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神之路》范痴痴

27、王瞎子的故事 “砰砰砰啪

　　“砰砰砰啪啪啪……”
　　锅碗瓢盘摔碎的声音不断地响起，惊动了店里的伙计还有客人，个个纷纷跑上来看热闹，可还没看清主角，就见一位绝世美貌的公子淡定地关上了门。
　　精彩的大戏被拒之门外，观众们十分可惜，摇头叹息。
　　其中一个伙计善意地提醒一句，“客官，砸坏东西要赔的！”
　　闻之，周京燃砸东西的动作一顿。
　　偏偏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边躲，边叫嚣，“哼，不敢了吧？赔不起的穷鬼。”
　　“砰！”
　　勺子正中脑门，某人晕了两下，倒地不起。
　　周京燃哼了哼，“你连穷鬼都惹不起。”
　　王瞎子听到□□碰撞地板的声音，马上跪地，磕头认错，“周兄，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你原谅我吧。”
　　他这又跪又磕的可怜样，让周京燃有些不好发作了，东西是不砸了，但心中那股怒气还没全消。
　　“我不过是穷鬼，哪有资格原不原谅。”
　　王瞎子道，“有，当然有，周兄无私奉献地收留王某三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姓氏一事，王某真的不是存心欺骗周兄的。只是此事难以启齿，王某不好与周兄吐露，所以一直不说。”
　　周京燃灵光一闪，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你和我说过，你叫王虾。我去，什么破名字，我当时就应该想到，你们这些修道的人看重名声，注重虚名，哪会起虾不虾的破名字，成名了也威风不到哪里去。不过你这家伙也太敷衍我了吧。”
　　王瞎子惭愧地低下头，“那不是周兄你太不计较了，那时我重伤在床，也没什么心思琢磨名字，听你说准备去捞虾捕鱼，于是随口起个王虾的名字，谁知你还真信不疑。”
　　周京燃道：“少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信你是我本性纯良，待人宽容，哪像你们肚子里弯弯绕绕，一百个心眼在身上。”
　　两人说了几句，气氛缓和一点，王瞎子胆子又回来了，他摸索到一张椅子，摆好，毫无负担地坐在上面，“所以和周兄共处的三年，是王某自出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三年。周兄，谢谢你。”
　　周京燃看着坐得好好的人，哼了哼。
　　王瞎子又道，“虾名是乱取的，但姓氏却并非全假的，我母亲的姓王，所以取王为姓。其实，三年前被周兄捡回来时，正是王某走投无路之际。”
　　周京燃拉着昆凛坐到榻上，静静地听着王瞎子说。
　　王瞎子道，“先从王某的身份说起吧，我本是家中嫡长子，可家遇变故，母亲由正妻退位成了侧夫人，我也自然而然成了庶长子。其中因由，终究不过利益两字，家事不好过多谈论，还请周兄谅解。三年前，我随四名本家弟子一同外出斩妖，斩妖归来之时，遇一人拦路求救，说家有妖怪作乱，让我们出手赶妖。”
　　周京燃一听，便知求救之人不可信，谁家中妖怪，不去求助有名有望的斩妖师，跑到路上抓着几个毛头小子求救，不是脑子有坑，就是目的不纯。
　　但依王瞎子这种热心肠，热血青年，多管闲事的作风，没有不去的道理。
　　果然，王瞎子接下来就说，“我同本家弟子跟随他前往家中，并没发现有异常，但那人坚称家有妖怪，盛情挽留我们，我们想着这次任务已经完成了，在外多留些时日也无妨，于是当晚留下来了。真没料到，当晚真的来妖怪了，那妖怪很厉害，我们打不过，本想派人回府搬救兵的，恰逢此时有人忽然出现，还斩杀了妖怪，事后他不留只字片语就离去了。”
　　周京燃转头看了看昆凛，眼神里写满着，是你出手的吗？
　　昆凛摇了摇头。
