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诺终不移》宇文雾里

1、女儿谷 女儿谷

　　第一小节
　　女儿谷内女儿庄，顾名思义，就是只有女子可以居住的地方。
　　五百年前，有一位名唤玉莘地伟大女子，她心地仁慈，胸怀大义，同情处于苦难中的人们，尤其怜悯世间可怜的女子，于是她寻到溢出四季如春,景色宜人的山谷，创建了一座辉煌宏大，美轮美奂的女儿庄，来收留受尽折磨和屈辱的女子，为她们提供安身之所，并教给她们谋生的本事，从那以后，这座山谷就改名为女儿谷。
　　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竟然也会被其他人所觊觎，因为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有一颗善良之心，有些人似乎生来就以欺负他人为乐，尤其是比他们更弱小的人，但又不敢去招惹那些强者，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恃强凌弱。
　　玉莘不仅心善，也是一个非常有远见的女子，游走于尘世多年，见识过许多诡异奇妙的人和事，也深谙人类本身所具有的劣根性，她很早就预想到了各种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为了避免这些可怜的女子再次受到侵害，她在女儿谷外围设下了强大的结界，防止外地入侵。
　　然而人类的寿命终有尽头，玉莘也知道自己的寿命终有一天会走到尽头，所以她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去结交一些与她有共同志向的女性，希望在她没有能力守护女儿谷的那一天，能替她继续保护这个地方。
　　玉莘拥有强大的魂体，一只光彩熠熠，灿烂辉煌的七色孔雀，金属性。
　　远古时代，据说有神明存在，那些传说，除了在人们的口中一代代传下来，也能在一些留存于世的古籍中窥得一二，亦或是在一些不明年代的壁画上欣赏他们的风采。
　　在某一个时期，人类悄然出现在这大千世界，这个新生的种族逐渐繁荣昌盛，其中一部分人类竟然拥有了一种神秘而奇异的力量，他们生来就有魂体护身，可以吸纳天地之间的灵气转换为自身的灵力，然而至今没有人知道这种力量为何会出现在这些人身上。
　　唯一的解释就是，上天怜悯人类，赐予这种力量使得人类可以带带繁衍下去。
　　魂体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它可以是一只鸟，一棵树，一朵花，一头猛虎，一只飞虫，一条鱼，甚至可以是一块大石头，什么稀奇古怪的形式都可能存在，因为世间万物本来就是具有灵性的，魂体又有阴阳五行之分，木土水火金，五者相生相克。
　　魂体是一种可以被传承下去的力量，只有拥有魂体的人才能诞下具有魂体的后代，而且新生儿的魂体不仅与父母的魂体形态和属□□息相关，还和父母双方祖祖辈辈都有关系，至今没有人能准确预测尚在母亲子宫里的胎儿具体是何种魂体和属性，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魂体越强大的家族就越能诞下具有强大魂体的孩子，而这也成了许多悲剧的根源。
　　玉莘为自己的远大志向奋斗了将近两百年，在一次保卫女儿谷的战斗中，她不幸阵亡，虽然肉身已死，但她这种舍己为人，大爱无疆的精神却长存于世，三百多年来，有很多人继承了她的遗志，为守护世间所有身在苦难中的女性而奋斗，女儿谷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更像一个符号，代表着女性之间互帮互助，坚强不屈的团结力量。
　　而程诺就是继承玉莘遗志的其中一个人。
　　程诺是东川九华派的嫡传弟子，也是古往今来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没有之一，她的身份来历至今都是一个谜，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很强，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她的强大，那就是：战无不胜。
　　程诺作为江湖中的不败传说，退隐江湖已经有三年了，但实际上，她还未满十六岁，也就是说，她至今还未成年，一个月前，她才刚了十五岁的生日。
　　程诺的护身魂体是一条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属性为金，金属性是五种属性中唯一只用来战斗的属性，而她本人更是天生的战神，顶级的武学奇才，灵力深不可测，自从出道以来，未曾败过一次。
　　程诺六岁入九华派，拜九华派大长老慕容曦为师，八岁那年，她就作为代表参加了四方大陆最负盛名的联合大赛：云英大会，一举夺魁，名震天下。
　　在此之前，云英大会最小的参赛者为十二岁，虽然那个人初赛就直接出局了，但也算露了把脸，因为他至少还活着，身体也保持着完好无缺。
　　绝大部分参赛者都在十六岁成年以后才会参赛，因为这场大赛充满了血腥和暴力，
　　高手云集，稍不注意就非死即伤，与会者比赛前常常会被要求签下生死状，因为谁也不知道在比赛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事，是缺胳膊断腿，还是被大卸八块，亦或是被打成肉饼黏在地上铲都铲不起来，所有的一切听起来都叫人毛骨悚然，但这是成名的最好机会，而且比赛的奖品极为丰厚，因此参赛名额还是极其的抢手。
　　当年九华派派出年仅八岁的程诺参赛时，所有人都觉得九华派掌门凌傲雪疯了，竟然把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推来送死。
