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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复尔尔(一) 宣德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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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十三年,宣德帝命令五大世家望族要从族中挑出一名优秀子弟送往帝都东序。
世人都知,凡是进入东序的世家子弟都要入朝为官,并且这也只是拿捏五大望族的一种手段。
同年陈郡谢氏主家从旁系里挑出最优秀的孩子送到了帝都东序。
“重玄!”从陈郡来的马车在东序门口停下,谢玄直接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他穿着一袭红衣,属实打眼。谢玄左右看了看,就看到一身白衣的江晦从前面跑了过来。“我早就知道你要来,特意等在了此处。”
江晦跑到谢玄的面前,他一身白衣的站在谢玄身旁,看上去竟然还没有谢玄的艳丽。江晦出生于赵郡江氏,幼年曾经在陈郡待过一段时间,时常与谢玄一同上房揭瓦,度过了一段热闹的日子。
眼下再次相遇,江晦显然十分高兴。谢玄一把勾住了江晦的脖子,“今日到的还有琅琊王氏,你猜是谁?”
江晦被他勾着脖子,只能微微低头,他垂眸想了想,突然想到琅琊王氏嫡系子弟里最出名的那个人,他撇了撇嘴角,“总不能是王珣吧?”
王珣,字景钰,六岁能文,九岁随其父入帝都,得圣人赏识赐太子伴读。
满打满算,王珣已在东序就读两年了。
听闻先生曾夸王珣就如怀瑾握瑜,风禾尽起。且王珣本人喜静,清冷内敛,定性极高,先生对他的评价也一向很高。
谢玄眯眼笑了笑,他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就是他。”
两个人正说笑着,谁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王珣从东序里走出来,一路行至两个人的面前。
王珣的个子高挑,尤其是和同龄人江晦,谢玄相比更为明显。
王珣一袭青衫走过来,不急不慢的冲着两个人行了个礼,“两位就是陈郡谢氏谢玄,赵郡江氏江晦?”
谢玄一边回礼一边点了点头就是没说话,江晦倒是没忍住,好奇的问他,“你怎么知道?”
王珣生的好看,眉眼深邃,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让人生出一种洞察一切的错觉。
“因为今日只有你们迟到了。”
他声音清列。
谢玄的目光直勾勾的看过去,他想,王珣这人有点意思。
“先生怕你们迷路,让我出来迎接,二位这就随我进去?”王珣做了个引的动作。
江晦有些不好意思的拉着谢玄往里面跑,谢玄勾唇笑了起来。
这是谢玄第一次见到王珣。
谢玄对王珣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一袭青衫,看上去清冷的好像是久居雪山之巅上的人一般。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王珣刚出来就注意到了一袭红衣的他,只觉得此人性子大概张扬。
王珣在东序呆了两年,所以先生就将每日监督温书和期末考核的任务交给了王珣。
谢玄性子一向张扬,一些古板的先生很不喜他,总是抄他罚书以此想磨磨他的性子,还是让王珣代为监督。
在东序阁楼的春夏秋冬里,总能看到王珣坐在里面读书,不远处的案牍上趴着一袭红衣的少年睡的正酣。
谢玄每次抄书都要先睡一场,王珣见怪不怪。
一炷香的时刻已过,谢玄伸了个懒腰,他慵懒的喊了一声王珣。“景钰,可有糕点,我饿了。”
王珣闻言头也不抬,“先生说了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
“啧。”谢玄一脸无所谓的撇了撇嘴,他从案牍边站起身径直走了过去。“我发现你也是个古板无趣的人。”
谢玄这人说话向来不忌讳,不然也不会总被罚。王珣打定主意不和他计较,却见谢玄伸手勾住了他的发带,“你说你都监督我这么多次了,怎么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王珣莫名觉得谢玄聒噪,伸出手用书把他的手拍向了一边。“你的家族既然选择了你来东序就该明白他们对你的期望,还有圣人对你的期望。”
“谢玄,你该收收性子了。”
谢玄刚来东序时还好,结果没几天就暴露了贪玩的本性,经常在宵禁后偷偷拉着江晦出去喝酒,最后被先生发现挨了戒尺。
本想着能收收性子,结果隔天王珣就发现谢玄嫌弃东序食堂的饭菜做的食髓知味,又偷偷摸摸跑到后山打起了野味。
还带着学堂里的其他人一同跑去了后山打野味,结果惊动了先生,最后被罚禁闭半个月,还被严令禁止踏入后山半步。
王珣以为谢玄会因此收敛,却没想到谢玄反而更加放开。
王珣觉得自己是在好言相劝,却没想到谢玄压根不领情,他转身走到了王珣的对面。“我且问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只是为了家族,为了圣人吗?”
这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王珣立马上前捂住了谢玄的嘴,将他困在了方寸间。谢玄闻到了王珣身上的皂香,然后下一秒两个人目光对视,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倒影。
谢玄显然没能料到王珣会来捂住他的嘴,他只觉得大脑空白了一瞬间,而耳垂有些许的发烫又将他拉了回来。
“大逆不道。”
王珣抽开了手,眸光闪烁着起身,他总觉得手心灼热。
这个话题到底还是没在继续,王珣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出了阁楼,谢玄站在阁楼上看着王珣远去的背影,总觉得那里面还夹杂了一丝的落荒而逃。
谢玄眯眼回想起了刚才的一幕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跳有些过快。
自那日起后,谢玄大概有两三日没能见到王珣,等他抄完书后再见到谢玄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的学堂。
王珣坐在最前面,目不斜视,背挺的直愣愣。
谢玄坐在他的斜后方,总是忍不住下意识去看他。就在谢玄走神的时候,就听到先生冷哼了一声,喊了谢玄的名字。“谢玄,我且问你为什么读书?”
谢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的周围皆是身着白衣的学士服,唯有他红衣似火,热烈张扬。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谢玄答不出来被先生批斗的场面,却见少年郎正了正嗓音,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回答,“我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少年郎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就连王珣也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先生显然很满意他的回答,于是又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次谢玄倒是又恢复成原先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当然是征战沙场,封侯拜相。”
先生走了过去,“不曾想到入朝为官?”
谁不知道进入东序的世家子弟大多从文官。
谢玄弯腰行了个礼,“不曾。”
“那你就不怕马革裹尸?”
到底还是少年儿郎,谢玄意气风发的回,“一将功成万骨枯!”
那日过后,不仅是先生觉得以前离经叛道的谢玄不一样了,还有王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