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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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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宴看着手中种子,心中暗思,如今大齐全境皆禁此物,京城更应无人敢私育,那此物如何而来,又如何被这马儿食入腹中,如是有人欲加害这朱世子,何不直接下毒于人。
李清宴心中思绪万千,双眉紧蹙,林知梧见她又陷入沉思,便捏了捏她的素手道:“当下还是先去刑部复命,此马尸身,我会令人好生看守,到时你可再细细验看。”
李清宴顿时回神,轻轻拍了拍自己后脑,无奈摇头道:“看我,险些误了正事,”她小心翼翼的将种子放入一方锦帕,收在怀中,又向林知梧与谢微澜拱手道别,翻身跃马,一路向刑部而去。
林知梧凝望着李清宴离去,而后便又上了马车,“去典狱司。”林知梧一声令下,又唤过谢微澜道:“本侯晚些还要入宫面圣,你先回府,令人今晚多备些川蜀之地的特色膳食,而后再去接清宴过府。”谢微澜点头称是,又想到林知梧邀了李清宴一同用膳,又问道:“侯爷何时回府,晚些还要与清宴妹妹一同用膳。”林知梧闻言沉吟一声,道:“黄昏前便归。”
大街距皇城靖安门不远,李清宴押着囚车一路径直便入了皇城,皇城内非陛下特许或军中急报,任何人纵马皆是死罪,她一手牵着缰绳,离刑部衙门越来越近,心中所想却非交差的案子,而是方才那匹马,若说有人欲加害世子,可就算马受惊,一路冲撞,世子顶多不过受些皮肉伤,抑或是警告么?可如此这般连受害人自己都不觉危险,算何警告。
她回头看了一眼囚车,望了方才经过的靖安门,此刻才有了些离京多日初回的恍惚,她看着囚车内的桑凝,又是一声轻叹,她曾将不少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人,送上断头台,有人愤怒以及,有些人后悔莫及,而桑凝应是她所见第一个明知死罪却又那般坦然之人。
林知梧踏入典狱司,便见三班六房主簿和衙役早已在大堂位列两班,候着他的到来,众人低着头,有些畏怕,且不说镇武侯朝野内外无人不知,这位新上任的掌狱大人人还未到,便已将宝国公世子押至此处,此刻还在大堂之上跪着,这等场面,他们这些人可从未见过,林知梧有些苍白的手轻轻抚过院正中的青石板路上趴着的那尊两人多高,长两丈有余的獬豸石像,又抬头看了一眼大堂中间悬挂的金子大匾,上书“典狱司正堂。”匾额下便是掌狱审案之所,正面便立着一獬豸屏风,上挂“明正典刑”金子匾额。
“卑职等恭迎镇武侯!”两班主簿衙役纷纷跪拜,林知梧挥手令他们起身,又看了一眼早已瘫软在地上的朱世子,冷声问道:“为何还未行刑?”一主播应声答道:“禀侯爷,适才九城巡防营将世子押入此地,言到世子乃侯爷令人锁拿,且已定刑杖责八十。卑职等本欲行刑,又有些。。。。。。”
那主簿说到后面便未再说完,林知梧恍然,朱紫乃宝国公世子,又官居太常寺卿,虽无甚实权,他们还是心有畏怕,不敢轻动,随后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沉声到:“本朝立国以来,虽常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同罪却从未同罚,尔等且动手行刑,一切自有本侯担待。”
此言闭,两旁的衙役便有了底气,将那朱世子按在地上,林知梧听着朱世子杀猪般的惨叫,又点了一名衙差道:“去宝国公府,告知他们来典狱司领人。”言罢,他凝望着正面那面獬豸屏风,北境归来的路上他便一直想着大齐的律法与吏治,他心知顺承帝召他回京除了有心磋磨他之外,亦是想令他好好整治一下朝廷吏治,否则不会夺了他的兵权,又令他掌了校事司,典狱司与九城巡防营。思及此处,他不免觉着帝王心术难测,可难测,应做之事亦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刑狱之事最要公正严明,这亦是顺承帝看重他的原因,他久在北境,于朝野内外并无过多纠缠,治军严明天下皆知,官场盘根错节,只有他这柄快刀,才能斩尽乱麻。
八十大杖打了小半时辰,那朱世子背上早已皮开肉绽,被鲜血浸透,而宝国公朱玉珲闻听此事时早已怒不可遏,他虽只是个并无实权的太常寺卿,可好歹也是国公爵位,当朝三品大员,典狱司由林知梧执掌他是知道的,可却未想到这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竟烧到了自己头上!待他人赶到典狱司,朱世子早已被打的趴着地上难以动弹寸步。
朱玉珲气急,双手紧握,额头沁汗,一边令人将世子抬走,一边怒视着林知梧道:“侯爷好生威风,刚入京便打了本官的儿子!”
