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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尽 若能与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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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宫灯蜿蜒。
距离天族太子的寝宫流云殿不过两里地的地方,是一处简陋的偏房。平日里一贯是些地位低下的地仙在住,唤做红安阁。此处僻静,地仙们也乐得清静,甚少与上仙们往来。
一位身穿素衣的妙龄女子正在房中做着女红,她腹部高高隆起,小小的衣裳上是细密均匀的针脚。她仔细地将线头藏起,唯恐这贴身的衣服有一处不妥,伤了孩子娇嫩的肌肤。
天帝已下令看管整个红安阁,但好在还有太子身边最为机敏的仙侍顺宁陪在左右,在漫漫长夜里听她说着太子的种种往事。
“姑娘,姑娘,快看,殿下来看你了”。顺宁提醒道。
彤儿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衣服,忙不迭地朝门口张望:“太子殿下终于来了。哪呢?”
没有盼来朝思暮想的太子,却是一位笑意盈盈风度翩翩的陌生公子。“想必你就是彤儿姑娘吧。我是天族太子的胞弟,你唤我阿信便可。”
彤儿看着眼前公子和煦的笑容,想起了在凡界时,太子说过的一件往事。
玉清宫旁一处清静的偏殿被天帝辟作了书房,有一日,向来笑嘻嘻地百里信在书房中看书竟没由来的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孔老夫子有一个弟子,他性格直率勇敢,十分孝顺。早年家贫,常采野菜做饭食,却从百里之外负米回家侍奉双亲。父母死后,他做了大官,奉命到楚国去,随从的车马有百乘之众,所积的粮食有万种之多。坐在垒叠的锦褥上,吃着丰盛的筵席,却常常怀念双亲,慨叹说:即使我想吃野菜,为父母亲去负米,却又如何能再得呢?如今你我与父帝已身居上神,却碍于天道,不曾再侍奉过母亲一天。”说罢便泪如雨下。
百里策心有所感,想起他们的母亲曾放弃被女娲娘娘点化成为上神的机会,只因放不下卧病在床的老母亲,甘愿在短暂的寿命中清贫一生。遂拥住弟弟,同样泪落成珠,两人相拥而泣。
想到此,彤儿更觉得太子口中的胞弟重情重义,手足情深不假。便也放下心来,将百里信迎进了屋子。
“寒舍简陋,粗茶淡饭恐招待不周,”彤儿只倒了一杯桌上的壶中热水,递给百里信,“唯有今晨采的荷叶新露供殿下解乏。”
“姑娘哪里话。”百里信仍是笑意盈盈,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杯子,“兄长今夜已前往黄沙界对抗魔界大军。因战事匆忙未来得及亲自向姑娘辞行,特嘱我前来与姑娘知会一声。”
“原是这样啊。”彤儿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太子他,可还安好?”
“哎,姑娘不知。”百里信神色凝重,“父帝盛怒,将兄长押入锁仙涯的水牢中。这几日兄长已灵力受损,这次魔尊朵玛亲率数万大军,太子仅有五百天兵作为前锋,信实在担忧啊。”
他手指不经意地扣了扣桌子,端起杯子小抿了一口。“长兄深情,他愿用自己的性命戴罪立功来换姑娘母子的安康”。
彤儿知道是太子拼尽全力护他们母子才换来这偏安一隅。腹中的孩子仿佛也有所感,开始躁动不安,彤儿将手抚上肚子轻轻安抚。
“今日天帝震怒,原本是不想给姑娘母子留活路的。”百里信正正地盯着早已无声落泪的彤儿。
“长嫂!”彤儿听着天族二殿下突然如此称呼自己,一时震惊。
“天帝与众帝君正在前殿商议战事,无暇顾及长嫂。何不收拾行装?我已打点好一切,趁着夜色送长嫂与兄长团聚。”彤儿看着百里信坚定的神色,“长嫂,你与兄长会面后即刻前往凡界躲避些时日。魔军由我代替兄长来应对,待天族凯旋之日,天帝论功行赏,再求父帝原谅。”
“战场凶险,怎可让二殿下代劳?”
