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零四天》言寺歡

9、第 9 章 没

　　没有任何奇迹出现。
　　卓锦寻交代了好多东西，絮絮叨叨的。
　　他还有很多话和他说啊。
　　于洵平静的看着他从神采奕奕，语速飞速，到慢慢降下语速，再到说话断断续续。
　　他将卓锦寻平躺，想要让他更舒服点，而他自己一直保持着刚刚那副半跪着的姿势，趴在卓锦寻头边，将耳朵凑近，让自己能够更仔细，更真切的听到卓锦寻说的话。
　　于家人接到了云佳宜的电话，刚刚赶来。
　　想要急切的进来的于母，被于父红着眼眶拦在外面。
　　“让他俩，说说话吧！”于父几近哽咽的说出这句话。
　　一天，让他苍老了十岁不止。
　　卓锦寻艰难的开口：“阿…阿洵。”现在他说话已经半是气音了。
　　他费劲的叫出这个名字。
　　“我在，我在。”于洵轻声应答，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卓锦寻没有握错手，他握住的就是真正的，于洵的手，这只手此刻异常冰冷，却足够让他感受到安心。
　　“别，别哭，我还是，喜欢你笑。”卓锦寻几乎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
　　他痛苦的皱着眉，但对着于洵还是笑着的。
　　“我，我不喝，孟婆汤。”他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像是想要摸摸于洵，于洵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捉住这只颤抖的手凑到自己脸庞。
　　卓锦寻贪婪的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记下这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
　　我很卑鄙，我想下辈子和他长长久久在一起。卓锦寻想着。
　　于洵仰了仰头，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重新忍下去，又低头对着卓锦寻露出了灿烂的笑脸：“阿锦，你不能先投胎，你要等我！不然我就，我就。”
　　卓锦寻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却笑不出来：“你就，就怎样？”
　　于洵恶狠狠的对他说：“你就知道我不舍得对你做出什么是不是！”
　　卓锦寻看着他，眼角有泪滑下，依旧柔声：“好，我等你，你要慢一点来找我。”
　　卓锦寻突然费力的撑着床起来一点点，狠狠地扣住于洵的头，吻住了他。
　　没有任何激情，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两唇狠狠的碰撞。
　　一丝血腥蔓延。
　　卓锦寻将于洵的唇角咬破。
　　“我，爱，你。”
　　他说出这句话，便再也坚持不住，向床板重重砸去。
　　他说了我爱你，也交代了好多繁琐的事情。
　　但他唯独忘记告诉于洵，好好活下去。
　　卓锦寻眼皮越来越沉重，在眼睛重重合在一起前，他见到了进来的于家人，看到了于父于母红着的眼眶。
　　还是对不起他们了，答应好他们好好照顾于洵的，他还是食言了。
　　他看到了云佳宜。
　　当初这个人是第一个去说服于父于母的，没有他，卓锦寻现在和谁，在哪死去都无可知晓。
　　他看到了于睦。
　　于大哥，一向最是照顾他，生怕于洵欺负他。
　　他想张嘴，让他们别担心，可是他却怎么都动不了。
　　他闭上了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骤停，可他还是听到了于母的哭泣，停到了于父的叹息。
　　听到了于洵说的。
　　我爱你。
　　都说人最后失去的才是听觉，于洵这个傻子，一遍又一遍说着我爱你，不知疲倦。
　　傻瓜，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他想要睁眼，想要抱他，可是他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最后，他坠入了一片黑暗，毫无感知。

