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章一百四十四 且放白鹿青崖间（六） 看来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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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辙见势不妙，忙急奔而来，想出手阻止楚钟，奈何他武技有限，楚钟看似消瘦，手上却有些功夫，连云无心一时不察也着了他的道，因此不仅没将人拉住，险些将自己搭了进去。幸好云无心回神得快，忙将伏辙拉至身后，与楚钟拉开距离。
楚钟愤愤不平，满眼冒火，又要上来拉扯。
伏辙见他蛮横无理，也动了怒，喝道：“尔等意欲何为？”
楚钟怒道：“我意欲何为？尔还好意思问？我家小姐服了你给的药，不仅没见好！方才还呕血晕眩！你们是哪来的宵小！竟敢挂着天命谷的旗帜招摇撞骗？”
云无心闻言一惊，心道，怎会如此？
那九转补心丹乃以数十门药性温和的灵药炼制而成，纵不能根治顽疾，也绝不可能害人性命。
伏辙虽不喜他的粗野蛮横，但听性命攸关，也强按捺住火气，反问道：“你家小姐平日里吃什么药？可与九转补心丹有药性相冲之处，你自己不查清楚，怎就敢随意与她吃？”
楚钟恨道：“今日舟车劳顿，我家小姐还未曾服过药，只吃了你给的九转补心丹，你们还敢说不是你们害人？”
伏辙一听，不由皱眉。
他知云无心定是好意，但他这个发小不谙岐黄之术，偏生这家人看来也是个糊涂蛋，不曾寻医问诊，便敢将刚得来的丹药给自家小姐服下。若楚小姐真体质特殊与九转补心丹药性相冲，妄自丢了性命，不仅自己死得冤枉，连带云无心的名声也要败坏。
伏辙抿唇道：“口说无凭，且带我等去看看情形。”
他暗中挥了挥手，示意旁边弟子去请素端。
一旁火二看热闹不嫌事大，嬉皮笑脸地拉着自家媳妇凑上前来：“走走走，一起看看去，我给各位客官做个见证。若真出了事故，也好评评理。”
楚钟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妇人也掐了他一把，嗔道：“人命官司，哪容得说笑？”
众人一起进屋，只见那楚小姐果然面如金纸，双眼泛青，昏迷不醒。
伏辙搭上她腕间，细细诊断，过了一阵，口中喃喃：“奇怪……这不是心竭之症，这……好像是中毒？”
此言一出，又是各路风景。
楚钟道：“都中毒了，还说不是你们丹药有问题？”
伏辙见此人冥顽不灵，怒道：“若真是我们的缘故，何必说与你听？”
云无心虽遭此无妄之灾，肚里也是满腹郁闷，但见事关人命，还是站出来打圆场道：“楚兄勿要先入为主，此时钻牛角尖对楚姑娘性命无益，不如仔细想想，今日除了这九转补心丹，楚姑娘还吃过什么食物？用过什么物件？是服下丹药后有所不适，还是早有预兆？”
楚钟见他言辞恳切，这才暂且偃旗息鼓，拧眉努力回忆道：“我家小姐今日路上一直好好的，初入店时也很精神。入夜后外头起了雾，我在屋后替她煎药，她在窗边坐着与我说话，不多久有些倦了，声音渐小。我只当她舟车劳顿，也没在意，隔着窗户叫她早些休息，等药煎好了再叫她，何曾想一进来便见她倒在床上，旁边新得的药也没了。”
听见那雾字，火二家媳妇愣了愣，眼眸流转，朱唇轻启，欲言又止。
火二亦目光游移，若有所思。
这等细微变化恰入了伏辙的眼，伏辙疑道：“店家，这事落在你家里，倘或真出了人命，官府来问，也定要从你们开始查起。有些事自己主动坦白，总好过旁人逼你说出来。”
火二面上虽露了怯，牙关却很紧，依旧一言不发。伏辙又以金瞳扫过那妇人，妇人退了半步，小声劝道：“当家的，还是说了吧，若真闹出事来，对店里也不好。”
楚钟闻言脸色一变，跳脚道：“原来是你们这黑店下的毒手！”
火二原有两分心虚，听了这话却有了怒色，瞪了那楚钟一眼，横道：“什么不干不净的！少来攀扯我们家！与我家有什么干系？明明是你家小姐身子弱！还乱吃药！”
楚钟大怒，抡拳头又要揍人，火二媳妇刚见过伏辙起阵招风，知道这一行人皆不一般，忙上前来劝阻道：“客官休怒！这真不是我家下了毒……是这山里的雾气天生有几分毒性，一般人倒也不相干，顶多胸闷气短几日，过了这悬花坳便好。恐怕是您家小姐身子弱……今夜的雾气又特别的大，所以……”
楚钟道：“这山雾有毒，你们为何要隐瞒？是不是存了歹心，想借故害人性命？”
火二道：“你少血口喷人！若这雾气真有那么大的能耐，你们一个个还能站着？哪家山里没有些瘴气？”
伏辙道：“既是如此，你家怎敢常驻于此？”
火二理直气壮道：“老子天生长在此处，从小习惯了。而且你们没听过吗？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坳里还有一种芨芨草，若真受不得，采来煎茶喝一碗，毒自然就解了！”
楚钟道：“你等既有解药，为何不早说？”
火二冷笑道：“你们一个个，好大的本事，能呼风唤雨，我以为都是神仙呢！谁曾想这般不顶用？”
楚钟恨恨道：“你们就是心怀不轨！”
