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夕梢》韦小林

56、第 56 章 一分为四

　　王述航低头沉默一会，“理由是，我跟本不想跟你做你要的朋友！还没明白么，我们当不了灵魂伴侣，也可以是伴侣。”

　　“上次分开，我走向沈靛青的那一刻，我们就结束了。约定也不存在了。缺一个理由的话。”

　　“我有无数办法可以得到你”，他提起她的腰，放在高脚画凳上，“靛青的尸体找到后，你就能心甘情愿回我身边了么？”

　　夕梢拍了拍他的脸颊，晃了晃小腿，“在身边的不一定是伴侣，也许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的朋友？”

　　王述航擦了擦她小巧的唇瓣，沙哑着声音说，“每一句话，都在试图和我的感情撇清关系，不想提感情是么？”

　　“一开始不就是这样么，我们最开始，就是你发动攻势，我没得选。我已经习惯了，刻进骨子里了。”

　　王述航扯了扯嘴角，勾住她的腰靠向自己，“韦夕梢，你差点就赢了，差点就让我妥协，要主动当你普通朋友了。你一直想打造的体验空间，我没兴趣。我想打造的，是一条我们之间的界限”。

　　夕梢微微错愕，重复，“界限？你想打造的界限，是什么？”，眼底是对他澄澈的渴望了解。

　　王述航抚着她的腰，细细摩挲，收了手停住，“之前展会，我了解过你们的体验空间，之后的环形步带方案也有听说。”

　　“嗯？然后呢？”夕梢的眼睛亮了起来，熠熠生辉。

　　也许因为她很少这么看着他，他有些陶醉于她的目光，合上了嘴，不再说话，似乎想多看一会她对他好奇盼望的眼神。

　　许久后，他才说，“我没什么看法。只是，对我来说，从一开始就不认为爱是一个点，外层的环形布带围绕一点展开这个设想。”

　　“那你怎么认为的？”

　　“没有中心点，楚河汉界，一分为二，中间有一道界限，两方彼此对立。”

　　“哦？没有圆心点，而是两块无尽的区域，中间有一道间隔。”夕梢搭着他的腰，继续问，“那这两块区域有间隔，怎么联通呢，总会有一个可以跨越的方式吧？”

　　“没有轨道没有桥梁，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出现一个具有跨越间隔能力的存在。随机不确定。重点不是通道，而是存在。”

　　夕梢按着他的腰晃了晃，有些激动，“联通不依靠固定轨道，只依赖于某物是否有穿越间隔的能力？”

　　王述航抬起她的脑袋，又抬起她下巴，低头凑向她，“现在话变多了？你对这些感兴趣，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体验不到爱么？”

　　夕梢僵住了表情，定格了几秒钟才抿唇，“我只是，不相信别人告诉我的感觉而已。别人说那是爱，那就是么？”

　　“很多人说爱你，很多人假装爱你？”

　　她顿住了，陷入模糊的记忆搜索中……似乎，的确一路上莫名其妙喜欢她的，都是没来由的好感，让她惶恐。她特别想知道，见到一个人的长相就心生好感的感觉，可以用爱的名义代替吗。如果是的话，她的生命历程中，那些让她惶恐不解的“爱”将是一种可怕存在。

　　她宁愿自己相貌平平，不引人注意，不让人心生喜悦，不扰乱他人心智。她只是平凡空气一样的存在，而不是被上帝眷顾的人，也不是被选中的人，更不是天才或美女。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王述航轻轻捏住她的手掌，慢慢将它摊平，低语，“你可以找到自己的感觉，你可以不受影响。”

　　夕梢沉默地摇了摇头，感觉手心被他轻轻压着，他的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滑动。

　　他说，“我在你手心写一个字，你用心感受，然后说我写了什么。”

　　夕梢合着眼睛，一开始还能数笔画，后面就乱了心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被手心痒痒的感觉给迷乱了，吸了一口气问，“什么字？”

　　王述航又划了一次。

　　夕梢这次直接抓住他的手指，止住他，“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王述航摇了摇头，“我告诉你，你不相信的，你不是想自己感受么？”

　　夕梢深呼吸，松了手，勾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耳边轻声说，“别写了，我不懂，我只觉得痒……”

　　王述航转而在她背上写了一遍。

　　夕梢恍惚着，明明注意力都在王述航的脸上，却突然把背上的触摸痕迹连成了一笔，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字，“梢？”

　　王述航挑眉。

　　她扬起嘴角。“我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感受我自己的感觉……”

　　王述航看着她殷红饱满而有弹力的唇，“我刚刚还没说完，除了界限间隔外，还有一个反界限。”

　　“呃，反界限？”夕梢哭笑不得，“你在说什么，王述航”。

　　“有可能被穿透的，才叫界限。我们无法穿透对方的保护膜，却可以穿透彼此的间隔，它叫做距离。”缓了缓他继续说，“我们相爱，不是取决于有没有界限，而是，取决于有没有可能穿越界限。一种必然的可能。不知道时间、地点、方向，却一定会发生。那种相爱。”

　　夕梢摇了摇头，云里雾里，表示不懂。

　　王述航挑着她的下巴，“你可以理解为‘一分为四’：分开的两个区域、区域的间隔、反间隔的‘爱’，这四样构成你的体验空间。你离我很遥远，我可以穿越这种感觉，去爱你。简单利落。而你，都不知道什么是爱，却知道自己不爱我？”