　　卓锦寻的葬礼是在一个阴雨天举办的。
　　之前于洵还和卓锦寻吐槽，为什么这些小说里的主角一办葬礼就是阴雨天，就不能是艳阳天吗？
　　现在轮到了他自己，他却毫不在意，好像这个天气本该这样一般。
　　在葬礼上，来了好多人，高中的同学也来了。
　　‘小灵通’，‘老樊’都没有缺席。所有人都哽咽的来和他说节哀，所有人都很伤心。
　　可唯独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冷漠的将人送走了一波又一波，冷眼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和他说节哀。
　　为什么？
　　于洵有点茫然。
　　他在这时没有丝毫的心痛，甚至连眼泪都挤不出来。
　　为什么？
　　于洵不理解。明明在卓锦寻去世的那天，自己是哭的最凶的一个啊。
　　难道自己不爱他吗？
　　可是他确实经历过心痛啊，那种痛感他直至现在都忘不掉。
　　他现在只觉得烦躁，他只想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好好的睡一觉。
　　终于把所有人都送走了，这个葬礼终于是办完了。
　　因为怕他状态不好，于睦坚持要把他送回去。
　　自己状态多好，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洵坐在后座，有点好笑的想着。
　　于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撑着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以前还觉得漂亮，现在于洵只觉得眼花，心烦。
　　要不死了算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吓了他一跳。怎么能死呢？他还有哥哥，还有父母要照顾，还有，还有什么呢？
　　他沉思起来。
　　这一沉思，就是小半个小时。
　　不知不觉，已经到家了。
　　于睦和他进了家门，打开灯，将车钥匙放在柜门上，叮嘱他：“冰箱里有之前的菜，你看看坏没坏，坏了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于洵打断。
　　于洵有点好笑的看着他：“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他走了，我生活还是能自理的！”
　　于睦担心的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今天一天状态都不在线，我怕你。”说到这里，便没有接着说下去了。
　　可于洵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看着于睦，轻轻开口道：“哥，你别担心了，我好像，不爱他了。”
　　于睦听到这话，错愕的看着他，可很快，错愕转变为愤怒。
　　他握紧拳头，双眼通红，狠狠地将拳头砸在于洵脸上。
　　两天没好好吃饭，没睡好的于洵有什么力气去拦截这一拳。
　　或者说到底，他就没想去挡。
　　他被一拳打在了地上。
　　于睦好似这样还不解气，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带着怒气又给了他几拳。
　　一边打一边吼：“你不爱他？你怎么敢说出这种浑话？！”
　　这几拳毫不留情。
　　于洵没有吭一声，睁着双眼，平躺着，眼神空洞的的看着天花板，盯着他和卓锦寻一起选的灯，受下一拳又一拳。
　　直到最后，于睦伸出双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衣领，一下子将他半提起来，眼眶红红的死死地盯着他，大吼：“你以为就你痛苦吗？！你以为我们就不痛苦吗？！”说着，眼泪再也忍不住的爆发出来。
　　可是于洵只是垂着头，依旧一声不吭，这让他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深感无力。
　　于睦恶狠狠的将他狠狠甩在地板上，积压了几天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于洵！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这时的于洵终于有点反应，却什么话都没说。
　　于睦愤怒的摔门就走，留下他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于洵缓慢的站起来，踉跄了几下，去了卫生间。
　　看着镜子中鼻青脸肿的自己，苦笑一声，还真是一点不留情。
　　他低头洗了一下自己的脸，甩了甩头，缓缓抬起头，却猛地瞳孔一缩。
　　镜子中，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卓锦寻。
　　只见他像往常一样，拿着毛巾站在卫生间门口，皱着眉向他抱怨着：“怎么又把水甩的到处都是！快擦擦！”
　　他欣喜的转过身：“阿锦！”
　　可门口哪里有卓锦寻的痕迹。
　　他怔了片刻，又麻木的走到了卧室，将自己摔在了床上。
　　这一摔，激起一阵阿锦常用的那个橘子味的身体乳的味道。
　　他耳边仿佛又传来了卓锦寻的声音。
　　“哎呀，阿洵！你又没洗澡就上床！”
　　他猛地惊醒，自己还没洗澡，这样阿锦会不高兴的。
　　随后他浑浑噩噩走向浴室，正要调整温度，却猛地看到，温度是调好的。
　　他试了试水温，刚好。
　　这是之前他们回家的时候，卓锦寻帮他调的水温。
　　可惜，再也没有人给他往浴缸里放水了。
　　于洵将水在浴缸里放好，将自己完全泡进去。
　　水温是刚好的，手脚是凉的，心是冰的。
　　他在浴缸里蜷缩起来。
　　阿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