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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上海 ...

  •   又度过了一个孤单的新年。

      无所事事地过了三天,乔绿忍不住给Lauren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出来吃饭。

      休假的Lauren虽然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但脑子没有休假。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掐指一算就知道乔绿心里又有了寻思。

      “吃什么?别说大过年的就吃铜锅涮肉啊,我亲妈都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乔绿那点独家口味她可不愿意迎合,一筷子白水羊肉下去,芝麻酱糊一嗓子眼儿,热量直冲天灵盖,吃一口能堵的好几天下不去。

      一年里就这么几天假,她才不想大过年的还要在家运动。

      乔绿叹了口气,苦笑着说:“就是想吃羊蝎子了。”

      稀罕了。

      Lauren看了看屏幕,来电显示确实是乔绿没错,她眼珠一转,估摸乔绿这是想见她了。

      “行吧,你找地方。”

      乔绿说谎从来不脸红:“找好了,建国门那边有家挺好吃,就藏一小胡同里,我这就出门,等我地址。”

      Lauren应下来,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就当陪陪这丫头了。

      中午头的太阳正当好,明艳照人,好不暖和。

      乔绿在地铁口旁边晃悠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家开门的羊蝎子店,毫不心虚地把地址发过去。

      过了会,Lauren顺着定位找过来了,摘下墨镜,瞅了瞅分外眼熟的店门招牌。

      呵,连锁的,还是鸡公煲的连锁店,顺带卖羊蝎子。

      她看着对面乐呵呵的人,语气不善:“别笑的脸跟个大烧饼似的,建国门什么时候划到西单来了,别说那小胡同是灵境胡同啊。”

      乔绿抬手摸了摸耳朵。这不巧了么,她随口一诌说在一小胡同里,谁知出了地铁就到这了。全北京城最宽的胡同,她哪敢说是小胡同。

      她干笑了两下:“我点好了,快进去吃吧。”

      Lauren眼刀斜斜地喇着她。

      好在一顿羊蝎子吃的还算舒坦。

      Lauren有个让乔绿颇为欣慰的优点,不论吃的东西价格高低,只要味道好、吃进胃里舒服,整个人脾气都跟着变好。

      吃完饭,车沿着灵境胡同随性开着。

      大年初二,街上挺热闹。

      或许是今年北京下了雪,这年味也出来了,穿着红棉袄的小孩撒欢儿的模样看的人不由自主的跟着心情舒畅。

      Lauren看着路况,路口有些轻微的拥堵,但比起平常的交通好的太多。她并不急躁,反而难得在堵车的时候感觉心头一片平静。

      “想去哪啊,颐和园看滑冰还是牛街走走?”

      乔绿想也没想,摆手拒绝:“找个清静地儿吧,别往人海里扎堆了,挤的脑仁疼。”

      “搞笑呢。”Lauren冷哼:“喜静大过年的还往外跑?都跑出来了还喜静?”

      乔绿不吭声。

      Lauren接着拿话刺她:“你过个年还过的看破红尘了不成,年纪轻轻的,整天苦大仇深的干什么,脸要是耷拉垂了,挣的那点钱都不够做超声炮的。”

      多歹毒啊。

      乔绿二话不说抹了把脸,重振士气,毕竟就剩这点皮囊资本了。

      车外人群熙攘,透过车窗,她的目光看向湛蓝晴彻的天空,语气老成。

      “红尘万丈,自然是没那么容易看破的,我不过是想在年轻的混乱中明哲保身罢了。”

      这话怪有哲理。

      Lauren看过来。

      乔绿坐姿板正地仰头望天,眼神淡然又平和,莫名有点精神皈依,与世无争的意味。

      无声叹了口气,她问:“年轻的混乱也是人带来的,池总又做什么了。”

      乔绿皱眉,Lauren这鼻子怎么跟狗鼻子似的,顺着味就能闻出来她心里愁什么。

      “大过年的,能不提头疼的人了么,多晦气啊。”

      “好大的胆子,竟然说池总晦气。”Lauren表情讶异:“你现在说这种话都不背着人了,也不怕万一哪天池公子知道了让你好看。”

      乔绿瘪瘪嘴,她倒是巴不得池漾给她好看。

      她倒宁愿他有什么招都摆到明面上来,总好过这样钝刀子割肉,一下下的磨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接二连三的平地一声雷,分不清是信号弹还是烟雾弹。饶是乔绿向来擅长揣摩别人心思也让他连番炸的琢磨不出个真假了。