　　王瞎子又道，“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却是开头。那妖怪原来就是斩妖界鼎鼎有名的银眼血狐，银眼血狐因一桩书院灭门案被人知悉，那书院上下数百名书生皆被它所屠，无一幸免，随后不久，又袭春花楼，几十名伎女惨死于它手中。”
　　“银眼血狐从此恶名昭彰，臭名远播，人人恨之入骨，可它自春花楼一案后就销声匿迹，毫无踪迹。所以有人斩杀银眼血狐一事引起轰动，众人皆好奇究竟是何方人物能斩杀银眼血狐。”
　　说到这里，王瞎子摇了摇头，“时至今日，王某也不知怎么那时是怎么传出来是我斩杀银眼血狐的，可我和四位本家弟子忙着赶路，对此事一无所知，更不知这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不过数日，连街头小儿也一清二楚。所以，当我们回府时看到父亲站在门口迎接时，还大吃一惊，随后得知是因为我斩杀银眼血狐一事，父亲大喜，所以亲自迎接。”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因我而起的笑容，他笑容里满是骄傲，虽不忍父亲失望，可我还是如实告之，此事非我所为，请求父亲向外澄清此事，切勿让谣言越演越烈。”
　　听到这里时，周京燃不由得暗道一声，王兄果真刚正不阿。
　　本来这事澄清一下，这事也就平息了，但是看王瞎子的神情，这事似乎还有不少下文。
　　据王瞎子所说，他告知父亲后，谢父虽有遗憾，但还是对外澄清斩杀银眼血狐一事并非儿子所为，可没料到众人压根儿就不信，只道谢家谦虚之类的。
　　谢家一查，才发现拦路那人在事后四处和人说谢家出了个好男儿，修道非凡，一举斩杀银眼血狐，而且那小公子年少懂事，不好喜功，低调行事，真是难得。
　　有他证言加持，谣言才得以烈火之势数天之内传遍天下，众人纷纷大赞谢家教子有方，谢家长公子德才兼备，前程似锦，未来可期之类的称赞话。
　　由于谢家长公子低调的好品性盛名远播，所以无论谢家说什么，大家都当谦虚的客套话，众口难调，谢家多次澄清无果，索性也不管了。
　　之后的半年，凭借“谢家长公子斩杀银眼血狐”一事，谢家的名望和地位一飞冲天，谢家男儿只要一走出门，见着人就人见人夸，谢家一女是万金难求，那些想拜入谢家的门生更是多如牛毛，天天踏破门槛，巅峰之时，据说，谢家的名气可比上仙三大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斩妖界纷纷盛传，谢家要上仙了，从始往后，上仙三族变四足鼎立了。
　　可传言终归还是传言，直至今日，还是只有上仙三族。
　　王瞎子回忆道，“那段期间，我一直请求父亲想办法对外澄清此事，以免来日遭其反噬，可这番受人追捧的场面可是谢家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父亲岂能轻易放手，澄清一事闭口不提。那时，我便有预感，这来之不实的名望终有一天作茧自缚，不得善终，果然！”
　　在谢家如日中天之际，某天夜里，有人砸场子了。
　　谢府门卫被打晕绑起来丢角落堆着，牌匾被拆了，还砍成两半丢在门口中间，换上“小人”两字的牌匾挂之门上。
　　最可恶的是，那牌匾下方还挂了一柄生锈破烂的匕首，寓意着不堪一击。
　　这明显就是对谢家的挑衅。
　　这一口气，谢家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发动所有门生四处寻人，本以为寻人得费不少功夫，可没想到，不过半天，谢家就找到人了。
　　不是谢家厉害，是那人不找自招，还生怕谢家找不着他，故意在茶馆中绘声绘色，一五一十，非常详细地讲述自己昨夜在谢家门口干的好事。
　　得知消息后，谢家门生飞快赶往茶馆，准备抓拿此人回府算账。