火二媳妇忙解释道：“客官，你们千万不要误会。这山里的瘴气原本确实不强，当家的与大伯皆是坳里长大的，原不怕这个。来往的走商不长留亦不碍事，前后乡亲们早也知情，所以他俩常忘记。妾身不是这山坳里土生土长的人，来此地头些年常感不适，因此客官一说我便想起来了。不肯煎茶与你们喝也是有苦衷的。”
楚钟问：“有什么苦衷？”
火二媳妇道：“客官们衣着不凡，想必见多识广，岂不闻是药三分毒？这芨芨草煎熬的茶汤也有两分毒性，与这山雾乃是以毒攻毒的道理。当家的见诸位贵客行事小心，吃的用的都要先试过毒。若将那茶汤端来，叫你们试出毒来，岂不更要疑心我等做鬼？又见诸位有本事，想来不会为那山雾所扰，是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事虽然气人，但这老板娘的话确有几分道理，伏辙又瞧了瞧那两人的脸色，不似作假。暗自叹息，真是一片乌龙！
他大致已猜到了始末，想来是楚小姐体虚多病，入店后为悬花坳中瘴气所侵，但她不知其中缘故，误以为自己旧病复发，慌不择路抓了九转补心丹应急。
伏辙问那妇人道：“你们店里现在可有那芨芨草煎的茶汤？”
火二媳妇道：“有的有的，我近日身子懒，又见诸位客官来投，为防意外，入夜前在院内煎了一副。这便取来。”
楚钟急道：“快快去取！”
妇人慌忙去后院提来一大壶苦茶，那味道苦涩中更有一丝腥臭，倒出一碗浓稠黑汁来送往床边，伏辙接过细嗅了一番，谨慎道：“大娘子既然身子不好，不如先饮一盏？”
火二怒道：“你等不要欺人太甚！”
说罢，挤到前头，将自家媳妇拉开，一把抢过伏辙手中的茶碗，仰头一饮而尽。伸出胳膊来横到伏辙面前，示意他自行诊断。
伏辙知道自己这非君子行径，心中也泛起两分歉疚，但事关云无心的清誉，他不敢大意。
伸手探过火二的脉搏，好一阵不见有异，方点头，命人重新盛了药汤喂给楚小姐。楚小姐饮了茶汤，不多时醒转过来，屋里这才皆大欢喜。众人悬着的心也都落了地，楚钟面上又生出许多尴尬来，对云无心一番赔礼致谢，两人相互客套暂且不提。
素端本要下车主事，半道上又听说误会解开。问及详情，方知这山里的雾气有毒，当即脸色微沉。
云无心遣人来问，是否让随行的弟子们也饮一碗那芨芨草熬制的茶汤以防不测。
素端迟疑片刻，问：“伏辙长老如何说？”
弟子道：“伏辙长老说，我等身强体健，若无异状，不必太过在意这小小的瘴毒之气，倘若心中不安，可先服些门内清热解毒的夏枯丹。”
素端道：“伏辙长老的医术师从素华长老，他既如是说，想来不会有错。尔等不必忧心。”
弟子闻言点头称是。
数日前
日莫城
顾清之疑惑道：“这次不能继续用月溶散吗？”
纳布道：“不行，月溶散虽无色无味，试毒石也查不出端倪，但必须以酒送服。他们出门在外未必会饮酒。”
顾清之想了想，又道：“我记得好像还有一种药，可以掺在灯芯里，也有类似的功效，不能试着弄些来吗？”
常醉闻言，脸色微变。
纳布飞快地看了常醉一眼，忙摇头：“也不行，那药对仙修无效。”
顾清之轻轻啊了一声，有些意外，但见纳布给自己使眼色，便没深究，只是颇有些遗憾道：“这药只能内服啊……我看许多话本里，都说百越有些毒雾散出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放倒。大巫医手上没有类似的吗？”
乌鹤雪忍不住插嘴道：“若真有这种毒雾，秋瑟谷和镇邪军还打什么呀……往战场上一放不就得了？”
顾清之哑然，发现自己的想法确实过于天真幼稚。
他又细细推敲了一番雁断书的计划，担忧道：“天命谷的规模虽不算特别大，但开宗立派的年月却不短，门内有自己的丹房，也有几位擅长岐黄之术的长老。这些精英弟子身上应该都备有自家清热去毒的丹药，彼时他们只信自己兜里的丹药，不肯喝这药茶怎么办？”
雁断书气定神闲道：“小顾道长不必担心，我只怕他不肯用自家丹药呢。”
顾清之疑惑地眨眨眼。
一旁陆商替雁断书解释道：“我已托人打听清楚，他家最常用的解毒药丸是一味夏枯丹，想来这次出门弟子身上准备的也是这药。小顾你不通药理，不知像你方才说的那等‘迷香’调配起来有多困难，但若只是药性相冲，引人晕眩呕吐，却容易得很。届时我们在山中释放的雾气，本就与夏枯丹药性相冲。他们若不服药只会因楚小姐的变故心中生疑，凡有一丝一毫不得力之处，都会疑心是那瘴毒的缘故，这疑心毒可比什么毒药都来得厉害。若他们服下夏枯丹，这药性相冲更是够他们喝一壶。”
顾清之暗道厉害，看向雁断书时，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敬佩。
心中又不由怜悯他，看来这辈子，这家里是绝对没人愿意和他一桌打马吊了。
陆商笑道：“小顾道长可还有疑虑？”
顾清之想了想，犹豫道：“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次我又要女装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章一百四十四 且放白鹿青崖间（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