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诺终不移》宇文雾里

14、幼年往事（一） 七月初

　　七月初，盛夏，程诺终于回到九华山，一进山门，她就直奔主峰上的九华宫面见掌门凌傲雪。
　　见礼后，凌傲雪亲切地捏捏她的脸，笑道：“四年不见，个子好像又长高了点，脸倒是没以前那么圆了，如今真的是个大姑娘了。
　　程诺感叹道：“是啊，一晃居然过去了四年，终于回来了。”
　　凌傲雪拉着她到椅子上坐下，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起码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程诺道：“我在这里长大，怎么能不回来。”
　　凌傲雪道：“你不是已经找到你的亲人了？”
　　程诺坚决的摇摇头，“除了父母，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凌傲雪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些什么。”
　　程诺凝视着她，“掌门师叔，这世上最难得拥有的就是自由，因为每个人一出生身上就有许多的担子和责任，既然父母竭尽全力为我卸下了一个重担，我又何必重新把它找回来。”
　　凌傲雪若有所思，“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程诺站起来，再次对她行大礼，“师叔，这次多亏了您的帮忙，谢谢。”
　　凌傲雪摆摆手，笑道：“你是我最器重的弟子，用不着跟我这么客气，对了，你师父可是想你想的不得了，你快回去看看他，这会儿恐怕是站在门口望眼欲穿呢。”
　　她连忙站起来，“是啊，我得回去看师父了，师叔，我先走啦。”
　　“去吧。”
　　程诺出了门就一溜烟的往逍遥峰御剑而去。
　　凌傲雪依旧坐在椅子上，忽然回想起程诺小时候的事。
　　十二年前，七月初七。
　　一更刚过，天地早已经笼罩在无边夜色之中，九华山主峰上的九华宫，依旧烛火通明，掌门凌傲雪在书房中处理门派事务。
　　九华作为东川第一大门派，门下将近有一千弟子，事务繁多，她作为掌门却并不算十分勤勉，除紧急事务外，其他事情总要拖个几天，幸而有其他几位长老可以分担门中事务，分到她这里的这些文书已经堆积了好几天，不好再拖延，她今晚便推去其他事情，专心处理文件。
　　山门外的结界突然传来动荡，有人夜闯九华！
　　这事并不算罕见，每个月总有几个跑来踢馆的，踢馆是江湖中不成文的规矩，毕竟在江湖上混，最要紧的就是名气，能在第一大门派露一手，赢了，就是出名的好机会，输了，也算是多了一次交手经验，但大晚上来踢馆还不走大门的属实少见。
　　为了保险起见，山门外共有三层结界，是由几位长老联合设下的，一层更比一层强，只有山门处有一个入口，还有弟子进行看守，要想出入九华，只能通过那个入口，大部分踢馆的都会先递上名帖，由守门弟子通报后才能进入九华，但也有不走寻常路的，不走大门，而是打破结界自己嚣张地走进来，凌傲雪最讨厌的就是这类人，大型结界本来就很费灵力，这意味着她又得花时间和精力去修补结界。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那人已经突破了第一层结界，凌傲雪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挑了挑眉，那人看来有点本事，不过问题不大，没点本事的人哪敢跑九华来找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人又突破了第二层结界，她坐不住了，第二层结界已可算得上顶级，绝非普通修行者可以闯过的，第三道结界作为最后一道屏障，她确信没有人能闯过，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内被破了两层结界，凌傲雪心中十分不爽，这人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
　　第三道结界传来轻微波动，凌傲雪冷哼一声，居然这么嚣张，还想破第三层结界，身形一晃，她已经到了门外，御剑飞向山门，三长老江月依，四长老魏亭轩，五长老楚岚烟竟然都已经到了。
　　江月依自山门外拂袖而来，道：“我们还未到，波动就停止了，他肯定还未走远，可是居然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来人不可小觑。”
　　凌傲雪询问守门弟子：“那人长什么样子？”
　　为首弟子羞愧地低下了头：“回禀掌门，弟子没有看到那个人的长相，只是瞧见一道金光在山门外闪动。”
　　江月依皱了皱眉道：“踢馆却不现身，真是怪事，这人想玩什么把戏。”
　　楚岚烟道：“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是想摆摆臭架子，谁让他的确还算有点本事呢，不然也不会不走大门，而是故意打破结界引起我们的注意了。”
　　凌傲雪道：“结界破了两个洞，又得花时间修补了，确实让人很窝火啊，我还真想看看那人是谁。”
