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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原(三) 这段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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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宁月婉一家人一般都待在家里,很少出去,只有比赛时才会出门,要想进去,就只能趁着白天他们一家人出门的时候去,这么做风险很大,但程诺已经等待了十二年,早就没有耐心了。
她把宁府四周查看了一遍,因为有强大的守护结界,并没有很多人把守,她拿出常用的狐狸面具戴在脸上,悄悄在后门把那个熟悉的结界打开一个小口,就堂而皇之地溜了进去。
因为结界有波动,很快就有人来到后门查看,发现了结界上的破洞,立即在府内四处搜寻闯入者。
宁府很大,至少有十个院子,大小房间加起来起码有上百间,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程诺一路躲避着护卫,小心地在各个院落间的屋顶上移动。
最大的一个院子应该是宁月婉所住的,掠过其中一间房的屋顶时,她手中的那把剑忽然就开始震动起来。
程诺立即停下来了。
这把宝剑名为青霜,是她父亲临走前留给她的,她一般都带在身边用作防身,另外还有一炳名为赤焰的宝剑,是她母亲所有,当年她是带着赤焰一起走的。
赤焰和青霜是由同一块玄铁所锻造,相隔一丈以内就会互相产生感应,如今青霜有了反应,证明赤焰就在这个院子里。
她这么一停留,很快就被宁府的护卫发现了。
但她已经不在乎是不是被发现了。
底下的护卫飞身上了屋顶,想把她包围起来,程诺身形灵巧地在宁府四处移动,溜得护卫们晕头转向。
走过其中一个小院时,院子的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月影轩,她心想,这肯定就是当年宁月影居住的院子。
院门紧紧地锁着,程诺从墙头跳进去,抬手就设下一个结界,把护卫们拦在院子外面。
马上就是夏天了,院子里那棵银杏已经枝繁叶茂。
四周扫得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一丝尘土都没有。
正厅的门也紧紧锁着,她轻易就把锁头拧开了,一进门,就有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这屋里屋外明明都打扫的很干净,屋子里的器物也都摆放的很整齐,证明时常有人过来收拾,偏偏透着一股陈旧感,从桌椅和门窗的破旧程度来看,这里好像已经几十年没有人来过了。
房屋似乎是一种需要人气的东西,一旦没有人居住,衰老破败的速度就会加快,可是只要加以精心保养,就算没有人住,也可以减缓它的衰老程度。
程诺猜测,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这座小院被废弃了,很多年后,主人又重新想起了它的存在,加以维护,所以才有这种既破旧又整洁的别扭感觉。
院子右手边有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桌案上有文房四宝,一方砚台原本磨好了墨,主人临走前似乎还写过字,多年过去,里面的墨早已干透,她信手拿起一本书,书页早已泛黄,随便翻开一页,主人在书上做了批注,批注上的字她再熟悉不过,那是母亲的笔迹!
她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书上的字,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什么人敢擅闯宁府,快出来,饶你不死。”
程诺放下手里的书,握紧拳头,走出书房。
她撤掉结界,打开院门,来人正是宁月婉,大概是护卫们通知了她,她才匆匆赶回来的。
望着那与母亲有八九分相像的面容,程诺心里一阵酸楚。
宁月婉柳眉倒竖,冷冷地瞪着她,“你是什么人。”
程诺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宁月婉皱眉,“怎么不说话?难道你是哑巴?”
程诺慢慢走到她身边,“宁前辈,请您告诉我,您的姐姐真的死了吗?”
宁月婉一怔,“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问她的事情?”
“这对我很重要,请您告诉我。”
宁月婉冷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也配这么跟我讲话?”
程诺抬手揭下脸上的面具。
宁月婉凝视她许久,神情有些恍惚,轻声道:“你很像一个人。”
程诺立即追问道:“我像谁?”
宁月婉又恢复了冷漠,“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问问题之前,总该先自报家门吧。”
程诺垂眸,轻声道:“我姓程,名诺,是从东川来的。”
宁月婉有些惊讶,道:“这个面具...你是东川九华派的程诺?”
“是。”
她上下打量她许久,语气缓和下来,“我听说过你,你怎么会到西原来,还闯进我的家里?”
程诺没有说话。
宁月婉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来?”
