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硬核冤种》猫猫没有软肚皮

144、章一百四十三 且放白鹿青崖间（五） 没想到吧！

　　两人回去将事情说与素端，因他两个都是未经人事的道子，提及店内之事难免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好在素端见多识广，只听这一二，便猜出余下七七八八，自然也料想到两人的尴尬窘迫，不由会心一笑，轻松道：“如此说来，这店家倒不像歹人。”
　　伏辙惊愕道：“这还不算歹？”
　　素端捧着茶盏，摇头笑道：“饮食男女，凡人所欲，寻常而已。辙儿，芸芸众生，愚昧无知者众，何必苛责？”
　　伏辙一想也是，遂不言语。
　　云无心道：“如此说来，长老认为此店可堪一住？”
　　素端略一思索：“我等毕竟出门在外，还须小心行事。况依你们所言，他家店面不大，恐怕也容不下我们这么多人。且将车队引过去，也不必住店，只在他家附近那棵大榕树下安营扎寨，使些银钱，借他家厨房一用，可烧些热水来解乏，亦可找人看着叫他们做些热汤面来。无论如何，饮食用度近身前皆需以试毒石查验一二。”
　　云无心闻言点头称是，笑逐颜开，暗道素端长老真是既细致又慈爱。
　　伏辙却觉不妥，抿唇道：“这等寡廉鲜耻之店，何必去沾染他？那等孟浪行径，毫无避讳，若叫弟子们见了，乱了道心，如何是好？”
　　素端笑道：“辙儿，修行之道，在于内而不在于外，在于自身而不在他人。若因这等红尘小事便乱了心性，坏了根脚，可见此人本无心在修道上，又何必强求？不若放手海阔天空，各自成各自的道！”
　　他如是说，伏辙无言以对。

　　两人退出去安排弟子行程，云无心见他一路上闷闷不乐，出言打趣道：“怎么了？你就那么瞧不上那点事？那以后可怎么办？不成家了吗？”
　　伏辙正色道：“我本已奉了神，孤守一生，有何不可？”
　　云无心有些意外，侧目看他，叹道：“谷里也没有奉了神便不可成家的道理，你何必这么极端呢？”
　　伏辙道：“我没这些心思。”
　　云无心暗想，你只是有点儿不开窍。
　　伏辙沉默了一阵，忽道：“你会与那女子行这事吗？”
　　云无心一怔，顿时失了笑，面上多了几分愁绪。
　　“我与她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若再行这等事，与禽兽何异？”
　　伏辙道：“那你这亲事成与不成，又有什么区别？”
　　云无心默然无言，面上却有了几分难色。
　　许婚之事并非素端一开始的计划，但他求亲成功后，素端决心顺水推舟，私下将他叫去一番深谈，希望他婚后尽早与阮凤铃圆房，早日延绵子嗣。一则如今云氏一族人丁单薄，二则也好牵绊阮凤铃，让她与天命谷生出联系，不至于孤苦伶仃，更好叫她日后行事有所顾忌。
　　素端言语亲切，所言在情在理，既为他考虑也为阮凤铃考虑更为天命谷考虑，令云无心无法拒绝，但他私心里仍觉得有所不妥，只是不好与人吐露，只能闷在心里。
　　伏辙见他面色有异，以为他心中已有了悔意，只是下不来台，便道：“你若不愿，我回去禀明谷主，总还有别的办法，你不要为难自己。你与我不同，并不欠她什么。”
　　云无心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受委屈，心里颇为动容，但其中内情实在不适宜告知伏辙，便只道：“没什么，算了。”