听到朱玉珲的质问,林知梧并未发怒,至冷声道:“世子当街纵马伤人,本侯依律略施薄惩,朱大人领太常寺卿,应知朝廷礼治法度。”朱玉珲刚欲再言,林知梧又道:“朱大人应庆幸令郎是在外城纵马伤人,若是皇城,此刻本侯便是斩了他,亦是应该!”
林知梧口出此言,剑眉微扬,凛然肃杀的目光令朱玉珲全身一颤,冷汗已湿透了脊背,他抬起颤颤巍巍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林知梧之言他无力反驳,大齐律法在上,眼前之人又是镇武侯,他早已没了方才之气势。
林知梧见此冷笑道:“朱大人,圣人云,子不教,父之过,本侯念你宝国公府随追高祖武皇帝有功,未问你一个教子不严之罪已是宽待了。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朝会,御史台会如何参你一本,那些人可从来都是笔下不留情的。”
朱玉珲闻言换忙拱手道:“还请。。。。。。还请侯爷恕罪,本官回府定对逆子严加管教。”言罢便慌忙离开了典狱司大堂。
李清宴到刑部交了差,又将案件详情报知了六扇门总捕沈振,走出六扇门之时,已至申时,她面带微笑,心中颇有些喜悦,只因沈振见她破案有功,便给了她五日休沐,她虽已当差多年,到底还是双十之龄,有些悲喜还是会放在面上。
她牵着马,沐浴着冬日的暖阳,缓步走出皇城,她在东城赁居,虽离着衙门有些远,但外城可骑马且赁居便宜,她那点月奉,想在京城有一座自己的小院子还是有些难的,不过她并不在意,赁居的院子虽不大,却也被她收拾的精致素雅。
东城的晡时,许多卖艺人家与杂耍戏班用了饭食便开始准备晚些时候的表演,一天里就数傍晚日入之时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亦是东市最热闹之时。李清宴推门归家,看着阔别月余的小院,轻叹一声,只因家中只她一人,每次外出办差,归家总要先打扫一番,身心本就疲累,此刻便有些倦意。一切整理停当,又给义母灵位上了香,褪去官衣,便躺进了热气蒸腾的浴桶,温热的清水令她整个人都变得松弛,此前在朔州所受之伤已近痊愈,只是有些伤疤还在,到底还是个女儿家,冰肌玉骨,身子上留了疤痕,虽平日不见,却也难免有些惋惜。
沐浴完毕,李清宴只觉整个人都有些轻了,她将将换上一身水绿裙袄,还未及挽发,便听着有人敲门,她问了一声,便听着原是谢微澜来接她过府,她慌忙开门将谢微澜迎进院子,有些诧异,“姐姐如何得知妹妹居所?”
谢微澜笑道:“校事司存有大齐各部、府、道、司、县衙门官吏人员的详细卷宗,有剑卿在,想查一个四品令史的居所不难。”
李清宴闻言恍然,谢微澜环视院内绿植花卉,接道:“妹妹此处虽小,却也‘五脏俱全’,精致的很。”李清宴将李清宴让进屋内,又上了茶,道:“妹妹此刻前来,是侯爷有事传召?”