　　茶馆里的人本以为能看到一场声势浩大的追击大战上演，可没料在得知谢家赶来的消息后，那人一动不动，稳坐如山，还声称自己替天行道，惩恶除奸，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伪君子之类豪言壮志。
　　鉴于他英勇不怕死的行为，有人好奇地问他，他为何对谢家口出恶言，还作出不入流之举？
　　那人忿忿地斥责谢家行事虚伪，为了虚名，表面上澄清银眼血狐不是谢家长公子所杀，可暗地里却四处派散播银眼血狐是谢家长公子所杀的消息，还骂谢家是典型的两面派，奸人，不值相信。
　　在他指责之时，谢家门生赶到，对于恶言所指，谢家当然否认，双方也不知道怎么地，大吵了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吵架随着两个人的到来开始逐渐平息下来。
　　那人口口声声说有证人证词，先是叫来两人，其中一个就是拦路那人，另外一个居然是那天一同外出斩妖的谢家本家弟子。
　　拦路那人一出场就直说谢家给了他很多钱，还吓唬他一定要将谢家长公子斩杀银眼血狐一事传尽皆知，不然就天天让妖怪来他家作乱，不让他好过之类的。
　　他说完还拿出不少金银珠宝作证。
　　对于他的话，茶馆的看客们当然不全信，这年头栽赃嫁祸的事也不少，所以对于那人指控谢家之言半信半疑。
　　接着，轮到谢家本家弟子上场了，他痛哭流涕地指责谢家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惯于欺压外姓弟子，等级深严，不近人情，动不动就罚就打，外姓弟子在谢家备受欺凌，欺压之类的。
　　经过一番声情泪下的控诉，他再慢慢道出谢家无良，直指谢家为了巩固自家的地位，经常引妖害人，扰民生事，引起祸端后谢家再出手解决，一来有好名声，二来还有钱财。
　　最后，他口口声声说谢家长公子斩杀银眼血狐一事是谢家自导自演自唱的，这银眼血狐是谢家故意引到小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儿子一战成名。可谢家长公子就是个扶不起的烂泥，大好时机在眼前也被人抢了先，没法子，谢家只好将错就错，一边澄清，一边猛烈地散播谣言，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深信银眼血狐是谢家长公子所杀的。此外，谢家还暗地里追杀真正斩杀银眼血狐的那人，以防事情败露。
　　谢家弟子还道出真正斩杀银眼血狐的人姓甚名谁。
　　听到这里时，茶馆的看客一下子兴奋起来，名字都报出来，人不上场就说不过去了。
　　果然，下一刻，那拆谢家牌匾的人又让一人出来，声称此人才是真正斩杀银眼血狐的那位高手，高手一边展现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一边痛斥着谢家的无耻，还嘲笑谢家长公子无能，一看到妖怪只会躲在门后发抖，哭爹喊娘的，连废物都不如之类云云的。
　　四人倾情卖力表演，在人证和物证的加持下，大伙所有的疑虑全打消了，完全信了他们的话。谢家人辩解之词还没说出口就淹没在众人口水漫骂声中，谢家门生被骂得滚出茶馆。
　　谢府人被骂得狗血淋头，闭门长达一月不出。
　　一个月后，不知怎么了，风声开始变了，那些错全是谢家长公子一人犯下的，妖是他放的，人是他逼着去造谣的，外姓弟子也是他带人压榨的，谢家只是受他牵连之类的闲言闲语。
　　这些闲言闲语越吹越烈，没多久，就变成谢家长公子作恶多端，死不足昔，谢家被他连累，但家风还是善良正直，只是教子无方之类。
　　最后的结果就是谢家大义灭亲，与恶人断绝关系，从此毫无瓜葛；恶人被谢家丢在门口不管不顾，任由众人处置。
　　这让众人处置，就是没人处置。
　　谢家长公子灰溜溜地被驱赶出门后，走上自生自灭的道路。
　　这一出有福大家享，有难一人当的大戏，随着主角落魄出走的下场总算是落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