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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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绍起来的时候没想到院子里已有动静了。他一开始以为那是猫狗，走到院里才发现还有江老爷子。
江明别的不说，作为一个道人在早起这一点上还是合格的。
他们修道的人讲究随日出而起作，汲取天地之精华，所以哪怕像他这样随性散漫的，保持着修身养性的作息也有百来年了。
白花花的老头儿举着桃木剑缓慢地比试着，偏偏摇摆着的袖口中仿佛随时都会有白鹤振翅飞出。
他因为体型富态而显得格外地有亲和力，较为凸起的颧骨与深邃的眼窝让他的眼儿看起来时常是笑眯着的。
他的嘴唇上方两块披着的白色胡须，下巴上还有一簇垂到胸口的白须，有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胡子就杂乱无章地飞舞着，呈现出一种张牙舞爪的状态来，叫人觉得几乎都能将他的脸给糊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狂风就刮过来，方才还仙气飘飘的老头子立马被胡子把脸给扑完了。
江明惊得一下都快把木剑给拿掉了，他两只手挥舞着胡乱地刨着粘在脸上的胡须，嘴里“呸呸呸呸”——风抓着他的胡子塞他嘴里了。
谭绍立在门口看着他那样子，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好笑。
他也取了自己的剑走到院中去，和江明分立小院两侧，因为屋里还有个懒鬼在睡着，江明也没有出声招呼他，只是和他点了点头。
谭绍沉呼一口气，摆开了起手式。
出剑，收回，出剑……
过去十几年里他每日都如此，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从来不知道疲倦。
但是江明却看出了他的问题来——按理说来他不该看的出来的，他毕竟不是专精于此道的道士，如果是讲练剑的时间，恐怕还不及只当他岁数零头的谭绍那么多。
江明朝他挥挥剑，示意他跟自己去中院，谭绍不知怎的意会了他的眼神，收了剑跟着就往外走。
江明站在中院的花坛边，摸了摸胡子：“按理不该我来说的……不过我估计你白先生也看不出来你的问题，他不会剑招也很正常——你用剑和旁人练过吗？”
谭绍摇摇头。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弊端，但是他从来没有人一起演练。
山寨里会使剑的本来就不多，何况人也不多有空的就更不多了，祖母有心想找家人轮流陪他练剑，但他终归还是拒绝了。
“大家平日里都忙，不像我总是闲着，早上还是多睡会儿最好，奶奶，我自己练就好了，不要麻烦他们了。”他是这么和她说的。
祖母当时听了只能叹息一声说，“好孩子……你回去吧，有什么来和祖母说就好”。
但是江明听了立马吹着胡子：“你这算什么……！”
谭绍不明所以，江明就和他掰扯：“你还是个年轻人，要想更进一步是很正常的，哪有凭空来的呢？我知道你也知道，但是你没有那么做，那就是没有了。凡事都要争取啊，小子。”
他虽说说的是“小子”，言语里却没有轻蔑的意思，就好像真的只是在鼓励一个小辈，想要他快快奔跑起来，不要落下了。
他因为也不是谭绍的长辈或是什么，只是说到这步就点到为止了，但他还说：“你想要什么就和你白先生说就好了，他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你也不要怕麻烦他，多给他找点事情做就很好。”
谭绍笑了笑：“我知道的。”
江明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还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又说：“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和他客气，你也不想让他觉得你冷落了他吧。”
谭绍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为什么？”
江明摸着胡子道：“你看他平时总是在笑，但我要告诉你，他未必是真心的——你也不要觉得他是个虚假的人，他爱笑只是因为他那个时候有一点的开心了，但是那一点开心可能对于你来说都不足以让你在意。”
谭绍若有所思。
江明道：“昨日我看你一天……你也是个心性好的，不过也别太不自在了，他对你好你就受着，给他找点事情做。”
他反复强调着“给白承找点事情做”，生怕谭绍忘记了似的，几乎要把这年轻人心里那点若隐若现的不安给放大了来。
为什么一定要给白承找麻烦？人不都是怕麻烦的吗？若他一日没有麻烦事又能如何。
……不过也对，若是怕麻烦自己也不会在这里了，平白搭上一个人不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麻烦事之一了吗？
“他要是没有麻烦事了……”谭绍喃喃道，和江明目光对上了，“他会怎么样？”
江明倒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像是无所谓的样子：“他心思重，你可能也已经知道了……麻烦事对他而言反而很像牵绊，而且他平时那么闲的，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个蛀虫呢？”
说罢他似乎还觉得自己终于幽默了一回，哈哈笑两声，连胡子都无风自飞了。
“要是我师弟在这里，他估计还能帮到你点……你见过他吗，他叫蒋轩。”江明思索着，“哦，你们没见过。”
谭绍头都快摇上了，他自己却自问自答，于是他这头就自然止住了。
“我师弟平日使剑比较多，要是叫他来和你练几天或许能比你自己琢磨一两个月来得更快。”江明解释着。
“听你白先生说你们年过了就要上北边去？那儿你多和旁人走动走动，使剑的好手可不少。”
谭绍点头：“受教了。”
江明反倒还谦虚上了：“这算什么受教了，你不过是陪早晨想躲懒的老头子我闲聊半晌，我反倒还要说麻烦你呢！”
谭绍摇摇头，知道他也不是个正经性子了，便也不多解释，回了院子里继续今日的课业。
江明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摇头晃脑。
有意思。他想。
谭绍用剑的方式确实是很像谭湖清的——虽说谭湖澄才是他的曾曾祖父。大抵是家学渊源吧。
是剑谱吗？不知哪日有幸得见。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