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号所档案》Mauroin

2、谈话

　　"你谁啊？"

　　周赎墨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她。

　　那人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见周赎墨的问题似的再次向她伸出手，"请和我走一趟吧。"

　　"你认错人了。"周赎墨平静的抬手，将对面伸过来的手按了下去。

　　眼前人皱了皱眉，斩钉截铁的打断周赎墨的解释，"不，"她一字一句的说，"找的就是你。"

　　周赎墨看着少女清俊的面孔，实在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一众人，眼前的少女明明也是一副高中生的模样，此刻却和周赎墨扯什么老板。

　　哪家的公司还招收童工，周赎墨诡异的想，不会是什么传销组织吧。

　　像是看出周赎墨的怀疑，少女再次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是现在我们所做的事都是为了你的安全。"

　　周赎墨没有在意她说的话，转身欲走的时候，她的声音便再次从身后传来。

　　"我们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什么。"

　　周赎墨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你现在被人盯上了，如果你还要不管不顾这么装作不知道下去，这种事情还是会找上你，到那时可不会像你现在这么安全了。"

　　微弱的路灯下，周赎墨终于缓缓转过身，浅瞳直直地望进那女生的眼睛，半晌问道。

　　"你还知道什么？" 未等那黑衣女生开口，一道声音打断了她，"我知道的很多。"

　　周赎墨回头，马路旁停着白车后面缓缓走来一个瘦高的身影，那人单手揣兜，另一只手掐灭了刚抽完的烟头。

　　待他走近，周赎墨才看清面前这个陌生男人。此人约莫二十多岁，略长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小丸子，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水墨风格的花衬衫，里衣内搭一半扎进宽松的裤子里，看起来随意却讲究。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这个男人，想，好一个文艺b。

　　男人显然没有在意周赎墨奇怪的眼神自顾自地来到她面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戴着戒指的手。"你好，秦渐。"他笑眯眯的说，"我是这小姑娘的老板。"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聊？"

　　……

　　一刻钟后，灯火通明的麦当劳内。秦渐端着两杯热饮走了过来，坐在她前面的桌子上，把其中一杯热牛奶放在周赎墨手边。

　　"招待不周，见谅。"他一边说着，把吸管捅进前面的纸杯中，"现在这个点太晚了，街上只剩这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还亮着灯了。"

　　周赎墨并不在乎这些，她想知道的是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想和她说什么，很显然他们很了解自己，如果不是身体反应正常，周赎墨绝对要怀疑见鬼了。

　　"她刚刚说，我被人盯上了？"她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黄发女生，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把牛奶往旁边推了推。

　　秦渐笑了笑，"是。"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想了想，却问，"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相信啊，我可太相信了。周赎墨心情分外复杂想，我还从小看到大。

　　"你自己也许清楚，你的特殊吧？"

　　"你是说我的眼睛？"

　　周赎墨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这点很特殊，至少不至于让厉鬼绑架，不明团伙盯梢，以及遇到秦渐这奇怪的男人。若真这么神，那他们早干嘛去了，非要等到今天？

　　而秦渐只是轻轻一点头，"不止。"他抬起眼，深深的望向周赎墨。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那些东西吗？"

　　"你的体质很特殊。"

　　什么东西，周赎墨皱起眉，难道她还真是命定之人要去拯救世界。

　　"你的磁场很弱，"他换了个坐姿，一只手抵在脸侧，"可能因为你出生时日和年份，还有一些其他因素的缘故，你身上的磁场比正常人低得多，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你应该知道普通人是看不到鬼的，但鬼是和活人不一样的磁场反应，所以绝大多数人都看不到鬼，是因为他们磁场不符。而你很特殊。"

　　秦渐揭开热饮盖子，一股咖啡的香味飘了出来。"你的磁场太弱，和鬼的磁场更为接近，两磁场相符合，这也是为什么你能看见那些东西，而我们看不到。"

　　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周赎墨不觉有些失望，面色却依旧淡漠。

　　"然后呢。"

