,你站住!”街坊边,狐族少女柳眉倒竖,娇声怒喝。前面的人走的很快,她提起裙摆一步作两步,跟了上去。见对方丝毫没有等自己的意思,气急。
华贵的狐族公子脚步一顿,转过身,面色有些不虞。
“涂山池雅,你还跟过来做什么?”
他站在人群中,光彩照人,宛若冉冉而升炽热的朝阳。
“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爹可是涂山族长,就算是九尾大人也要以礼相待!你……你就这么不乐意和我在一起?”涂山池雅美目圆瞪,一脸委屈,不甘地咬着下唇,愤愤道。
她好像受了极大委屈,楚楚可怜,美艳夺目,引来路人频频注目。
荆川傅雪闻言微微皱眉,“字面意思,涂山池雅。你该不会也相信所谓的联姻吧?那只是我哥一时兴起说的胡话,你应该很清楚,有我哥在,荆川家并不需要通过联姻立足。”
他从池雅身上撇开目光,看向别处:“而且,我对你没有感觉,我是不会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为妻的,我既然不愿,就算娶了你,那样不也委屈了你。”
涂山池雅脸色难看至极。
对她没感觉?!他怎能这么说!
涂山池雅最自信的,莫过于自己这张在貌美著称的狐族中也算数一数二的容貌。
何况她还是涂山族长的独女,金贵的掌上明珠,抢着想娶她的妖族踏破门槛,数不胜数!这个以前连化形都学不会的修炼废物凭什么看不上她!
狐族皆知,荆川家的二公子,修炼资质平庸至极。
他空有三百年岁数,却一度连化为人形也做不到,为狐族耻笑,纵使如今化成人形,修炼也缓慢至极,不过是只三尾。涂山池雅自己都是四尾。
要知道这一尾之差,之间可谓天差地别,尾数越多越是如此。她爹一生专于修练,为此倾尽全族之力,却最终止步八尾,望而生叹。
能被称为大妖的,世间的九尾,仅此一只,便是荆川家家主,荆川傅雪的兄长,荆川傅容。
而不日前,荆川家主竟表示,欲为其弟婚配,最终,他选中了池雅。
放在以前,涂山池雅是绝不会正眼瞧这位二公子的。奈何爹爹告诉她,如今狐族四大家族荆川独大,他们涂山虽为名门,却渐有式微之势,又有另外两家虎视眈眈,有爹爹在,尚可安稳百年,可那之后又该怎么办?
因此他们急需找到一个,能使他们在四大家族中站稳脚跟的契机。
与荆川家联姻,便是这个契机。
只是没想到荆川家主亲自抛来了橄榄枝,涂山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而迫切的机会,赶忙把族长的宝贝女儿推了出来。
想到这里,涂山池雅敛了不满,正要缓和气氛,却见荆川傅雪一顿,他盯着人群的一处,露出微微惊讶,双眼骤然变得闪亮。
涂山池雅:???
“荆川傅雪?你...你别走啊!回来!”
*
叶灼面对突然出现的荆川傅雪,措手不及,心中所思,只有五字。
哪来的帅哥?
对方十分热情,狐狸尾巴晃晃悠悠,嘴角笑意掩不住,眼中星星点点,闪着光亮。
“明心!我好想你。”
叶灼心中一震,明心是她的小字。
她这辈子有个兄长,明心二字便是他取的,她从不轻易告诉别人,这人为何会知晓?
叶灼盯了半响,想起了什么,开口问:“你是傅雪,对吗?”