　　最终的比赛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这个小女孩一路过关斩将，独占鳌头，成为那一届比赛的黑马，一举成名天下知，从那以后，她又连续四次参加云英大会，次次都拔得头筹，而且他还放出话来，有不服者可以直接下战书找她挑战，比赛方式和场地都由挑战者决定，无论何时何地何人，她绝不缺席。
　　有人想用魂体打败她，有人想以阵法取胜，甚至有人想下黑手偷袭，结果无一例外，挑战者全部败北，因为她不仅拥有最强大的魂体还是个顶尖的阵法高手，放眼天下，似乎已经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当她的对手了。
　　十二岁那年，参加完最后一次云英大会后，程诺就宣布不再参赛了，也不再接受挑战。
　　十二岁，绝大部分修行者还没来得及展示自己，她却已经退隐江湖了，有人崇拜她，有人不服她，可是却没有人能打败她。
　　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成为了女儿谷的庇护者之一，无疑让其安全指数暴涨了很多倍。
　　程诺素来厌恶欺凌弱小的人，尤其厌恶欺凌女性的人，她一向认为，既然拥有比普通人强大的力量，就更应该合理地使用，而非选择在世界为恶，这样的人，天若不除，那就只能由她来除了。
　　她并不把自己定位为一个纯粹的清除者，或是守护者，大部分时候，这两者的力量是重合的。
　　比如现在，她正准备扫除白令山上的山贼。
　　白令山共有山贼流寇六十余人，前些年各自分散为恶，每一个都恶名远播，让人恨得牙痒痒，两年前，也不知怎么地，这些人渣败类就聚集在一起狼狈为奸，合伙上了白令山安营扎寨，排行论辈，用之前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得来的不义之财置办了许多兵器，在这十里八乡形成了一股强大的黑恶势力，变本加厉地祸害附近的老百姓，抢劫财务，掠劫妇女，害得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叫苦连天。
　　程诺是今天上午路过这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村庄的，这村里有百来户人家，只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寂寥萧条，连道路也破败不堪。
　　已经是初春，春风吹遍了四方大陆，唤醒了沉睡中的花草树木，将绿色和生机重新带回大地，但春风却好像没有光临这个偏僻的小山村，这里的一切都是冷清寂寥的，甚至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没有什么生气，如果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这里，那么一定是死气沉沉的灰色。
　　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半个人影，程诺从村头打马沿着村子中间那条满是尘土和落叶的大路走到村尾，那里有一眼井水，供全村人使用。
　　此时一个老婆婆正坐在井沿边抹眼泪，一身粗布麻衣上打满了补丁，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用一根麻绳绑在脑后，她似乎是哭够了，扶着井沿站起来，转个身面向水井，颤巍巍地抬起一条枯干瘦弱的右腿跨进井里，又费力地去抬另一条腿，见此情形，程诺大惊失色，似一阵风一样从马背上飞身而去，把老婆婆抱到一旁。
　　那婆婆躺在她怀里，一双浑浊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流泪，泪水浸入脸上每一条深刻的皱纹里，触目惊心，“放开我，让我死了吧。”
　　程诺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轻柔地为她擦干泪水，“婆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可以帮忙。”
　　婆婆摇摇头，再度痛哭出声，“你这小姑娘，赶快逃命去吧，不要像我那苦命的小女儿一样，被那群畜生能祸害，连个尸体都没有留下。”
　　程诺心一寒，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婆婆，您先别哭，跟我说说吧，说不定我可以帮忙呢。”
　　婆婆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把白令山山贼为非作歹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她丈夫去世得早，只有一个女儿和自己相依为命，这女儿生的明清目秀，温婉可人，日子虽然过得清苦，却也自得其乐，谁能想到，一年前被山贼抢到山上去做小老婆，她原本还幻想着有一天山贼能大发慈悲，放女儿回家，因此一直苟延残喘，一直捱到现在，昨天山贼又下山抢东西，她苦苦哀求他们把女儿还给她，山贼却告诉她，她的女儿已经私立，尸体被扔到山里喂野兽了，她心如死灰，再没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决定投井自杀。
　　婆婆还告诉她，除了她的女儿，附近还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子被抢上山去，生死未卜，其余的人则是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走也走不掉，留在村里等死。