　　"你的磁场这么弱，身上带有的阴气也一样比正常人多。所以按照常理你会更受鬼喜欢，再加上你能够看见它们，它们你的兴趣分外浓厚，导致你就会像一遍明晃晃的招阴旗，源源不断的吸引着那些东西来找你。"

　　"但是经过我们观察，发现你并没有表现出很符合这种情况的反应。并且看起来你似乎甚至很少和鬼有过正面接触，这和我们的预期大相径庭，究竟是什么导致了那些东西没有去打扰你的生活，让你和正常人并无区别的成长到十六岁。"

　　"又或者说，"秦渐坐直了身体，朝黄发女生勾了勾手指，"究竟是是什么禁制？"

　　女生递过来一张纸片，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像符咒一样的图案，秦渐在把纸片放在桌面上，双指抵着向前推到周赎墨面前。

　　"这是我们在你身上检测到的一种很古老的禁制残留，它的作用是能帮你压制身上的阴气并起到驱鬼的作用。按照常理这个禁制很“完美，能保护你一辈子，但是显然。"他在纸上敲了敲，"它在几年前被人为破坏了一部分。"

　　周赎墨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太奶奶曾经在自己左手臂内侧用朱砂画过类似的图案，不过不久后就被洗去，自己也忘记了这回事，至于被谁破坏，也没有类似的记忆。

　　秦渐仍旧往下说着，"被破坏后，它失去了一大部分的能力，只能保护你到16岁。而今天，是它彻底失去作用的日子。"

　　说到这秦渐胳膊支在桌子上，往前探了探身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什么？"

　　"你刚好今天禁制彻底失去保护能力，然而就在今天有人又人为的布置了一出鬼局。正好就有厉鬼守在你的必经之路上，而恰好，那路上也只有你一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秦渐勾起唇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是有人专门设了这一出局害你。而且，那个人一定很了解你，才会在你禁制恰好解除的这一天动手。"

　　"因为禁制解除，也正是你最脆弱的时期，你的阴气会比你平时都要强烈。"

　　周赎墨闭了闭眼，叹出一口气，"打住，"她冷淡的掀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如果，秦老板，如果真有这么巧合的话，我们假设他是真的。那么，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首先我不觉得我这半吊子的能力能引的这些人这么闲到要来杀我。其次，我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没钱没权没结仇，我实在想不到杀我图什么。既然这么厉害能利用鬼无声无息杀人，犯得着和我一个学生这么大费周章？"

　　秦渐沉默了半响，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又忽的开口，"我们也并不清楚。"他说，"不过我们知道一些别的。他们都目的也许和你的家人有关。"

　　"有关四年前的那场车祸。"

　　周赎墨瞳孔骤然一缩，然后她看见秦渐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咬在嘴上点燃。在室内白惨惨的灯光下，他吐出一口烟。

　　"四年前七月份，长明路跨河大桥，有一辆公交车突然失控，冲断护栏掉进了河里，车上的人全部丧生，无一人生还。"他说的很慢，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周赎墨，"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父母就是在那场车祸中丧生的吧？现在你一个人生活，家里只有位保姆。"

　　"你的生活费，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遗产，和你的那个很有钱的小姑吧？"

　　周赎墨突然抬头，冷冷的看着秦渐。

　　"你调查我？"

　　"不算调查，"秦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只是一些有必要的了解罢了。"

　　"那场车祸已经结案了，说是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事故，但是我今天想告诉你，我们已经调查了很久才下的这个结论。"

　　"那不是一场意外。"

　　周赎墨的瞳孔缓缓扩散，脸上也攀上了低沉的死寂，她轻轻的开口，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

　　"你是说，是有人害了他们。"

　　秦渐微微俯头，"极有可能。"

　　"我们在事故场地做了很多天的调查，结果都是一样，在桥边和车身内检测到了很强烈的磁场反应。也就是说，有人利用了极其危险的厉鬼造成了这场事故，而车上乘客的身份中，只有你父母和那群圈内人有关系。"

