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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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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在经历漫长安静的晚自习后,时针终于缓缓的指向了十点。
放学铃准时响起,唤醒了一众埋头苦学的高二学生。随着哐当作响的板凳挪动的噪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周赎墨从堆成山的书海里抬起头来,看向夜色正浓的窗外。
"赎墨,"同桌已然收拾好了东西,起身的时候看见了坐在那纹丝不动的短发一身少年气的女生,细碎的刘海垂在眼前,短发在脑后扎起了个小辫。她随口问道,"你还不走?"
"再五分钟,我快做完这题了。"周赎墨没抬头,签字笔在手上转了一圈,从指尖滑落。 同桌见状不语,起身离开了。放学不到十分钟,教室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走光了,最后一个同学从门口探头提醒。
"赎墨,最后一个走不要忘了关灯关窗。"
"知道了。"
周赎墨应着,把手里的试卷资料一股脑塞进书包,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荡出细碎的回音。收拾好东西,她不紧不慢的起身关灯关窗户,整顿好教室以后她回身一甩,单肩跨上书包,大步迈出教室。
室外的空气干冷,学校里的人基本走光了。实验一中的学生放了学就像逃难一样跑的飞快,仿佛多在学校里呆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或许重点高中的人更懂得节省时间,除了周赎墨这种慢性子拖延症患者,其他学生放学走得快,赶路也快。周赎墨看着空无一人的马路,浓稠的夜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吞没了微弱的路灯光源。
今天保姆王姨有事请了假,没有人来接她放学,周赎墨只好沿着空荡荡的马路慢慢的走,期待有一辆营业的出租车能载她回家。
夜已然很深了,周赎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0:30,刚下晚自习不久,路上就已经空旷的像是一座孤城。今晚的夜色晴朗,z城的空气里散发着温润的水汽,秋末的空气还不算严寒,但是周赎墨仍旧冻的打了个哆嗦。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为了好看只穿的一件单薄的美式POLO衫配校服褂子,手脚冰凉的想,明天绝对要多穿点。
手机屏幕亮了亮,跳出两条消息,周赎墨抬手点开是两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其中一条是一段长长的代码,看起来像是垃圾短信,周赎墨并没有在意。但是另一条却很奇怪,只有一段话。是一句意味不明的诗。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周赎墨下意识的以为是诈骗短信,抬手想把它删掉,看到乱码时却顿了顿,手指从删除的标识上挪开了,然后神使鬼差的点了进去。
周赎墨看见这条长长的乱码总感觉不太对劲,她以前偶尔也看一些福尔摩斯探案小说,这个乱码的一些地方排布很像是一个加密密码。周赎墨努力搜刮记忆力的解码方式,看见不对劲的地方就挑出来,对照信息慢慢解。
路上仍旧没有人迹活动的情况,所以周赎墨也趁着正闲慢慢解码,最后把能解的都解出来,确是一堆毫无关联的词汇。
"出租车""绿色灯牌""不倒翁""桃太郎",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这几个最后解出来的词汇以后,周赎墨再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她看着这些像是乱打出来一样没有什么关联的词语陷入了沉思。
但很快,沉思很快被一声闷响打断,周赎墨抬眼,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影挣扎着爬起来,动作慌张踉跄,看样子刚刚摔的不清。
周赎墨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路边的人,把手机熄了屏,轻轻放回衣兜里。
"需要帮忙吗?"她轻声询问,却没有移动脚步,眼前这个身影裹得严严实实,她敢肯定放学的时候路上没有这个人。身上没穿校服,她也不可能是一中的学生。
地上的人闻声迅速的抬起头,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慌乱。
"不用。"那人向下拽了拽兜帽,遮住了半露出的一部分黄色的发丝,属于女生的声音闷在厚厚的围巾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赎墨不知道这人跟了自己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她只是原地没动,看着这个捂的十分严密的可疑人爬起来以后像是躲瘟疫一样飞也似的跑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看着那人匆忙跑远的背影,最终闭了嘴。