“无事便不能来了么?”谢微澜笑道,“侯爷令我来接妹妹过府一同用膳。”
李清宴扶额,她方才收拾院落,又是沐浴,竟险些忘了此事,“你看我,倒把此事抛在脑后了,侯爷此刻可在府上?不若现下便去,免得令侯爷就等。”
谢微澜起身道:“此刻去应是正好,侯爷早前说先入宫面圣,黄昏时分归府。”
言罢,二人便要出门,李清宴又回身从枕下取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她将纸递给谢微澜道:“此药方乃师父生前交予我,只因我无习医之天赋,故而一直放着,此方有助内息调理,内力恢复,姐姐医术超群,此番拿去,当能助侯爷疗伤。”
谢微澜微讶,她便阅医书还未曾见过如此奇方,可转而眼中又闪过一丝凉意,林知梧倾尽内力救下李清宴,他的内息已如干涸枯竭的泉眼,此生怕是再难习武了。她微笑着收下药方,只当是死马当活马医,有助内息调理亦非坏事。
二人出门,李清宴才见着门外还等候的数名侯府护从,顿时心生意外,这里是京城,以她的武功足以应付许多情境了,她又扫视了那些护从,只觉每一位都是久经沙场之辈,武功虽未必比的过自己,却也是高手了,但见他们对谢微澜毕恭毕敬,谢微澜颇有些羞赧道:“我都告诉剑卿了,说清宴武艺高强,又是京城,有清宴在绝不会有事,可他愣是令这许多人护着我来。”
李清宴“啊”了一声,心中暗笑,眉角微扬,却并未说话,转身便上了马,二人一路便向东城而去。
到了侯府,李清宴翻身下马,这座门,三年前她初来京城便自己来瞧过,只是那时,林知梧尚在北境,侯府常年闭门,如今,她便要走进这座深宅大院,她一直都想看看救她养她育她的义母的家,想到义母,忽而明眸中涌出一泓清泉,驻足良久。
谢微澜见此,柔声问道:“妹妹何故如此伤感?”
李清宴回过神来,挥了挥手,眼含热泪笑道:“无事,只是想起义母。”谢微澜恍然,却为多言,只是拉着李清宴进了门,沈剑卿见谢微澜归来,便迎了上去,又见她身旁的李清宴,便躬身拱手,却未发一言,李清宴慌忙回礼,道:“小女不敢,沈将军不必如此,论起职位品级,将军还高于小女,此礼小女万不敢受。”
谢微澜拉起李清宴的手笑道:“无妨,此刻不受,将来也是要受的,更何况你是先夫人义女,亦算侯府大小姐。我等本就是侯府下属,他施礼亦是应该。”
李清宴被谢微澜之言弄得颇有些难为情,她虽是李芷湄义女,却绝不敢以什么侯府大小姐自居,她本就是贫苦人家出身,幸遇到了义母,方才有了今日,她亦知足,再有别的于她便是妄念了。
三人对视,李清宴有些拘谨,此刻却传来林知梧的朗笑,“微澜所言不差,以后便将侯府当作自己的家,本侯说过,侯府上下尽可随意差遣。”一言已闭,一道冷风灌入,林知梧顿时咳了起来,北境受的伤还未康复,又是冷风突袭,李清宴当即扶了上去,以指成剑指在林知梧的脊背,一道暖流瞬间充盈了林知梧全身,而后化指为掌,缓缓运功,林知梧终于觉着舒适了许多,只是面上还有些发白。
“侯爷有伤未愈,还是小心些。”李清宴声音轻柔,如涓涓细流,林知梧好了许多,拉过李清宴的手,微笑道:“无妨,”又回身对沈剑卿,谢微澜等人道:“你们退下吧,晚膳送到竹涛苑便可。”
沈剑卿和谢微澜见林知梧已无恙,便要拱手退下,林知梧又道:“剑卿,你去准备一下,京城各处张贴告示,三日后,京城百姓有任何冤屈不平皆可至典狱司递状鸣冤,本侯已向陛下言明,此番清点刑狱,无论身份贵贱,皆同罪同罚!”沈剑卿闻言称是,便随谢微澜退去。
林知梧见身旁已无人,便拉起李清宴的素手道:“我陪你逛一逛侯府。”李清宴知他好意,紧紧握了握林知梧的手,面色颇为关切,“侯爷可好些了,适才我运功以真气渡入侯爷全身穴道,却感应不到哪怕一丝内息回应。”