　　事情的疑点很多，周赎墨记得她的父母只是个普通人，生下来家里就没让父亲继承那些东西，而是让他好好长大，娶了同样是普通人的母亲。家里唯一有这方面的渊源的好像只有自己的太奶奶。

　　难道是移情杀害，想要从家人下手？

　　"他们既然甚至拉上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也要杀了你父母，说明你的家人也许和那些人有过什么仇恨，而现在那些人找上你了，并且似乎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把你杀掉。"

　　"是那辆出租车？"

　　"不不，"秦渐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那辆车其实是救你的，但是它并不是我们的手笔。"

　　他咬着烟，斜过眼看了一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包薯条正吃的认真的黄发少女，"我原本安排了小秋跟着你暗中保护我去和那个厉鬼交交手，就是她，段酌秋。"他对黄发少女努努嘴，"结果这倒霉孩子不会办事，不光暴露了引起了你的怀疑，还差点跟丢。"

　　段酌秋缩了缩脑袋，"这只是一点小失误啊老板。"

　　原来是保护我，周赎墨有些无语，她还以为自己要被路边不良少女勒索。

　　秦渐接着往下说道，"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你回家的路口，那鬼就在那边守着。不过这次的人似乎很谨慎，费了很多功夫，又在周边布置了鬼打墙的局，让其他人都进不来这条路，看起来是存了心的只想要害你一个人。"

　　周赎墨没说话，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杯快凉了的牛奶，半晌淡淡的问道，"秦老板，你究竟是什么人。"

　　究竟是什么人能去事故现场调查出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人能轻而易举搞到自己的个人信息，然后晚上孤身一人，去会见厉鬼？

　　秦渐弯起他那桃花眼笑起来，然后慢慢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民间猎鬼人，秦渐。"

　　周赎墨没有理会伸过来那只手，默默的打量着秦渐。见对面的人毫无反应，秦渐也全然不在乎地收回手，把嘴中叼着的烟头夹回指尖，"不考虑合作吗，周同学。"

　　"最后一个问题，"周赎墨双手抱臂，向后靠在椅背上，"我要如何相信你？"

　　"或者说你该如何证明，你并不是也想要加害于我。我怎样相信刚刚那些消息都是真的，万一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万一岔路口并没有那位所所谓的厉鬼。"

　　"说到底我现在也搞不明白你们救我的目的，还是说，我能为你们带来什么？"

　　"秦老板，你是做生意的，我觉得你也清楚，如果不是为了什么利益，你总不该花这么大功夫救一个陌生人而且要和她合作。"

　　秦渐早有预料般的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制品，轻轻放在桌面上。"凭这个，可以吗？"他说，"我想你也许认识它。"

　　周赎墨看去，是一块色泽红润却十分古老的有些年头的木牌，上面刻着繁琐的莲花纹和一些奇怪的符号，右下角用小篆刻着一个"齐"字。

　　"我太奶奶的信物？"周赎墨有些怀疑，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的查看。这个木牌她小时候见过很多次，时常被太奶奶带在身上，红色的穗子摇晃摆动，给幼年的周赎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么重要的东西如今出现在秦渐手中，她细细看了半天，发现确实是真的。

　　"齐奶奶是行业内很厉害的前辈。"秦渐不紧不慢的说，"我很敬仰她老人家，也十分受她教导照顾，关系一直很好。如果你不信任我，你完全可以去问你的太奶奶，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值不值得信任。"

　　"我们救你也有你太奶奶的原因，我不希望看到她的家人遭遇危险，而我却什么也不做。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他顿了顿，"你的能力很少见，我们希望借助你的能力来协助我们工作。"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放回桌子上。"你的保护禁制解除，你今后的生活费十分麻烦而危险，但我们可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代价是你帮助我们一起完成委托。有你在，我们的工作难度和危险会大大降低。"

　　秦渐说着，双指从衣兜里夹出一张名片，俯身递过去。周赎墨伸手接过，上面整整齐齐印着：

　　"灵异事务所

　　委托电话：————"

　　"我希望，"秦渐一字一句的说，"正式聘请你成为我们公司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