      顺着人潮,俩人最后进了北海公园。

      这几天室外的气温不算很低,公园的湖面没冻瓷实,不知名的鸟儿停下来戏水,湖边围栏旁的柳树上长了成串的麻雀,叫声叽叽喳喳,像是在开会。

      因着有人来,敏感的鸟群听见动静,呼啦一下子振翅飞散,在光的余晖下留下大片虚影。

      静谧的湖面光而不耀,不远处的白塔安静祥和,皇家园林的典雅与庄重尽显其中,又冷又美。

      乔绿坐在连椅上,画卷般的冬景尽收眼底。

      思忖了好一会也没能将心底的凌乱无序说出口,嘴像是被冻上了,怎么也张不开。

      Lauren坐在连椅的另一头,两人谁也没说话,却各自想着同一件事。

      每每乔绿沉静下来的时候,Lauren才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她。

      不抖机灵、不藏心思、不盘算也不谋划,什么圈子世界都与她无关,理性薄情,认真清醒。

      或许从很久以前乔绿便习惯了这样,总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旁观,以至于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也没能及时察觉出来。

      Lauren这样想着,她不知道乔绿并非是未曾察觉。恰恰是察觉了而无法相信,只得反反复复地条分缕析,盼着能找出一丝能驳回的证据来,好把心咽回肚子里。

      池漾心里的弯弯绕绕不亚于盘山公路,永远叫人猜不出个子丑寅卯,乔绿不敢轻易判定他的心思。

      就算不提过去家门姓氏的那些恩怨,对乔绿和池漾来说,“喜欢”这个词,有点可笑,也太圣洁。有点让人望而却步。

      敢于冒险的人,都是擅长风险评估的高手。

      乔绿是,池漾亦是。

      她既怕这千层迷宫走完看见的是他的真心,又怕是他的报复。

      静坐了会,寒气愈渐深重。

      乔绿终究是放弃了,她起身说道:“走吧。”

      “走。”

      —

      眨眼的功夫,春节很快过去。

      开工没几天,乔绿去了上海出差,拍摄大秀前宣视频。原本一周就能回来,但她多留了几天,私人行动。

      另一个品牌——AUC的老板派翠克私下里在上海组了场轰趴,来的人基本都是一些独立时装品牌的主理人和年轻设计师。

      说白了就是个业内人士的牵头局,结交人脉和互换信息的。

      乔绿原本没什么兴趣,有个模特朋友发了条朋友圈,她看了看介绍,这才动了想去的念头。

      Lauren当然没意见,只是叮嘱她低调些,该回避的还是要回避。

      上海的冬天比北京暖和许多,也湿润许多,城市气息也完全不同。

      拍摄之余,乔绿抽空去看了美术馆,还逛了几个艺术展,感受说不上好坏,有惊喜,但也在意料之内。

      这几年她一直在北京,偶尔去别的城市出差也都是来去匆匆,世界变化的很快,但有时也很慢。

      单就时尚行业来说,上海和深圳的行业环境和氛围远超北京,发展也更加蓬勃,原因无他,归根结底是城市的属性不同。

      北京固然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同时也限制了某些行业的发展。就像北京的街头永远不缺潮人,各行各业也不缺创意头脑,可这里无法培育出一个时装品牌。

      这几乎是行业里每个人心里默认的事情。

      即便是嘉亚也只是总部设在北京,主要负责媒体业务,更多的管理和运营都在上海,部分生产业务在广东。而作为老板的池漾每年也只会在北京呆三个月,剩下的时间里,三分之一在上海,三分之一在国内其他城市,三分之一辗转国外。

      不变的是根深蒂固的主体影响,缺少真实与突破,惊喜的是逐渐已经有了觉醒的意识。

      时尚圈的路不好走,不论是模特还是品牌。

      月底活动当天,乔绿一改往常的风格,大衣里穿了一套毛茸茸的分体紧身裙,自由而大胆的设计。

      其实严格说来这样的设计已经不算很前卫了,因为面料和剪裁都很随性,只是她鲜少穿成这样。布料不多,肩膀胳膊、腰腹和腿都暴露在空气里。

      从体感上来说,捂着的地方热,露着的皮肤冷。但从设计上来说,很符合今天的活动氛围。

      活动地点在陆家嘴附近,一个很高级的艺术空间,刚走进去感觉像是来到了异世界,千奇百怪的造型、各式各样的衣服和五颜六色的头发,让人眼花缭乱。

      许是AUC的老板还没来,场内的人都自在的静坐或闲聊着。

      慢悠悠地晃了一圈之后,乔绿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还端了杯酒,在台子上随便拿的。杯子里橙蓝色的液体迷幻又好看,入喉火辣又辛凉。

      喝下一口,心都跟着燃起来了。

      有人注意到了乔绿,她身上的裙子设计很特别,露肤不少,在一众美黑过的皮肤里白的格外显眼,几个人靠过来找她聊天,夸她的裙子,问她的身份。

      这样的交际自然难不倒乔绿,她有条不紊地一一应对着。

      直到一个穿着亮橘色反光服的女孩走到她跟前打招呼,发型是樱桃小丸子同款,不过是爆炸版的。

      “嘿!”