叶灼记忆中,有只埋在雪中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渐渐明晰起来。
那是她在凌云仙府,风雪不息的太衡山上,拾到的一只小赤狐。
雪簌簌地落,几乎将它瘦小的身躯掩埋,茫茫雪地中露出一簇火红惹眼。
叶灼走过去,它便在浑浑噩噩中睁开湿漉漉的懵懂双目。
“你是谁?”它口吐人语,怯怯说道。
叶灼感到新奇,把它带了回去。它就这样跟在了她身边,陪她度过了一段时光。
傅雪这个名字,是小狐狸告诉她的。
“傅雪?真好听。”女孩托着稚嫩的脸蛋,她穿着一袭水蓝的衣裙,眼中倒映着一团毛绒绒的火苗。
它得意地舔了几下爪子,圆亮的眼睛黑黢黢,羞涩地瞧着她,腼腆开口:“那你呢,我听见她们叫你明心,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好呀。”
思绪拉回,叶灼看着明眸灿烂的狐族小公子,把他和数年前那只半大的赤狐重叠,顿时十分欣喜。
上次匆匆一别,她便再没见过傅雪了,那时它尚未化形,听说是从家中偷跑出来的,被族人寻到,要它回去。它十分沮丧,依依不舍下还是同叶灼告别了。
未曾想,会在这遇见。
“你认出来啦?你看你看,我化成形啦,我现在的样子怎样?好不好看?”荆川傅雪万分欣喜,眉眼抑制不住的弯成了月牙。
“很好看啊,恭喜你。”叶灼中肯点头,狐族天生美貌,外表得天独厚,傅雪这样的,往人堆里一站,也是极为惹眼的存在。
“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一位,嗯...很漂亮的女子?别看我,我不是。”她想起方才那位紫衣女子,抱着试试的心态问了出来。
话音将落,叶灼觉得自己是难为他了,这是浮州,满大街望去美女俊男成双成对,漂亮这个特征在这里,实在算不上特别。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衣衫,对了,眼下有枚很别致的红痣,你见过吗?”她想了想,补充道。
紫衣红痣...荆川傅雪认真思索后,摇头:“我没见过这样的人,她是明心重要的人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找找?”
叶灼有些落寞,不想麻烦他,便推拒道“不用了”。
一道女声打断了二人的叙旧,叶灼只见一位美艳女子气势汹汹走来,目光上下将她打量片刻,脸色一变,质问荆川傅雪。
“你不愿和我在一起,原来是跑来寻这个女人?”
傅雪面色冷了下来,把她从叶灼面前拉开,“涂山池雅,你不要胡闹。”
“那你说,她是谁?难道我不如她美么?”涂山池雅不依不饶,他们狐族生性多情,最擅风月,也最不忌讳男女之事,在涂山池雅看来,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咦?咦咦咦?
叶灼观这桥段,莫名狗血熟悉,心中猜到了大概。
“等下,等下。”叶灼拦住了二人,对涂山池雅解释,“涂山姑娘,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只是许久未见,在此寒暄,并非姑娘想的那样。”
说完,心里还不忘吐槽,这是什么狗血发言!
“朋友?”涂山池雅狐疑看向荆川傅雪,显然不信。
傅雪看了看叶灼,有些落寞地微微点头,“是啊,朋友。”
他的这点神态,自然逃不过涂山池雅的眼睛,她勾了唇,故意说。
“既然如此,倒是我误会了,只是你这么急切做什么,怕看丢了?不知道的,以为你追的是偷窃的贼呢。”
叶灼淡笑:“涂山姑娘说笑了。”
荆川傅雪面露尴尬,可想了想,自己确实激动了,找不出反驳的话。
“哎呀,我不在了一会,这么热闹,明心真受欢迎。”
叶灼听这如泠泉清润的声音,身形一僵。
说话的是俊逸如玉的青年,他行止如风,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眼下墨痣平生风情,近看来,让人想到苍山上,萦绕雪松枝头的似要化水的霜气。
谢峤回来了,笑着问她:“怎么了,看我作甚,明心?”他把最后两字特意咬重,颇有些得意,笑意盈盈。
叶灼瞪大了双眼,仿佛要把他看出个窟窿。
明心明心,怎么他也这么叫起来了?
谢峤无惧她如炬目光,反倒朝她挑眉,不言而喻。像在说...
怎么,他叫得,我叫不得了?
*
幽深暗巷,不见光亮,这是一家风月楼馆的后巷,一堵厚厚的墙,将光鲜与破败两个世界狠狠隔绝。
狭窄的巷道中,隐隐有血腥之气。
瘫倒在地上的男子哀哭求饶着,在他不远处躺着三个和他衣着相似的人,俱没了生息。
“饶了,饶了我吧,都是他们干的,我没碰她,真的一根手指都没碰啊。”他惊惧说道,指着地上死去的人,泪飙了出来。
角落处,有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无力地靠在墙上,身上处处透露着侵.犯的痕迹,她望着地上求饶的男子,眼中毫无波澜。
她形容狼狈,然而额间小巧的云花胎印,红艳逼人。
紫衣女子一步步走进,她带着面纱,眼下朱痣妖冶,墨似的眼眸静如止水。明明是那样美的一双眼,男子却止不住颤抖。
女子的声音十分悦耳,眼中却闪过血光。
只听她道:“真悲哀,你听过待宰的猪羊向屠夫祈求生路的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