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笑晏晏》柒嘻

2、星火

　　一模成绩出来了，我的得分让师长喜忧参半。外文依然是吊车尾。因为同学们进步，我这个原地踏步的成绩被对比得惨淡可怜，而外文的不及格分数被成绩单上其他学科耀眼明亮的分数烘托得更凄惨。

　　我那位向来疼爱我的父亲来为我开家长会，满面哭笑不得。父亲太懂我，他没有说什么重话，也没有强迫我立下保证好好学外文，他只是揉我发顶，宠溺笑着摇头叹息。

　　父亲向来宽和，他与母亲充分尊重我，放任我按照自己【扬长避短】的学习方法读书考试。

　　我很清楚自己的外文水平，从没幻想过在实验班突围。只想就近在本地读大学，毕业留在家乡，守着父母。

　　是她向我伸出手，让我心动，鼓舞我转变。

　　·

　　外文老师对我的怨怼终于在一模家长会后没几天的大课间爆发了。她要课代表喊我去办公室，刻板冷硬抱胸挑起眼皮瞪视我，释放凛然气势压制小辈，

　　外文老师质问我，罗列我的罪状——上课不听讲，作业不走心，态度散漫又敷衍。

　　我在桌边低头听训，眼神偷偷往门外飘。我听到了隔壁办公室班主任与她的对话声，很快，听到她春雨般轻柔的脚步声润泽这间枯燥办公室门前。

　　仅仅是路过的瞬间。投给我一束光。

　　我不甘心光在指间溜走，开口再三保证，请求外文老师大人大量放我一马，保证之后转变态度认真学习认真听讲认真对待二十六个字母。

　　我求饶的时机不偏不倚是在我的班主任老师路过门前后，外文老师只当我是怕被班主任训诫，她不依不饶拔高音调，故意要走廊里的人听到我上课看闲书的丑事。

　　“我没有看小说。”我的辩驳成功火上浇油。外文老师横眉怒目，“你还顶嘴？！”

　　“金老师，汪剡怎么了？”敲门声过后我听到了我的班主任在门前问候。

　　我那位德高望重的班主任老师饱含深意瞥我一眼之后向外文老师扬起和煦的笑容。

　　“宇文老师，您来评评理。你班上这学生我可管不了了。”

　　外文老师诉苦之后，班主任老师的眼神杀刺向我，将我拎回办公室。

　　我后悔刚刚开口在外文老师面前辩白了，因为此时此刻，不仅仅在班主任面前，甚至出丑的样子被她也看到了。

　　我耷拉脑袋差半步跟随她和宇文老师回到办公室。

　　大课间，校广播室播放着广播体操，窗外吵嚷，密闭的空间却很静。

　　我那位班主任老师绷着脸面色不好看。我眼珠乱转，跟着谭笑走，看她往茶水间跑，接回一暖瓶的水，她为宇文老师续茶水，之后捻只纸杯为我添水。

　　我低着头接水，羞愧道谢。因为自己没做好学生本分，让两位老师着急上火，让班主任老师缺席课间操可能授他人话柄，还连累她为此奔忙……

　　“宇文老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违反课堂纪律了。”我没有多说为自己辩白，想来我说她们也不会信。

　　课间操结束了，学生列队回教学楼。班主任老师罚我站了二十分钟，多余的话半点没说，冷冰冰赶我回教室。

　　我还捧着那杯茶，茶水温暖我的手掌。我回头恋恋不舍看窗边的我贪恋的阳光。

　　……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之后一次体育课，我看到谭笑路过操场故而卖力跑跳拉伤了腿部肌肉，之后被同学们出校医室护送回教室。

　　我趴在课桌上面对空荡荡的教室发闷，又将宝贝字帖从书包中摸出来，认认真真铺平临摹纸，旋开钢笔端正书写。

　　宇文老师携谭笑不偏不倚又经过我窗前。我并未察觉到，直到森冷的声音从背后叫我的名字。

　　“汪剡。”

　　班主任使我吓掉了笔，听笔落地，我心都疼了，慌忙从地上将钢笔捞起紧握在掌心里，这之后才起身回头，端好学生礼仪向老师问好。

　　“宇文老师好，谭老师好。”我声音低，似乎是发自内心不愿意承认她与我师生之间的鸿沟。

　　实在说来我倒宁肯她是我在书店邂逅的女孩。

　　不像是现在这样，刚出场就被扣上“她见习班级学生”的帽子。

　　我想亲近她。以我个人的名义。

　　我挡在自己课桌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谭笑跟随宇文老师离开教室之际蓦然回首，颇有深意望了我一眼。

　　我心砰砰快跳，当她走后，又是留恋又是庆幸抚了抚没出息的心脏。

　　……

　　这件事情被她知道了。我以为遮掩得很好。

　　当天晚上应该是宇文老师坐镇晚自习，宇文老师因家事请假，请谭笑替值晚自习。

　　期间，我拄着拐去卫生间，从隔间出来看到她笔直立在水池之前。

　　她退一步留出位置给我洗手。我低头搓泡沫，感觉得到她深邃的目光凝在镜中我的身上。

　　“老师，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我擦干手转身，内心膨胀，想与她关系更进一步。

　　她因为我的话而柳眉轻蹙，而她抿直的唇角将梨涡的柔美活泼都拉扯得单薄。

　　她营造的沉默时间太久，久到我呼吸急促却供氧不足。

　　“你还年轻。”

　　她轻放叹息之后，短短一句话堵住我所有的抢白。

　　我的争辩都被无形的棉花堵在喉管里，咳不出咽不下地难受。

　　我只能眼睁睁放任她远去。

　　她脚步声轻盈，连钻窗投入的月光都没有惊扰。

　　乱的只有我的心跳。不甘又无可奈何。

　　那之后她都避开我。

　　而我慢慢腾腾在和并不感冒的外文学科相磨合。

　　元旦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来自于陌生号码的鼓励。

　　是谁并不难猜。

　　我攥着手机，回复了她：谢谢老师，我会努力。

　　我在新年第一天承诺谭笑会努力，从那之后耐着性子和外文打交道，争取向它混脸熟。

　　我想，这也是唯一的办法，能让她或者那些任课老师高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