　　程诺问道：“难道没有人为你们主持公道吗？按理说官府应该派人来剿灭山贼才对。”
　　老婆婆抹着眼泪，“之前上面派人来过，和那些畜生打过几次，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来了，去官府找他们，也只是敷衍我们，听人说，是受了山贼们的贿赂，让我们自生自灭。”
　　“这群混蛋，不替百姓做主，反而和畜生沆瀣一气，真是枉做父母官，该好好教训一顿。”
　　程诺简直是怒不可遏，把老婆婆搀回家里，让她千万不要寻死，好好在家里等她复仇归来，便独自上山诛杀山贼去了。
　　既然没有人来管这件事，那么就由她来动手吧。
　　白令山并不算高，山路却迂回难走，崎岖不平，她骑着马左拐右拐，在一个岔路口犯了难，不知道该往那边走，本想用魂体直接飞上山，把那群人一巴掌拍扁，又觉得太过招摇，有句话叫做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小山贼还要这么大阵仗，属实是丢人。
　　于是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马栓在路边一棵树上，准备御剑上山，后边却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原来是几个山贼抢了东西正准备回寨子去。
　　一看见她，那几个畜生眼睛都亮了，“他爷爷的，老子看见仙女了。”
　　程诺眼珠子转了转，对着他们甜甜一笑，“几位大哥，我是从远方来的，想上山看看风景，但是我从没来过这里，找不到路，你们一看就是好人，能不能请你们带路呢？”
　　那些人一直用一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看着她，过了很久，程诺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其中一个山贼终于回过神来，用脏的不行的衣袖擦了擦嘴边的哈喇子，在脸上留下一抹黑色的痕迹，他一双三白眼，形容猥琐，身量不高，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右眼一直延伸到左脸的下半边，望着她的眼神下流无比，“好啊，哥哥们这就带你上去，山上可好玩了，保证你一上去就不想下来，”
　　于是，程诺就做噩梦被带回了他们的大本营。
　　她到了山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些人本事并不大，笼罩在山寨周围的小结界非常脆弱，她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结界打破，所以她推测这山上只有一些很弱小的妖物，但这点不入流的本事对付山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已经绰绰有余了，这就是他们能在这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原因。
　　听说来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六十多个山贼全部倾巢出动，把她围地水泄不通。
　　程诺神色平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领头的大当家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双圆睁的豹子眼闪烁着精光，“小姑娘，你不怕吗？”
　　程诺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怕，难打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大当家哈哈大笑，“看来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程诺笑得更甜，“谁说我不知道，若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
　　大当家不笑了，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目光阴鸷，“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程诺道：“受人所托，来救人的。”
　　“救谁？”
　　“听说你们掳了不少年轻姑娘上山，我是来救她们的。”
　　大当家冷笑一，“就凭你一个人？”
　　程诺的样子无比诚恳，“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后悔了，你们人太多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我一个人无异于螳臂当车，杯水车薪，可惜，现在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大当家满意地笑了，“你倒是很识时务。”
　　程诺叹了口气，“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把我怎么样？”
　　大当家道：“老子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如果就这么杀了你，岂不是太可惜了。”
　　程诺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变得恐惧起来，“你该不会是想...”
