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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涸辙原 海棠醉日, ...

  •   “原上,原上”,一道少女稚嫩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杳霭悠悠睁开双眼,放空了两秒,然后眨巴了两下干涩的眼睛。随后,她望向掀开红罗帐的少女,一双星眸中满是探究。

      少女见她不说话,只是望向自己,有些无奈,“原上,您已经昏迷一天了,今日还需入宫合议。”

      杳霭心中渐渐浮起一个猜想,极好临场反应能力让她快速判断出当下该做什么。

      “你是姣若,对吗?”杳霭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少女愣了一下,觉得渡女有点怪怪的,“是,奴婢的名字还是您起的,原上可是睡迷糊了?”

      杳霭翻了个身,拿锦被捂住了头,闷声道:“是有点头晕,连你都有点不认得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好像明白了自己穿越到了哪个角色上。

      让她回忆一下,《关山难越》中这个角色的结局是……

      “新旧国度交替之际,被喜悦冲昏的人群决定做些什么,他们讨论后,决定先摧毁万恶的梵渡教,于是一座又一座的雕像和楼阁在众人合力下分崩离析,气氛攀向高潮,不知道是谁提议要用鲜血来祭奠英魂,关在牢里的可怜渡女在一片叫嚣声中被推下了高耸如云城墙,摔得血肉模糊……这场荒谬闹剧直到新掌权者到来才得以收尾。”

      杳霭沉默片刻,有点崩溃,觉得头是真的晕了。她一生虽说没行多少善,起码没做过大恶。就算是穿书,再不济可以给个能威风一时的反派角色吧……怎么是个原著中着墨了了结局悲惨无名无姓的渡女啊……

      “原上,是时起来梳洗了,时辰不多了。”姣若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原著虽然还在连载期,但进度差不多过半了,自己起码知道一半未来,大不了找个机会逃走,改写死亡结局,定不是件难事。

      快速收拾好心情,侍女们开始为自己更衣。衣裙层层叠叠,杳霭伸胳膊伸累了,于是摆出一副冷脸:“还有几层衣服?”

      “回原上,三件外衣。”

      “就穿最外面的一件就好。头发也梳个最简单的。”不得不说,杳霭冷起脸来还蛮唬人的,只少成功唬到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姣若。

      等身铜镜中,映出一美人。乌云叠鬓,娇柔柳腰,眼波流转间,真似海棠醉日,浅淡春山。

      左眉下一点小痣,更添画龙点睛。

      原著中没提过,这渡女居然有这样一副顶尖皮囊。

      杳霭原本的姿色自是不差,但与这幅皮囊相比之下还是相形见绌。杳霭懒懒扫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再好的皮囊,百年后也是枯骨一副。

      间隙,杳霭盯着妆奁,好多宝石金银做的饰品,居然这么有钱吗?都杳霭用眼光快速测量了一下成色和纯度,暗自满意地点点头,原主不在,这些是可以收入囊中的吧。她随手拿起妆奁下层的一根骨簪,把玩着,突然开口:“姣若,我此前昏迷,可是你最先发现?”

      她这话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姣若思索片刻,给出了杳霭想要的信息:“是侍卫和婢女们在兰泽殿内发现的您。”

      兰泽殿?想来就是那个满是蜡烛的宫殿,杳霭悠悠发问:“作为我的侍女,你当时未陪在我身边,是否失职?”

      姣若攥住了衣角,带了几分委屈和惶恐,“请原下责罚,是奴婢只顾着在庖屋忙活,未赶去侍奉原下左右。”

      果然是故意支开了旁人,杳霭目光一转,将骨簪递给姣若,拍了拍她的肩,带着点安抚的意思,“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今日便带这根簪吧。”

      借着层层叠叠的衣袖的掩护下,杳霭隐晦地摩挲了一下手腕处——是一道薄薄的血痂,是她那日再次划开伤口后留下的。

      能使唤贴身婢女的,必定是渡女本人,她故意支开姣若,是要在兰泽殿做什么?又为何划伤自己?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行事,无论是渡女的奇怪举动,还是这具躯体已经换了魂灵……

      方才她在把玩之际已经顺便把骨簪上的血迹擦掉了,手腕的伤不太明显,遮掩一下就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话里话外应该也没出什么纰漏。伪装他人第一步,就是要抹去一切不对劲的地方。

      杳霭不是傻子,扯什么失忆根本行不通,这是本玄幻小说,她穿来的又是受万民信仰的梵渡教的渡女,大众恐怕是真有觉得有怪力乱神的力量存在,若被谁看出换了魂灵,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这个戏份寥寥的小配角,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沉思之际,杳霭回身看了一眼这道以整块白玉铸成的大门,门上刻着神秘的纹样,其上是一块牌匾,上面是遒劲有力的三个烫金大字——涸辙原。

      马车徐徐驶过锦官城的主街道,哒哒的马蹄声扰乱了半城繁华。

      朱红色的宫门被宫人缓缓推开,清晨的寒气略过杳霭的衣角,卷向天边。

      《关山难越》背景设定既复杂,也不复杂。雾列大陆只有一个大一统的国家——睢国,而传说人死亡后则会去往大陆反面——幽冥之地。幽冥之地可以说是另一个人间,只是秩序要混乱得多。

      天地茫茫间,杳霭注视着这所庞然大物。宫门前两尊异兽的雕像一左一右,沉默地拱卫着皇权威严。

      两道交错的影子,一道映向铜绿色的宫门,一道俯卧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之上。

      嗯?两道影子——杳霭抬头,前方的天空上高悬一团光晕,杳霭转头,后方的天空上同样挂着一团光晕。

      这是……两个太阳?杳霭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两道影子,想起来了,原书中设定,大陆分为正反的同时,连太阳也分成两半,只在正午时分交汇。