这件事很快抛在脑后,因为周赎墨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汽车声,随即出现的就是出租车闪闪发光的绿色灯牌,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伸手拦车。夜晚的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寂静的路上只能听见车轮呼呼碾过马路的声音。
车闪了闪灯,终于在周赎墨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周赎墨早就被冻的麻木了,车一停她便眼疾手快的拉开车门一边喊着目的地一边把自己甩进车里关上门。整个动作不超过四秒。
进了车她瞬间后悔了,刚刚同车接触瞬间她便眼前一花,巨大的心悸感逼的她冷汗直冒。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甚至于来说分外熟悉。
曾经并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从前的经验也让她知道而出现了这种反应,也只能证明一件事。
周赎墨通体发凉的靠在后座上,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前面开车的司机,沉默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握着方向盘,青白的脸色黯然无光。
这个司机不是活人。
周赎墨从小就常常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家里老辈说这孩子天生一双阴阳眼,是宿命的纠葛,注定与阴物纠缘不清。
小时候的她常常不清楚为什么家门口路灯下的白衣服女人为什么日复一日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户上为什么总是趴着一堆脸色青灰的小孩往屋里看,某次家宴中为什么有个大家都看不到的老爷爷抚摸自己的头。有些鬼面容可怖千奇百怪,但也有些鬼毫无特征,和普通活人没什么区别。
周赎墨的眼睛看不出端倪,但是伴随着的身体反应却能够准确鉴别,只要与鬼接近,她就会不受控的出现心率失常的情况。随着鬼戾气轻重的程度,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应,严重的时候心跳过快造成的缺氧能够差点让周赎墨眼前一黑直接栽过去。
眼前这个司机,虽然是一副正常人的模样,但是胸腔里快要蹦出来的心脏提醒着周赎墨此人必然不是活人,而且怨气不轻。
她努力控制呼吸的频率,试图把气喘匀,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的司机抬起眼,阴测测的从后视镜里看着周赎墨。
她瞬间噤了声,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冥车要给自己送去哪里,无论如何自己肯定斗不过这个厉鬼师傅,从高速行驶的汽车上跳车也不现实,当下只有求救。
于是她不动声色的偷偷掏出手机,在后座的遮挡下开始查询联系人。但是手机很给力,红色的电量轻轻闪了闪,弹出一条的警告,然后干脆利落的关机了。
靠。
欧皇周赎墨头皮一炸,想骂脏话的欲望一瞬间达到顶峰。这下好了,万念俱灰的周赎墨想,这次真的生死由命了。
索性摆烂的她也不管别的了,老老实实的缩在出租车后座安静如鸡,窗外闪过的景色变得变得有些陌生,这辆车现在肯定也不是载自己回家的路线。
在车上坐了一会的周赎墨没有感受到司机的什么恶意,一路风平浪静,适应了心脏的不适以后便也没有别的感觉,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司机一样。无所事事开始摆烂的周赎墨干脆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司机聊起天来
"师傅你是哪里人。"她干脆往前凑了凑。 中年男人神情漠然,对周赎墨的搭讪置若罔闻。周赎墨管他搭不搭理她,仍旧自顾自的扯东扯西。
"师傅你吃了吗?"
"……"
"哦也对,大晚上的,师傅肯定吃完了。"
"师傅你干这个多少年了?我看您挺熟的哈。"
"……"
"看起来也是干很久,这行可不好干。"
"这么晚了还工作,您也不容易。"
"……"
"欸师傅,你这车摆件不错啊,哪买的。" 趴在车前座左顾右盼的周赎墨终于注意到出租车前窗摆了一只格格不入的红色不倒翁。不倒翁面容狰狞,凶神恶煞的仿若厉鬼。散漫的表情此刻却慢慢凝固。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周赎墨表情慢慢回忆起那条可疑信息,出租车,绿色灯牌,不倒翁,手机里解码出来的看似毫无章法的词语已经开始和她这短短一段时间的经历一一对应,仿佛是一切早已被安排好的一样。
首先是自己乘坐的这辆车,正好对上"出租车"和"绿色灯牌",紧接着又是车上那个凶神恶煞的不倒翁,已经和此行的经历对上了三条,不出意外的话只剩最后一个关键词。
桃太郎。
脑子里默默念出来这个词后,出租车的收音机果然沙沙开始作响,放出了一会噪音以后,出现了一个声音低沉的女人开始慢慢的读起故事来。
读的果然是桃太郎的故事。周赎墨默不作声的听着那混着杂音像是几十年前老旧的录音带一样的声音。配合着女人沙哑低沉的音色,显得愈发的诡异怪诞。