　　大当家道：“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对你的，我不仅不会亏待你，还会娶你为妻，让你当我的压夫人。”
　　程诺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我们马上就拜堂成亲。”
　　程诺望着他，媚眼如丝，“等等，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请你答应我,好不好？”
　　大当家得了美人，心情很不错，“你说吧。”
　　“我本是上山救人，不仅没救成，还把自己给搭进来了，所以，我想见见她们，跟她们说声抱歉。”
　　大当家沉吟半晌，“这个不难办，你跟我来。”
　　大堂后有一个非常宽敞的院子，不少年轻女子正在洗衣做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麻木，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残酷的折磨。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屋里还有几个。”
　　程诺叹了口气，“说你们是禽兽都是抬举你们。”
　　大当家笑了，他根本不觉得这话是在骂他，“夫人的夸奖，我就收下了，看也看过了，我们赶紧去拜堂成亲吧。”
　　程诺转过身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在此之前，我还想跟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命！”
　　她一抬手，灵力聚集于指尖，手一扬，以指为刀，一道金光闪过，瞬间就断了他一只手臂，手臂掉在地上，血流如注，大当家厉声惨呼，“啊...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剩下的山贼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去拿兵器，刀枪棍棒一股脑地朝程诺身上招呼，全部被她用灵气结成的防护罩弹开了。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大当家的头和身体立刻分了家。
　　山贼们再也不敢动手，四下逃窜，却被一层强大的结界挡住，挤成一团，脸上的表情已经因恐惧而扭曲，周身都在颤抖，甚至有人尿了裤子。
　　程诺笑得渗人，“逃啊，怎么不逃了？”
　　“你，你别过来...”
　　程诺一步步走过去，指尖金光闪耀，转瞬间就取了十余人的性命。
　　她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的时候，那人吓得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她手一扬，结果了他。
　　杀完所有山贼后，程诺看向那些被掠夺上山的女子，有一部分人吓得浑身瘫软，倒在地上，也有胆子大的，冲上来对着尸体又踢又踹，边踢还边咒骂，大当家的头更是被一脚给踹了出去，撞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被弹了回来，另一个人又是一脚给踢了出去，程诺没有阻止她们。
　　等她们发泄完以后，程诺聚集所有幸存的女子，又搬空了山贼们几年来抢劫的财物，放在她用灵力开辟出的空间里，然后一把火烧了山寨，带领她们下了山，到了山下，她把所有财物分给了穷苦不堪的百姓们。
　　有几个女孩子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程诺把她们暂时安置在村里一座废弃的小院中，联系女儿谷的负责人尽快来接她们，临走之前，程诺交给她们一块绣着七色孔雀的丝巾，并且嘱咐她们，如果有拿着同样丝巾的人来找她们，就可以跟着她们离开，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受苦。
　　干完这些事以后，程诺还抽空去了趟县衙，把当地的父母官狠狠揍了一顿，想想还觉得不解气，又把人捆起来吊到房梁上去了。
　　做完这些事以后，她骑着马离开了，她身上也带了一块绣着七色孔雀的丝巾，那是女儿谷的标志，也是为了纪念那位伟大的前辈—玉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