　　这一整装又花了些时候，到那客店时已是日暮西山。
　　云无心与那醉汉哥哥说了要求，醉汉哥哥嘻嘻笑道：“那感情好。客官们便宜，我们也省事。”
　　素端也下车来看了这店面，绕店走了一圈，笑着问那醉汉哥哥道：“不知店家如何称呼？”
　　醉汉哥哥笑道：“老爷说话好听，我们这等人哪有什么称呼不称呼的？我正月里生人，那一年雪下得大，家里就给取了个白字。你唤我白大便是。我弟弟六月生的，出生那天日头烈，稳婆都不肯上门，因得了个小名唤作火儿。他有本事，有膀子力气，脾气还大，认识他的都唤他一声火二哥。弟媳妇的闺名不好说，二哥管得严，给面子喊声二嫂子就是，若是嫌弃，便喊火二家的，她一准应你。”
　　素端笑道：“那今夜就麻烦二哥二嫂和白大兄弟了。”
　　白大点头如蒜：“老爷客气。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靠朋友，哪有不帮衬的道理？况且老爷您还付了账，小店一定竭尽所能，包你们满意。”
　　素端点头微笑，问：“店里有鸡鸭吗？老朽上了年纪，嘴馋，今夜想尝尝鲜鸡，不知店里可有？”
　　白大道：“这……有倒是有，只是得花些功夫。”
　　素端故意道：“怎么，店里不养鸡鸭吗？说来老朽也有些好奇，贵店修在此处，前无山村，后无集市，不知店里的蔬果鲜肉如何来的？”
　　白大哈哈笑道：“我听出来了，客人是担心我家酒菜不干净。没那事，别多想！我家虽离县城远，但离农家近便，给了那种地的几个钱，让他隔三差五拉着驴车送些鲜菜来。至于鸡鸭，本是养的。只是坳里黄大仙闹得厉害，您看……”
　　白大指了指后头鸡圈角落里一个半旧的豁口，解释道：“养得不如它们偷得快，索性不养了。我家二哥善打猎，要吃肉到山里现打现吃。我说麻烦，就是他今日喝多了酒，怕请不动他。”
　　素端连连点头。
　　“店家想多了，老朽只是初来乍到，有些好奇。原来这坳里竟有不少野味，看来老朽今宵是有口福了。肉菜的事情也不需麻烦二哥，我让弟子们去山里看看就是。”
　　白大咧嘴笑道：“那感情好。您是不知我那弟弟，仗着身板好，打小欺负我。脾气大得很，我可使唤不得他。他要是冲撞了您，您也别往心里去，只当是被疯狗啃了。弟媳妇好说话，也会办事，有事您找她找我都成，只是您家公子们都生得好，要离二嫂远些，否则那疯狗拈酸吃醋，又要四处咬人。”
　　素端含笑答应下来，转头也吩咐下去，让男弟子们不要轻慢了店中妇人。

　　望着檐上四散的飞鸟与缓缓升起的炊烟，云无心本以为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不想忽听得道上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循声望去，只见两匹青骢马拉着一辆淡青色锦车踏着烟尘而来。
　　白大亦惊喜道：“今日的客人有点多呀！”
　　火二办完事，也搂着媳妇走出门来，一脸饕餮餍足模样，嘻嘻笑道：“客人多还不好吗，你不老嫌钱少？”
　　云无心见了他，总不由多看两眼。
　　那人醒了酒，却依旧衣衫不整，只披了一件单衣，袒露胸膛。身旁的妇人重新整理了衣衫，被他牢牢搂在怀里，羞赧地靠在他肩头。如此看来倒有些男才女貌的味道。
　　白大笑骂道：“死懒鬼，醒酒了？客多客少，关你什么事？反正你也不干活，客人来了只知道往外头赶。贼老天真是不开眼，我就早你小半年，凭啥福气都叫你享了去，苦事全落我头上？”
　　火二不乐意道：“什么话呀？说得好似老子白吃你的一样。这次来的人，我招呼了就是。”
　　他又对那妇人道：“你回院里去煎茶，待会儿要起雾了。外头人多，有大哥照看着，用不上你。”
　　妇人点头入门去，火二则出门上官道招揽客人。