　　她微微一笑，道：“九华掌门凌傲雪在此，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四五里外都可以听见。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自东侧飞来，落在山门外。
　　凌傲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其他人也都当场呆住。
　　来人竟然是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御剑而来，轻飘飘地从剑上跳落，慢慢走到凌傲雪面前，恭恭敬敬地朝她鞠了一躬：“晚辈程诺，见过凌掌门和几位前辈。”她年龄不大，行事却很老道，清脆的童声亦是十分悦耳。
　　凌傲雪仔细打量她，她的年纪很小，大约只有五六岁，穿着一身粉色衣裳，不知为何，衣服不太合身，衣袖和裤腿都盖不住手脚，上下都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脚上的鞋子也很破旧，连脚指头都露出一点尖尖，头发高高地绑了个马尾，脸上倒是很干净，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虽然穿的不怎么样，但从五官已经可以看出来，长大后绝对是个大美人。
　　见她不答话，小女孩神情有些不安，但还是强行保持着镇定。
　　凌傲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道：“刚刚是你在闯山门？”
　　她抿了抿嘴，回答道：“是我。”
　　凌傲雪道：“你是来踢馆的？”
　　她摇摇头：“不是。”
　　这小女孩又可爱又漂亮，也很有礼貌，最重要的是，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凌傲雪心中很是喜爱她，语气也柔和起来，“那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她鼓起勇气，语气十分诚恳：“我想拜入九华派，希望掌门可以收下我做弟子。”
　　五长老楚岚烟笑道：“既然要做弟子，为什么要半夜偷偷摸摸的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大家都说九华派是最厉害的，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凌傲雪终于明白了，这小女孩是想先试试九华派的实力如何，再决定是否拜入门下。
　　她已有心收下她，面上却不露声色，“你已经试了我们，我们也得试试你。”
　　“怎么试？”
　　凌傲雪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小女孩乖乖地走到她身边，凌傲雪右手放在她头顶，猛然释放出一股灵力，女孩的护身灵力罩刹那间就将她弹开好几丈远。
　　凌傲雪稳住身体，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很少有人能让她这么狼狈，“原来你是金属性，你的魂体呢，给我看看。”
　　小女孩召唤出了她的魂体，那是一条巨大的五爪金龙，威风凛凛，周身金光闪闪，不掺丝毫杂质。
　　凌傲雪大喜过望，竟然是极为罕见的五爪金龙，而且是最为刚强最具战斗力的金属性，五爪金龙上千年都没有出现过了，居然让她碰上了，这样的好苗子真是千载难逢，她心想，绝对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小女孩紧张地望着她，道：“掌门，您愿意收下我吗？”
　　凌傲雪眼珠一转，笑眯眯道：“我记得，你刚刚说你叫程诺，程小姑娘，是这样的，五个月前，我们已经结束了今年的弟子选拔，要不要收下你，我还得和几位长老商议一下，你今晚先在这里住下，我明天给你答复，好不好？”
　　程诺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凌傲雪唤来一名高级女弟子，让她先把程诺带去休息。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江月依道：“掌门已经决定收下她了吧？”
　　凌傲雪微微一笑，道：“四个月前，几大门派都得到消息，越城那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年纪很小，魂体是一条五爪金龙，一个人四处游荡，好像在找什么人，我想，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她。”
　　楚岚烟目光闪动，道：“尧光，天虞，朝阳等好几个门派看她天赋异禀，都想收她做弟子，派了很多人去寻她，咱们也凑了热闹，派了好几波人去，虽然找到了她几回，但每次都让她溜了，其他几个门派的人也被她戏耍了好几次，没想到，她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
　　江月依淡淡道：“我只看出来咱们的结界得加强了，一个小女孩都可以轻易闯进来。”
　　魏亭轩笑道：“三师姐明明也很欣赏她，却偏偏嘴上不饶人。”
　　凌傲雪道：“明日一早，把其他几位师弟师妹都请过来，商议一下这件事。”
　　楚岚烟道：“那就这样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