“来找我的父母。”
“你认为他们会在这里?”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真的在这里。”
宁月婉看着她,若有所思,“你跟我来。”
程诺跟着她来到她自己的书房,书房的柱子上高高地悬挂着一把锋利的宝剑,精致的剑鞘上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她进门后,那炳剑就激烈地震动着,仿佛要从柱子上蹦下来,而她手里那把青霜剑,也同样在热烈地震动,仿佛在回应着它。
宁月婉看着那把剑,把它取下来,“自从它十二年前重新回到这里,我还没见过它有动静。”
程诺走过去,两把剑立即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它们终于停止了震动,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终于得以相见,挨在一起窃窃私语。
宁月婉东翻西找,从柜子深处找出了一幅画。
画上有两个人,两个她再熟悉不过却已经十二年没见过的人。
那两个人就是她的母亲和父亲,她怀里有二人的小像,这么多年来,她不知已经看过了多少遍。
宁月婉叹息一声:“她们已经去世了。”
程诺拿着那幅画,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十二年的找寻,找来的却是彻底的绝望。
天色已暗,程诺仍旧像个石像一样坐在椅子上,手上仍旧拿着那副画,仍旧痴痴地看着画中人。
宁月婉确认她的身份后,立即派人请来了秋煜缘,两人把当年的事告诉了她。
四十六年前,她的母亲宁月影和未婚夫秋煜虹在婚礼前夕突然私奔,两家四处找寻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婚礼不得不延期,为了瞒下这件事只能对外说两人同时生了重病,然而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这二人始终没有回来,私奔的名头说出去实在不好听,两家人虽然极端愤怒,但为了保全家族颜面,只有同时对外发表声明,二人病重多年,不治而亡。
原本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谁知十几年前,被封印在西原的上古四大凶兽始祖之一:饕餮,突然发生异变,封印岌岌可危,凶兽一旦出世,必将涂炭生灵,整个西原都可能被毁灭,宁家自然不能不管这件事,但封印的力量却不够,宁家和秋家只能再次尝试联系宁月影和秋煜虹,没想到这次两人居然回来了。
封印十分顺利,却有很多人因此而丧命,其中就包括了宁月影和秋煜虹。
十二年前,正是她的父母离开的时间。
宁月婉至今仍对她们私奔的事十分不解,“姐姐和秋二哥都是家族的骄傲,年纪轻轻就为维护家族的荣耀立下了汗马功劳,甚至好几次都差点没命,她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是那么好,马上就要成亲,姐姐也已经确定要继承家主之位,到底为什么要私奔呢?”
她们不懂,程诺懂。
母亲和父亲当年之所以那么拼命,为的是偿还家族的恩情,有朝一日就可以脱离家族,远走高飞。
为什么要离开,自然就是为了程诺。
尽管那时还没有她。
她记得母亲曾经说过,世家子弟最大的荣耀来自于家族,最大的悲哀也来自于家族,家族里出生的每一个孩子都要承担属于她们的责任,一为光耀门楣,二为繁衍后代。
既然享受了家族的荣光和哺育,就必须要维护和延续家族的荣耀,得到就要付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然而第二件事却让他们难以接受,因为大家族所谓的繁衍后代并不只是单纯的生孩子,而是要找到同样具有稀有血统的人,诞下更强大的后代。
为了繁衍而繁衍,忽略了感情和人性,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动物,母亲说,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走上那样的道路。
那时她还小,并不知道那些话的意义。
然而,当父母突然失踪后,她第一次离开了他们的庇佑,独自生活,就渐渐明白了母亲话中的深意。
那时的她年仅六岁,孤身一人在东川流浪,为了自保,不得不使用生来就有的力量,这件事传出去以后,为了她的强大血统,江湖各大门派竞相抢夺,要将她收入门下,在她加入九华派后,仍然不断有人来撬墙角,她始终不为所动。
那群人见利诱没用,便换了个方法。
程诺从小就有个毛病,喜爱长得漂亮的人,因此从她八九岁的时候起,便不断有和她年龄相仿的美貌少年来诱惑她,幸好她那时一心只想扩大自己的名气,虽然偶有心动,却始终洁身自好,和那些人保持距离,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总也免不了逢场作戏,天长日久,居然在不到十五岁的年纪就和江湖中的美少年们传出不知多少件风流韵事。
程诺并不在乎所谓的名声,无论好名声还是坏名声,只要能出名,对她来说就是好事,然而日子久了,她对那些人的厌恶却更甚,接近她的人并非是喜欢她这个人,而是喜欢她的尊贵血统,而且她还是个女人,就更让人趋之若鹜。
同样的血统,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受关注,因为只有女人才是繁衍的主体,只有女人才能生孩子,如果把男人比作种马,那女人就更惨,只是一个生育强大后代的容器,程诺当然不愿当个容器,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走上这样的道路。
此时程诺才后知后觉,为了打听母亲的事,她直接就告诉了宁月婉自己的真实身份,如今想要离开,只怕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