　　这次来的是一位小姐，二八年华粉衣绿裳，俏丽活泼。
　　还未落地便掀起帘子朝外张望，见到天命谷的车马，对着赶车的家仆咯咯笑道：“阿钟叔，你快看，好多人啊！”
　　赶车的仆人道：“小姐别闹，看着点路，小心摔着。”
　　这一主一仆说话轻糯婉转，带有浓重的杨楚口音，云无心不久前才在临昌一带听过，不由留神多看了两眼。继而察觉到两人身上皆有淡淡的灵息，心中顿时生疑。正要找个借口上前查探，不想那唤作阿钟的仆人扶着他家小姐走到大榕树前，瞧见天命谷马车上的蓍草旗率先咦了一声。
　　此时伏辙与素端各自回了马车，阿钟见众弟子里唯有云无心的打扮略有不同，知他身份不一般，领着自家小姐径直向他走来。
　　云无心心下一突，不知他是何用意，却见阿钟先客客气气地朝他行了一礼。
　　“敢问先生可是神池天命谷的弟子？”
　　云无心稍一迟疑，答道：“正是。请问……”
　　“请问……”
　　两人一齐开口，而后又齐齐顿住。
　　云无心幼承庭训，家教甚严，退了半步，以目光示意对方先问。
　　阿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可否请教先生师从？”
　　云无心不明所以，但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答道：“家师素华上人，不知道兄有何指教？”
　　他已察觉到，这个名叫阿钟的仆人，修为境界不低，至少已是金丹初期。
　　阿钟闻言面露喜色，笑道：“久仰久仰。在下楚钟，我家主人楚天阔乃是临昌的一名散修，不知先生可曾听过？”
　　云无心有些尴尬，他虽刚去过临昌，但对临昌的道门，除却祝家，一无所知。但他是个厚道人，也不好如实说没听过，便只得道：“略有耳闻。临昌与此地千里之遥，楚兄怎会在此？”
　　楚钟叹道：“世人庸碌，千里奔波，不是为了名利，便是为了性命，不然还能为了什么？道兄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天生有心悸怪症，遍寻名医无果，前日听说灵墟岛碧海潮生阁的蔺长老在雷家集一带赠医施药，特此前来碰碰运气。不想遇上道兄，真是好巧！”
　　云无心先时满头雾水，待听到心悸怪症四字终于豁然开朗。原来这天命谷有一门不外传的奇方，唤作九转补心丹，本是谷内用来救急的良药，因其主要作用在心脉上，能在危急关头保住一线生机，对于天生的心悸怪症也多有奇效。
　　果然楚钟便是为此而来，想以手中的灵石法宝换取一枚九转补心丹。
　　这对云无心来说倒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可以说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因这九转补心丹正是出自他云氏一门。他想既是为救人性命，自然义不容辞，也没收什么灵石法宝，便将自己手上的九转补心丹赠予此人。

　　日落后不久，山间弥漫起一阵大雾，四野茫茫。
　　伏辙觉得这雾气来得蹊跷，便下车来，举起青玉杖祭出风咒想要将这片雾气吹散，不想越吹那雾气越浓。火二搂着老婆坐在门槛上看热闹，见他们忙活了好一阵子，方笑着喊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们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唤作悬花坳？”
　　云无心问：“为何？”
　　火二道：“这坳里地势特别，一旦入了夜必然起雾，不因别的，这地方的风水本就如此。里头的雾气比外头还大呢！风越往里头吹，雾越往外头飘，岂不越吹越大？你们看远处那块石头，像不像悬在空中的一个花骨朵？”
　　众人往他说的方向看去，见一块山石隐没在茫茫云雾间，隐约间确有几分像一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火二笑道：“晚些时候，它还要开花呢，到时候香飘四野！”
　　众人不由疑惑，那不就是块形状特殊的石头吗？怎么会开花？
　　伏辙听说这雾气不是异状而是常态，只得放弃，心中不安也因这番言语稍淡。
　　不想，这边稍定，那边忽然有个人影从店里冲出来，直奔云无心而去，一拳挥到云无心脸上，抓着他衣领吼叫道：“你个混账东西，到底给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