　　夕梢听完最后一句话，抽了抽嘴角，给了他脑袋一个栗子，“这句话同样送你，你怎么知道你爱我？一直在给我洗脑！”

　　沉默了片刻，王述航反手扣着她的脑袋，让她听着他的心跳声。

　　于是她跳下了高脚蹬，往旁边挪了挪，“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她坐在副驾驶，沉默看着前方。

　　王述航也安静认真开车，不发一言。

　　似乎气氛有些奇怪。

　　她问，“你怎么对我体验空间的内容了如指掌”？

　　“调查一下，就知道”，他回答的很简短，慢慢把车停下，靠在临时停车位置，“夕梢”。

　　“嗯？”

　　“想出来理由了么”

　　她顿了顿，“你原谅我的理由？”

　　王述航侧头，搂过她的腰，“我可以相信一个自认为不爱我的人，是为什么”。

　　“你该自己想，我不知道你的理由”

　　“我不是你的朋友，你做好准备了么。我终归是爱你，假装当朋友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夕梢觉得内心咯噔了一下，掉了什么东西。她侧头，“我现在是靛青的人，我只能对你的心意表示遗憾。”

　　王述航继续启动车子，边开边说，“对我没有冲动么？”

　　“多金帅气的你，对你有冲动的女人很多。我的冲动，会影响你么？”

　　王述航沉默了会，状似轻松问，“你对谁有冲动，沈靛青？”

　　夕梢沉默了。

　　车子开到青云花园，她径自下车往大门走。

　　王述航见她离开，没有任何招呼，扯了扯嘴角。向来她降温要比他快多了，她挑了火可以转眼离开。除非生理反应她才会缓的比他慢，心理上，一秒冷却。

　　该死的朋友！

　　他下了车，快速追上她的步伐，“夕梢！”

　　她转身。

　　“我没怨你，所以没有原谅一说。你不爱我，爱沈靛青，是一切的根源？”

　　她挑眉，点头。“对，也不全对。如果没有出现爱的人，我也许不会‘违背’约定，我还在你身边。可是，说不准以后还会再出现那样的人，我也不知道，述航，我们终究不稳定。”

　　王述航缩了缩瞳孔，收回手，摇了摇头。

　　她说，“我倒宁愿，我可以和你做点什么扯平我没遵守约定这件事。”

　　“不可能，”王述航冷笑一声，“你每次见我，都是为了扯平？”

　　夕梢欲言又止，话题逐渐偏离轨道。“你真觉得我做错了？”她问。

　　“不然呢，接受你和沈靛青的真爱贵于一切？”

　　夕梢合了合眼睛，“对不起，如果让你觉得难受了，我道歉”。

　　王述航红了眼睛，哽咽了片刻，“以后呢，你还是选择丢下我么”。

　　夕梢张了张嘴，艰难开口，“真的想听？我们不在一起，就没有以后谁丢下谁的问题”。

　　王述航鼻腔涌上一股酸涩，抬了抬脑袋，低头时，红着眼睛说，“好，这几个月我当你朋友，一起下棋喝茶。之后，不在一起，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夕梢抿唇，“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问问我的想法”。到了后面才问，每次都是这样！

　　“开始前问，就没有开始了。开始后问，那是结束。我总归会如你所愿的，就像当初你奔向沈靛青那样如你所愿。”他任由眼角溢出一抹湿润——没有滑落的滚烫的液体，“如果当时我要阻止你们的话，你真以为我做不到吗？”

　　夕梢心绪烦乱，“述航，你要相信，不管爱不爱，我一定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和你分开，沈靛青失联，我都痛苦过。我不觉得我的爱有什么高贵的！”

　　王述航后退一步，抹了把脸，“我们之间，就不该谈爱这个话题，让我静一静，下周在说”。

　　“王述航！”夕梢叫住他，“不要伤心了，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糟糕。我自己也没原谅自己，沈靛青也是因为我的自私才死的，你也是因为我的自私受伤的。不要原谅，我应得的。”

　　王述航一把搂过她的脑袋，两人彼此的哽咽混在一起共同咀嚼吞下。“你倒是很懂的心疼自己。算了，夕梢。我们就这么定下来吧，你不用爱我，以后偶尔见面，像朋友那样。进去吧”

　　夕梢看着他暴风雨过境后的表情，扯了抹淡笑，“你倒是平息的很快，害我也稀里哗啦的……你这么说，我就少了好多压力。”

　　“别再说，想要我不爱你，我也有压力。”王述航按了按脑门，“形式上我们当朋友，至于爱，谁也不要求谁。”搂过她的肩，低声附在她耳边，“当然，你可以试着爱上我，把以前那些照片和我们的故事翻出来，数一数，或者在睡前默念一番我的名字？”

　　夕梢似笑非笑，“那样，就可以爱上你了么？”

　　“谁知道呢……也许爱过”

　　夕梢翻了个白眼，“你能想出这个办法让我自我催眠，大概也可以一直催眠自己。我不想催眠自己，述航。”

　　“那就……”王述航顿了顿，“每晚给我打电话，你拨给我”。

　　夕梢听到晚上拨电话这件事，突然就红了眼睛，想起那个没接通的最后一个沈靛青的电话。

　　她说：“如果你觉得还爱我，就像爱我这样爱你自己——我还在等靛青的消息，如果找到靛青的尸体，我会离开这个城市，那时我们就很难见面了，我不需要练习爱你，而你需要练习爱你自己。”

　　王述航抿了唇，目送她进屋。

　　他终究没问，如果一直找不到沈靛青，她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