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渡》盈怀昔

8、第八章 哈伯斯

　　哈伯斯再次睁开眼时，屋外是晴空万里，枕头还是湿的。
　　温岚还是没有回来……
　　哈伯斯把家全部整理了一遍，即使原先就很干净。
　　这时，哈伯斯正在洗漱，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胡子好像长了些，眼睛下一片乌黑，有点憔悴。他捧着冷水往脸上一泼，再次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水珠从发梢缓缓流下，滴进了水池里……
　　"别动！你是什么人？"
　　一道声音在哈伯斯背后不远处响起，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年，双手拿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铲子笔直的指向自己。
　　哈伯斯：…………
　　安泽："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要喊人了啊！你这是擅闯民宅！！！"
　　哈伯斯："这是我家，你这毛头小子怎么进来的？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哈伯斯一脸无语。他倒不担心自己会受到什么危险，毕竟从小就练的格斗也不是白练的。
　　"等等！你...你是哈伯斯?！"
　　"是的，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挑起一边眉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毛手毛脚的小孩。
　　令哈伯斯疑惑的是，这个小孩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又再次把铲子举起，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倘若说刚刚眼神中还有些疑惑和震惊，那么现在充满的是快要溢出来的怒气。
　　哈伯斯：?
　　他微微皱眉。
　　随即，换哈伯斯惊讶了……
　　眼前的这个少年，眼眶竟然慢慢红了，死死咬着嘴唇，口中只能说出一个字
　　"你...你..."
　　哈伯斯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你怎么了？我好像并没有...做出什么吧……"
　　安泽:"不，不是的，你...你怎么还...?"
　　你怎么还敢回来？岚哥他，因为你……
　　然后，不由分说的就把铲子狠狠往哈伯斯身上砸去。
　　这一下就把哈伯斯惹火了，一大早上起来，温岚没见着影，这个小屁孩还不知好歹的想跟他打架……他可没这闲心情。
　　哈伯斯微微侧身，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安泽的攻击。
　　"喂，你这也太没水准了，！！诶——小心————"
　　啪嗒——
　　放在镜边的玻璃瓶摔在了地上，顿时分裂成了几瓣。
　　怔愣片刻，哈伯斯像被彻底惹火了似的，像狮子般猛的像安泽扑去！
　　他龇牙咧嘴的，刚刚的嬉皮打闹痞里痞气的样子顿然全无。像被恼怒的野兽要把猎物撕碎，拆食入腹。
　　安泽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他呆立到原处不知所措。
　　他茫然地被哈伯斯按到了地上，安泽像如梦初醒般，一脸惊恐地看着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花瓶，他像是知道了什么，顿时就慌了！他无措的望着哈伯斯。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个是岚哥的...我真的不知道……"
　　安泽急得哭了出来，他双眼通红，手掌被地上的玻璃划破了也不知道，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滑落。但他就只是一直哭着，一直重复着，对不起。
　　"岚...哥?你认识温岚！"
　　哈伯斯的眼睛上蔓延着血丝，手上青筋突爆，喘着粗气。但一丝理智让他听出了安泽不仅认识温岚，并且关系应该还不错。
　　安泽只是不说话，听到温岚的名字后好似比之前颤的更厉害了。
　　哈伯斯眉头压的越来越低。
　　"你认识温岚，是吗？"
　　安泽像一只在野狼面前的小兔子，他两手撑着地，泪珠顺着脸颊流进衣裳里，他往后瑟缩着，支支吾吾的开口
　　"认...认识。"
　　哈伯斯神情终于好转了些，他呼了一口气——
　　总算能知道温岚去哪了……
　　"他去哪了？他告诉你了吗?"
　　哈伯斯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一边说一边伸手向着面前这个少年。
　　安泽没有接他的手。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睫毛盖住了里面的神情。
　　"岚哥他......"
　　安泽没再说话，因为他想起岚哥在去世的前几天，牵着他的手恳求他的事——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他想来找我，麻烦你告诉他，温岚已经回家了……"
　　温岚双眼通红，乞求的看着安泽，这是第一次安泽在他眼睛中看见了这种神情……
　　一滴眼泪落下，像落入深潭的小石子，久久的平静终于泛起了涟漪。
　　""请他……不要再来找我。"
　　温岚失声痛哭。
　　安泽紧握着温岚的手，他心里很难受，这是在温岚第一次在发完高烧后 ，脸上有了除平静以为的表情，尽管这是痛苦的，无助的……
　　他太痛了，太苦了……安泽看着眼前这个瘦的不成样子的人，原先那个温柔，活力，帅气的温岚好似还在昨天，他还会向初见不久时微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轻轻一刮他的鼻子。
　　可是……可是他的岚哥，现在怎么这个样子了?……
　　他坐在床边，看见躺在床上的人失声哭泣，眉毛皱在一团，眼睛泛着血丝安泽感觉自己的心也要碎了，他的岚哥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他啊？为什么?凭什么！！！
　　他甚至……甚至下雨天为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淋了一路的雨回家，把伞留在了那处……
　　他为了给安泽打抱不平，一个人来到安泽工作的地方，跟洛德先生说理，可洛德先生不仅辱骂安泽，还言语贬低……温岚不顾自己发着高烧，也把洛德往死里揍了一顿，弄得自己也受了一身的伤……
　　他教安泽读书，认字，每次都毫无保留，无微不至……
　　他从没问过安泽的过往，不伤害也不唤醒安泽藏在心底深处的伤疤……
　　他的岚哥很好，是安泽见过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可现在，他的岚哥在哭，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紧握住温岚的手，紧紧抱着温岚来上下起伏剧烈的身体。
　　他的时日不长了……每当想起这个，安泽心里头都一酸，很不是滋味。
　　他骗了温岚，医生是他的同伙。
　　上次去检查，温岚已经是胃癌晚期了……
　　他害怕，非常害怕……他活了18年，温岚是第一个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的人，也是只有他像天神那般仁慈，施舍了他温暖……
　　他颤抖的回答着温岚
　　"好，好……我答应你岚哥，你别哭了，我难受啊，别哭了，啊？"
　　他轻轻拍着温岚的后背，像安慰小猫那样笨拙的用手小心翼翼的安抚着他。
　　如果，我能早些遇见温岚，就好了……
　　可这世间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