      “原上,这边请。”宫娥低着头,语气卑微道。

      “好。”杳霭暗暗思索着,面上还是端着一副矜持的模样,施施然向前走去。

      别的不说,演戏这方面她多少是有天赋在的。毕竟在她还没摆烂的时候,在公关公司混得也是风生水起的,多少学了点表里不一的本事。

      小说前半部分的场景主要集中在睢国的国都——锦官城,而锦官城的权利中心便是崇阿宫。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按照小说设定,自从新皇登记后,三大世家对皇权的侵蚀加剧,甚至把手伸到了教权处,表面的和平几乎要维持不住。但在男二方碎琼出场前,还是一副海晏河清的虚假繁荣。

      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崇阿宫依会稽山而建,修的是“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一路走来,不难发现宫人们对自己诚惶诚恐。尊敬有加,杳霭甚至被这些虔诚的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看来,这个身份地位蛮高的嘛。杳霭心下百般思绪涌过,提起裙摆,拾阶而上,维持着端庄,在宫娥的指引下穿过重重叠叠的长廊,走向朱华殿。

      太后病情加重,朱华殿的宫人正在蹑手蹑脚地挂上祈福的经幡。经幡上绣着不知名的花样。

      殿中,一少年着大氅坐于桌前,正专心研读书卷。桌子正对着窗外的一棵菩提树,正是寒冬时节,树上的雪簌簌落下,丝毫没有影响到少年。

      杳霭挑挑眉,这便是当今天子,钟鸣,也是女主钟暮同父异母的兄长。

      近侍见杳霭前来,俯身贴近少年的耳朵,说了什么,少年这才将书放下,抬头望向杳霭。

      应该不需要行礼,杳霭冷静地判断着,原书隐隐有提过,皇权与教权两者并重,不分尊卑。

      “渡女前来,可是合议灯汐节事宜?”钟鸣轻敲着玉质桌台,问到。

      “回陛下,正是为此事而来。”杳霭颔首,秉承着说多错多原则,不多做回答。

      钟鸣随手将一摞折子推往更远,清出更大的桌面,展开一张宣纸,随意道:“渡主请辞已久,可有书信言明归期?”

      偌大的梵途教,渡女和渡子并不固定,现任的渡女或渡子一旦犯了什么错,便会被替换下去。但渡主只有一个,拥有最高的教权。

      只是,现任渡主于半年前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封书信说不日便归。

      “尚未,多谢陛下挂念。”杳霭眼观鼻鼻关心,不知道的事一律含糊过去。

      钟鸣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语气还是平和的,“往年灯汐节均是渡主一手操办,朕也不太明晓流程,不若渡女自行决定?”

      自行决定?这样不就剩了不少事,本来还在担心怎么糊弄,这样最好,等自己回去查查书籍,照猫画虎即可。

      “依陛下所言。”杳霭退出宫殿,殿门缓缓合上之时,杳霭听见殿中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川泽,将这些奏折送去太傅处吧,朕是真的处理不来。”

      果真如原书所设定那样,钟鸣,少年天子,善诗文,工书画,可却不是个政治谋略家。

      再次穿过萦绕曲折的走廊时,杳霭想着这位天子的一生,他是睢国最年轻的皇帝,也是睢国最后的皇帝,在锦官城被攻破后吞金而亡,殉葬旧国。

      “长公主,长公主,您慢些,小心脚下。”,

      杳霭的思绪被打断,她抬头,望见相邻的长廊上,一华服少女提着裙摆,正向朱华殿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娥。

      这是……本书女主,钟暮。

      钟暮步履匆匆,嘴里喊着,“真是受够这崇阿宫了,我都快十七了,怎么说也修建自己的公主府了,怎么兄长一直拖着我!”

      十七岁……公主府……电光火石间,杳霭猛地反应过来,原书开头的情节就是钟暮跑出宫,为自己的公主府选址,和偷渡到人间的男主在萧街相遇……

      这是《关山难越》的开端,也是男女主爱恨交织的伊始,从此天意的河流开始奔腾,裹挟着每一个人物去完成早已写好的命运,任谁也无法停下。

      钟暮也看见了杳霭,她急急地丢下一句:等我回头去涸辙原找你细说。

      等不及杳霭回答,就如一阵风似的掠过去了。

      杳霭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不对,这个渡女和长公主居然是相识的?似乎交往还挺密切吗……看来又多了一件麻烦事。杳霭烦躁地撇撇嘴,怎么办,最烦自己不找事事主动找上门。

      走至宫门,姣若等候多时,杳霭在她的搀扶下登上马车。踏上马车的一瞬间,一股细微的头疼向杳霭袭来,让她皱起了眉头。

      拉下帷裳的前一刻,杳霭突然想起什么,她看向姣若,问道:“姣若,我突然有点头疼,你那有药吗?”

      姣若明显有点担忧,拢了拢杳霭身上的大氅:“原上怎地头疼,是过度劳累了吧,回去后奴婢为您煎药。”又将一个手炉塞进杳霭手中。

      手炉氤氲出药草的香气,杳霭无意识摩挲着,贴身婢女没有药,这头疼,到底是原主一直瞒着旁人,还是自己穿书的后遗症?

      如梦初醒般,杳霭抓紧了手炉,盯着姣若,问了一句:“姣若,你还记得我的本名吗?”

      姣若一头雾水,“原上,您何来此一问呢?”

      “无他,看你天天原上原上叫,考考你还记不记得我的本名。”

      “奴婢自是不会忘,您的本名还是渡主亲自取的,取的是蔚昙昙其杳蔼,象翠盖之葳蕤的杳霭二字。”

      正是寒冬时节,一阵寒风袭来,冻得杳霭打了个寒颤。怎么这么小众的名字都有撞名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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