“长嫂,兄长出发前已灵力大伤。长嫂,万不可再犹豫了啊……”百里信急的差点就要跪地相求了。
彤儿犹豫了许久,实在放心不下太子,便谢过了照拂自己的仙侍顺宁,动身随百里信出发了。
若能与太子再相见,彤儿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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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雾霭沉沉,阴风怒号。
百里策只随身带了七八个心腹,趁着月色心急火燎地杀进了魔界王宫。那夜,他感到心神不宁,催动自己手腕上系着的红绳,眼前浮现出手腕上也系着同样红绳的彤儿,她晕倒在了黄沙界。
想不到父帝还是不肯放过彤儿,如此狠心地将一个凡人扔到此处自生自灭。
他随即使用传音诀给百里信,在百里信的帮助下顺利逃出流云殿。待他赶到黄沙界时,哪里还有彤儿的身影。百里策再次催动了红绳,眼前出现的却是数不清的美姬环绕着一个坨肥肉,那坨肥肉正用他同样肥的流油的手,抬着一位美人的下颌,道:“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啊,啧啧,就让我,好好疼爱你吧。”
那美人已昏迷,自是没有什么反应。身边的美姬一边朝他灌酒,一边拉了拉他半敞的衣裳,惹得他身上的肥肉颤了颤,还不忘打趣这肥肉一番:“大王……您口味可真独特……这凡人大着个肚子您也不嫌弃,不如您看看妾身如何?”说着便要脱了外衣朝肥肉身上躺。
百里策看了眼前场景,眼中的怒意犹如被龙卷风扬起的落叶,想不到,魔王老子在前线开疆扩土,草包儿子在宫中胡作非为。早就听说魔尊的独子半点也没遗传到他父亲的智谋,整日只知道寻欢作乐、声色犬马。没想到荒唐至极,竟然连凡人也敢染指。
御风而行,不多时太子一行人已经到了魔宫。
他已探清楚,魔尊朵玛只留有一个草包独子在魔界,此时魔界几乎倾巢出动,魔界王宫守卫里里外外不过五千。皓月当空,魔界王宫守卫果然空虚。这些守卫竟毫不费力的就被解决掉了。如此看来,向来缜密的魔尊也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刻。
丝竹悦耳,酒香扑鼻。魔界的草包王子果然还在寻欢作乐。彤儿被他困在了身旁的柱子上,仍然昏迷不醒。
百里策暗自盘算着,朵玛为了保护这个草包将他留在王宫,反而给了天族可乘之机,若能想办法抓住这个草包,必能威胁到朵玛。朵玛想要稳坐魔界老大的位置,还指着这个独子开枝散叶。失了这个独子,那妖族与修罗族必想取而代之。生擒了这个草包,一来可以救回彤儿,二来可以解除天魔大战的危机,不失为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百里策环视了一番,寝宫内守卫并不算多,且灵力普通,可见魔界毫无防备之心。魔界王子正美人在怀,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正悄悄向他靠近。百里策紧紧盯着魔界王子的动向,一面示意随从不必跟来以免打草惊蛇,一面准备靠近那坨肥肉,他不愿杀害太多无辜生灵,打算直接擒贼擒王。
眼看着距离那肥肉只有不过十步距离,突然,脚下触碰到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只见一个闪着银光的巨大笼子从房顶上方瞬间掉落,随即一捆绳索将百里策捆得不能动弹。
“哈哈哈哈!堂堂天族太子竟也干夜闯别人寝宫的龌龊勾当。”那块肥肉突然开口说话,百里策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自己的心腹已悉数被擒。“怎么样?我父王的捆仙绳可好用?你便是上神又如何?还不是跟茶壶里的汤圆似的,有上神之力也根本使不出来。”
“放了彤儿!”百里策挣扎着,却发现自己此时跟彤儿一样,完完全全成了个凡人,无法从这个笼子里脱困。若是平日里也还好,可尝试凝聚全身灵力去冲破这个阵法,可现在他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法力,还要救彤儿他们从这个魔宫里出去,想办法周旋才是上策,硬拼不是上策。
“彤儿?哪个彤儿?这里谁是彤儿?若是太子殿下喜欢,这屋子中的美姬,都是彤儿,太子尽可随意挑选,保管叫太子尽兴。”肥肉的脸上堆着油腻猥琐的笑,看的百里策胃里一阵翻涌。
“放了那个凡人女子。我便可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父帝攻破魔界,必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哟!太子殿下果然好眼光,一眼就看中了我新得的美人。”肥肉又揽了一名美姬在怀里,张嘴接过怀中美姬递过来的葡萄,张狂笑道:“瞧瞧这天族太子,沦为阶下囚了还这么大口气呢?美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美姬低头吃吃笑道:“大王,讨厌!……”
百里策闭眼凝神,不与这坨肥肉计较。正打算蓄力冲破这捆仙绳,一道如惊雷般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天族太子殿下光临寒舍,老夫有失远迎!”百里策抬眼一瞧,这不是魔尊朵玛是谁。可疑惑的是,他出发前往魔宫的时候还特别留意了朵玛的动向,他的气息分明还在黄沙界魔军之中。
这魔头果然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