      女孩打量了一遍她的裙子,笑容灿烂,眼中漾着细碎而热烈的光芒。

      乔绿回道:“嗨~”

      女孩问:“你身上的裙子好特别哦,是你自己做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跃跃欲试地想上手摸,又想到这样或许有些冒犯,两只手犹豫不决的伸出又收回。

      乔绿笑了下,放下酒杯,抓过她的手放到自己胯骨上。

      分体裙的设计上半身是单肩抹胸,下半身是不规则的修身短裙,左边的边缘垂到脚踝,右边却堪堪悬在大腿根。

      手下的触感软绵而有弹性,移了移位置,又是另一重不同的轻盈棉感,女孩眼中的光芒更盛。

      “啊!编织兔毛拼接了缤纷棉!”女孩摸出了裙子的面料,小声惊呼道:“怎么想到的!”

      乔绿悄悄冲她眨了下眼:“其实还有一点珊瑚绒,因为面料不够,所以东拼西凑了这几种布料拼在了一起,算是无巧不成书吧。”

      女孩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先是不可置信地怔了下,转而又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爆炸卷毛在空中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又摸了下乔绿的腰,看着乔绿的眼睛说:“你好可爱哦,皮肤的手感也好细好软。对了,我叫家衣,今年刚回国,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菜鸟设计师,你呢,你也是设计师吗?”

      乔绿摇摇头:“我不是设计师,是平面模特,我叫乔绿,你也可以叫我阿雀儿。”

      “阿雀——鹅er——”

      家衣不会说儿化音,但这不影响她喜欢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也好特别,我好喜欢你哦!”

      家衣的表情很开心,像得了什么宝贝,不带有任何暧昧,仅仅是纯粹的喜悦与兴奋。

      乔绿说:“我也很喜欢你呀。”

      这场活动,她就是冲着家衣而来的。

      她看过家衣的介绍,米兰马兰戈尼毕业,世界四大时装设计学院之一,毕业前就有顶级奢侈品集团向她抛出了橄榄枝,都被她拒绝了。之后悄无声息地回了国,出现在这里,如鱼得水的跟一群小众设计师打得火热。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聊了好一会,五彩缤纷的酒喝了一杯接一杯,家衣跟乔绿无话不谈,简直是相见恨晚。

      场内灯光变了,有人走来走去,身影交错,奇奇怪怪的服装这会儿看着倒是有点像是cosplay了。

      迷醉和清醒间,乔绿问家衣为什么回国。

      空间吊顶上方的光晕和家衣眼中的神采融合在了一起,她仰着头,还是笑的很开心。

      她说:“阿雀,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顶尖的设计师,包括马修威廉姆森,他刺绣的手艺超细腻的,还有斯特拉·麦卡特尼,她真的好酷……”

      乔绿静静听着家衣细数过往令人艳羡的经历。

      “那些设计师都特别有个性,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讨厌他们的人和拥簇他们的人一样多,但他们从不会迎合任何一边,只跟随自己的心情,这真的是一个很酷的行为!”

      “你看那个女孩的靴子,对,就是那个蓝色宝珠的小靴子——”家衣说着指向不远处一个女孩,脚上的靴子是某家的最新款,大大的金属logo挂在靴子后的拉链上。

      “他家的设计总监跟我聊offer那天,我们坐在一家咖啡厅里,他一边嘲笑着我的国籍,一边要求我入职后交出以中国元素设计为主的作品。太可笑了,他家刚出的裙子抄袭传统马面裙这件事的舆论危机还没解决呢。”

      家衣气哼哼的,忍不住又摸了摸乔绿的裙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就算全世界都说我不该放弃那么好的机会,不该回来,但我不后悔,这里非常不后悔。”

      家衣摇晃着伸出手,食指用力地戳了戳自己的左侧胸口。

      反光服发出清脆的微响,仿佛一声呼应。

      乔绿同样注视着家衣,面容很镇定,语气很确定。

      “这真的是一个很酷的行为。”

      她说:“家衣,虽然现在国内的大多数品牌都很形式化,没什么灵魂,但如果你愿意,我相信嘉亚不会让你失望的。”

      “嘉亚其实很酷的,如果你想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嘉亚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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