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零四天》言寺歡

7、前路浩荡 云

　　云医生是这次的主治医生，经历三个半小时的抢救，卓锦寻被转入重症监护室的同时，云医生也神色疲惫的出来了。
　　于洵连忙将目光移向云佳宜，颤抖着声音问他：“云叔，阿锦怎么样？”
　　云佳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了眼他身后同样紧张的父母，微微红了眼眶，似是不忍的拍了拍于洵的肩膀：“能不能挺过今晚，就全靠他造化了。”
　　于洵双腿一软，脸上顿时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于睦忙不迭的上前稳住他，可是于洵能感觉得到，于睦抓着他的手也在隐忍的颤抖着。
　　于父环着于母沉着声对云佳宜说道：“辛苦了！”
　　云佳宜向他点了点头，于母刚刚止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涌了出来，紧紧靠在于父怀里，手死死地攥着于父胸前的衣料轻轻地颤抖着。
　　于洵此刻将于睦的手拂了下去，他只觉得此刻什都不重要了，强压着心底的不适，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亲。
　　平时最疼自己和阿锦的就是父亲，而此刻，他却是最镇定的一个。
　　他缓缓对父亲开口：“爸，这儿有我就行了，一堆人在医院里也不是个事。”随后转头对他哥笑着说：“我没事，你照顾好爸妈，先回去吧，今夜我守着就行。”
　　他看着迟疑的父亲与兄长，无奈地说：“我真的没事，他还需要我。”
　　他只需要我。
　　说罢又将目光移向抽噎的母亲：“妈这个状态，不适合留在这里，回去吧。”
　　于睦像是下定决心了般开口：“那我一会儿……”
　　“不用了哥，我一个人就好，嫂子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怕忙不过来，你就回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于洵打断。
　　现在的于洵与刚才颤抖的，仿佛天塌了的于洵简直判若两人。
　　于睦也没办法，他这个弟弟，从小就犟的厉害，自己做好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只好无奈地说：“那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人。于睦很担心他。
　　于洵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知道。”

　　于洵看着于睦扶着母亲，跟着于父一起出医院的背影，嘴角的笑又不见了，面色很快阴沉下来。
　　他走向卓锦寻在的监护室，用手机扫了一个床铺，拿到病房里铺好，却没睡上去。
　　于洵走到卓锦寻的病床前。
　　“阿锦……”他喃喃道。
　　卓锦寻身上插着很多管子，靠着吸氧获取那少得可怜的氧气。眉头紧皱，脸色发白，旁边仪器不停的响着。
　　于洵用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卓锦寻苍白的脸。
　　光滑的额头，紧皱眉毛，紧闭的双眼，在呼吸机下的鼻梁，和与脸色一样苍白的嘴唇。
　　突然，一阵反胃快速涌向喉咙，他快速捂着嘴冲向厕所。
　　十几分钟后，直到胃里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吐出来后，才用清水漱了漱口，又用清水拍了拍自己的脸，迫使自己清醒，随后双手撑着洗手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狼狈至极。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手掌在隐隐作痛，下巴上新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也很干，头发乱糟糟的。
　　他不禁苦笑，阿锦醒来会心疼的吧。
　　一天之内，确诊到进入重症监护室，于洵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仿佛他再睁开眼，他的阿锦还会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对他抱怨着，笑着，愠怒着。
　　他回到了病房。
　　看着卓锦寻怔了一会儿，突然胃一阵撕裂般的痛唤醒他。
　　他习惯性地往兜子里摸索，结果发现自己忘记带胃药了。
　　于洵疼的弯下腰，冷汗蹭蹭往出冒，紧紧攥着胃前的衣服，攥的手骨节发白，好像这样就能将疼痛转移。
　　他有急性胃炎，疼起来真要命，平时药一直都是卓锦寻给他准备好放在兜子里。
　　这时候他突然发觉自己一直心疼的要命。
　　好奇怪啊，明明是胃病，为什么连心脏都这么痛？
　　一瞬间，无力，心痛，胃痛，痛苦，伤心像洪水般将他紧紧包围，好不容易在自己家人面前筑起的一道道高高的围墙在此刻顷刻崩塌。
　　眼泪在此刻也再也忍不住，他崩溃大哭，却又像是不敢吵到卓锦寻般，无声的张着嘴大口汲取着氧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天哭两次，眼睛也负荷不住，很快便肿了起来。
　　肿着眼睛张着嘴哭的样子很滑稽，但是让人心酸。
　　神啊，求你救救他。
　　于洵和卓锦寻都是名校毕业，可他此刻想不出任何华丽的辞藻，只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渴求神。
　　神啊，求你，救他，你怎么惩治我我都没有怨言。
　　可是，这个世上真的有神吗？

　　“欸，阿洵，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少时的卓锦寻好奇的看着他。
　　此刻两人正坐在某不知名的桥上，享受着少得可怜的假期，欣赏着远处的夕阳。
　　不得不说，于洵还真是个挖景高手，藏这么深的地方都能被他抛出来。
　　于洵不屑地看着远方：“神？我信财神，让他倒是给我变个一千万玩玩。”
　　卓锦寻无语的转过头，送给他一个字：“6”
　　“不过……”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太小，卓锦寻只听到了前两个字。
　　卓锦寻疑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没听清。”
　　于洵爽朗的笑了几声，转头看着他：“没什么，那阿锦呢？你信神吗？”
　　卓锦寻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信啊。”随后将头又转过去，面对着山河，看着远处的夕阳，金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他轻声说到：“我信，神会保佑信他的，也会保佑不信他的，神会保佑你，会保佑我，会保佑这天地形形色色的人。”
　　那神也累死了。于洵在心底悄悄吐槽。
　　但他看着卓锦寻充满希翼的眼神，却不忍心说出口。
　　他也看向火红的夕阳，那就保佑他吧，带着我的那一份。

　　不过什么呢？于洵也忘了他当时说的是什么了。
　　但是他却更新了他当时的心愿。
　　不过如果有神，他希望神能保佑他的阿锦，不被病痛折磨，前路浩荡，他们还要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