林知梧心知自己或许终身不可再习武,面上却不限,轻轻拍了拍李清宴的手道:“无妨,许是内息尚未恢复,不过身体已无大碍。”李清宴闻言似是还不放心,道:“公子若是有事,绝不可瞒我。”林知梧笑道,“我怎敢瞒着你,确是无碍,”他抬头望了一眼满月,今日十五,还有半月便是除夕,今年不同往昔,他柔和的目光落在望着冷月的李清宴的面庞,清辉映粉面,这个除夕,他亦有了相伴之人。
“公子,今日回京又去内廷见了陛下,还未歇息,不若先用膳吧。“李清宴月色清辉下的如星眼眸看着林知梧,满目尽是温柔。
“好。”林知梧抓起李清宴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向双手之间呼了一口热气,丝丝暖意便在李清宴的四肢缓缓流淌。
“母亲爱竹,这竹涛苑便是父亲为母亲而修建的。”林知梧与李清宴对面而坐,橘红的烛火上下跳动,绽放在李清宴的明眸中,粉面清颜更显温婉动人,她微微点头,风拂竹叶,沙沙作响,此刻却觉颇为平静,她莞尔一笑道:“公子今日面圣,可还顺利。”
林知梧微微点头:“我将朔州之事禀于陛下,陛下对你颇为赞赏,此番亦会对朔州之战论功行赏,我已禀呈陛下,朔州之战你当居首功。”
李清宴闻言,面色倏而微红,薄唇微张,有些讶异,又微微摇头道:“清宴何敢居功,保家卫国,守土有责而已。”
林知梧笑道:“若非你不计生死,搬得救兵,局势尚未可知,更何谈大胜,陛下已许诺,定会重赏,恰逢长公主殿下亦在场,具体要如何赏赐,陛下还要与长公主商定才可。”
李清宴心知此事林知梧自有主张,便未再多言,只福身称谢,又问道:“今日白天,北城大街之事如何了?”林知梧虽令她不要担心,可所抓之人毕竟是宝国公世子。
林知梧知她担心何事,将她的手拉过,握住:“杖责八十,已被宝国公接回府了,我亦将此事禀于陛下,陛下听了更是震怒,亦准了我清点刑狱卷宗之请,”说至此处,林知梧却停下了,李清宴有些好奇,“公子可是有话难言?”
林知梧微微摇头,道:“倒也不是,只是陛下与长公主欲令我元宵节后出京。”
“出京?!”李清宴有些诧异。
林知梧点头肃然道:“代天巡狩,巡查百官。”
李清宴闻言眼眸低垂,神情默然,林知梧轻轻揉搓着她的手道:“陛下召我回京,本就有整顿吏治之意,只是未曾想如此之快。”
“可公子方才回京,且不说戍边多年,便是公子身上之伤尚未痊愈,代天巡狩大齐九州一十三省,舟车劳顿如何能受?”她面露担忧,心内更是关切。
林知梧笑了一声,坐到李清宴身旁,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窝,温热的手掌轻轻拂过她冰凉的额头,道:“此行势在必行,陛下宽仁,久而久之吏治败坏,贪腐横行,已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这几年南越屡次出兵犯界,皆因朝廷拿不出钱粮而难以彻底平定。”
李清宴心知朝事维艰,顺承帝看重他,将这般重担放于他的肩上,他也不过二十又三之龄,“我知公子定以朝廷为重,若元宵佳节后六扇门无事,我或可随公子同行,也好随行护卫,沈将军还兼着校事司的差事,恐难以脱身,虽说侯府护从高手如云,清宴还是难以放心。”
林知梧笑道:“何时需你护卫了,无妨,若到时准许,我便向沈振要人。”
李清宴微微点头,又道:“沈总捕准了我五日休沐,明日我想去义母坟前拜祭,三年前初到京城便有此意,只是那时侯府大门紧闭,我亦不知义母所葬何处,只是在家中为义母立了牌位,日日祭拜。”
“明日我与你一同去,陛下亦准我在家两日,不必上朝,多年未归家,亦该去父母坟前拜祭,”林知梧忽而一顿,又道:“我带你去祠堂祭拜父亲和母亲。”
“好。”李清宴盼这一天盼了许久,眼眸中闪烁着点点热泪,义母养育之恩难报,少时便憧憬着能如义母那般惩奸除恶。
林知梧见此,拿出离开朔州时李清宴赠他的锦帕轻轻拭去她的泪滴,拉起她。