周赎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不是被人策划好的,她也弄不明白到底会是谁有这个闲心。虽然自己有阴阳眼,但是小时候为了保护她家里的长辈早就嘱咐这个能力万不能告诉别人,她也一直遵循的很好。偶尔看见那些东西并不影响生活,便也干脆不理睬。
自己的所有事情一直瞒的很好,家里人也不让周赎墨和这方面打交道,所以一直到现在周赎墨都只是一个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的普通高中生,普通的长大,普通的上学,普通的考入这个叫做实验一中的重点高中。同学关系良好,既没有得罪过人也没有参与过什么事。她实在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会这么整她。
但是周赎墨也是个心大的主,想不明白的事干脆不想了。接着和刚才一样找厉鬼司机插科打诨,司机仍旧是保持一副阴冷空洞的神情,面色青灰暗沉,仿若无人一样的开车。
周赎墨越无聊越话多,何况手机也关机了没法玩,干脆就喋喋不休的和司机唠下去了。虽然那位鬼师傅从头到尾保持着做鬼的专业素养,当做身边无人一样始终面容冷漠,但是脑补能力丰富的周赎墨仍旧从他死灰一般的眼神中看出几分不耐烦。
"师傅,您这收音机该换了吧?你听过这桃太郎的故事没,我跟您讲我小时候好像读过一回,不过忘的差不多了,这人讲的还不错哈。"
但是收音机里却突然出现了更多的杂音,像是突然坏掉一样,滋啦啦的噪声几乎快把人音淹没,里面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的读着,内容已经几乎听不清了。
最后一段话周赎墨勉强听见了,带着大片的电流杂音。它磕磕绊绊的说:
"桃太郎大哭起来。"
伴随着这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周赎墨的瞳孔却一瞬间缩小了。本来已经适应了的心悸猛然加强,让周赎墨眼前一花。伴随的还有大量极端情绪的涌入。
痛苦,悲伤,绝望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把周赎墨淹没,她只感觉到这一刻周遭的怨气极度飙升。然后眼泪迅速的从她脸上流了下来,她感受着这股极致悲痛的情绪伴随着巨大的心悸,压得她几近窒息。
不知道听个故事还能听哭的周赎墨非常迷惑,痛苦之余竟然多了一丝感慨。
泪流满面的周赎墨抽间隙艰难的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司机,看到司机的脑袋飞快的下陷,然后四肢也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迅速折断,最后只剩下半截残缺的人形。
模糊之中,周赎墨听见只剩下一半的司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回去吗。"他翕动着一半瘪进去的嘴问。
周赎墨被不知哪来的巨大负面情绪困扰,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拼命点头。
车开始缓慢倒退,离开几米远后周赎墨才从一时间的负面状态中缓过头来,回过神后她迅速反应过来。
一只手突然拍在车前座上,司机抬起残缺的脑袋,看见短发少女沉似水的一双浅瞳。 "师傅,"她平静的说,"就从这下吧。"
倒退行驶的出租车居然真的慢慢停了下来,周赎墨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刚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就清醒了。她发着呆在车前站了一会,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把头从车窗里探了回去。
"忘了付钱了师傅。"她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兜里掏出来递过去一张二十的纸币。
两分钟后,周赎墨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车,又看了看手里的几张冥币,那是司机刚刚找出来的零钱。
不好,她面色凝重,想,白亏损了五块钱。
夜色重归于宁静,晚风仍旧温和缱绻,这样安宁的一个夜晚让周赎墨不禁怀疑刚才的经历是否真实,但是手里的黄纸冥币的粗糙感却告诉她这绝不是什么幻想。
她站在陌生的马路上,再次思考起自己该如何回家。手机关机,又搭着鬼车送来这个周赎墨一点也不认识的地界,运气之神也只能认栽。
"终于追上你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赎墨回头,看清来人后记起,是那个马路上摔倒的可疑人。
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现在摘下了蒙住脸的围巾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她伸手拉下了卫衣兜帽,披肩的黄色头发随动作散落,半遮住那双灵动的杏眼。
在周赎墨不动声色的打量中,少女率先开口。 "你好,"她平静的说,"应该是初次见面,我们老板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