推开祠堂的那一瞬,两道寒光伴着月色映在门前二人的面上,祠堂的正中矗立着一柄长刀与一柄长枪。
林知梧拉着李清宴走近,缓缓开口:“这柄□□乃是父亲身前所用,曾随着父亲无数次大破北蛮大军,而这柄长枪。。。。。。”
“这是义母的蟠龙枪。”李清宴深深地跪在两柄兵器前,“我已许久未曾见它了。”她言语哽咽,这把枪她第一次见还是李芷湄将她从洪水中救下之时。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地板微震,而额头亦有些发红,而后泣不成声。
林知梧未发一言劝慰,只是跪在她的身侧,搂过她颤抖地肩膀,李清宴没有多言,她想说又不知如何说起,她只是静静的抚摸着枪身,似是能感触到义母的温热,风吹枪震,好似听到义母在与她说话。
一炷香尽,二人方才起身,李清宴拭去泪水,将腰间的那半块玉玦与蟠龙枪上坠着的另外半块系在了一起,回身接过林知梧手中点燃的香,恭恭敬敬的敬上。
“公子,义母当年枉死,这几年我虽多方查探,却寸功难进,只知义母当年是为了追查一桩皇家密案,六扇门的卷宗未曾留下一丝一毫的记录,这还是我向六扇门的老令史打听的,而义母留给我的案卷只是一卷白纸,我将那卷空白卷宗水浸火烤皆无任何字迹。”李清宴有些沮丧,她本想着入了京,进了六扇门便有机会查清当年事实,可事与愿违,以她的身份,想接触到更多的机密难如登天。
林知梧轻叹一声,“当年母亲尸身归府,父亲与我皆以为母亲乃因公殉职未作他想。”他轻轻安抚着李清宴的背,道:“不必沮丧,如今我在,便不会那般难办了。”
李清宴自是信任林知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二人走出祠堂,忽然林知梧转身又走了进去,而李清宴已站在院中。
正当李清宴心中诧异,便觉身后寒意大盛,一道兵锋已抵近自己的后背,她嘴角微扬,身形后仰,电光火石间,蟠龙枪已贴着笔尖疾驰向前,她抬脚轻踢,整条蟠龙枪飞旋而起,血红的枪杆和枪缨在月光下如风火轮般向上翻腾,李清宴见此换了身法,旋身而起,一把抓住枪尾,却并未收力,她轻喝一声,向前径直刺去,寒光摄人的枪头已没入一根海碗粗细的青竹中,李清宴臂膀震动,只见那青竹应声分为了两半,折在了地上,身后便传来林知梧朗朗笑声。
李清宴收枪而立,面色微红,有些羞赧道:“公子莫非想试一试清宴的武功?”
林知梧笑道:“我想,母亲她泉下有知,亦想看看她女儿这些年的长进。”
李清宴轻抚着银色的枪头,喃喃低语:“义母当年时常教导我,枪在人在,兵器乃习武者第二条性命。”她抓起自己的袖口仔仔细细的擦拭枪头,又将长枪归位。
林知梧闻言亦有些动容,二人静静的离开祠堂,来到前厅,沈剑卿与谢微澜还在候着,李清宴轻轻开口道:“天色已晚,公子今日初回京城又奔波劳累,可早些休息了,清宴先归家中,明日再一同与侯爷祭去义父义母坟前祭拜。”
林知梧本想留她,话还未出口,谢微澜在一旁道:“妹妹何不留下,也省得明日再来,府上有的是房间,若觉着不习惯,妹妹可与我一起。”
李清宴笑道:“清宴可不敢叨扰姐姐与沈将军良宵。”言闭,但见谢微澜面色一片霞红,而沈剑卿虽非多话之人,此刻亦是眉目微睁。
“公子,清宴告退。”李清宴福了福身,转身离去。林知梧起身随后,送至府门,林知梧欲令沈剑卿护她归家,李清宴笑道:“公子还是让沈将军与姐姐好好相处一会吧,公子莫不是对清宴的武功不放心?”说到此处,李清宴竟佯装些许怒意,瞪了林知梧一眼。
林知梧拉起李清宴的双手在面上蹭了蹭,道“本侯自是相信李令史武功高绝。”言罢便将缰绳递到李清宴手中,李清宴盈盈笑道:“气候寒冷,公子小心身体,还是归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