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戬心]》龙鄞

3、龙女3

　　三圣母杨婵温惠秉心，柔嘉表度，自知来者是客。往昔种种不记，今子之新婚之喜，礼应俱全。
　　“四公主。”先是朝敖听心颔首，转而又对寸心笑道，“三公主，你能来参加沉香和小玉的婚礼，杨婵在此谢过了。”
　　寸心见昔日故人如今已为人妻为人母，不禁感叹时光飞逝。想当初，自己不满杨婵住在灌江口，真是赧颜。
　　“三……三圣母，当年寸心不懂事，言行无状，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寸心明眸善睐，盈盈若水。附身赔礼。
　　眼见真诚之意，杨婵搭上寸心的手，“哪的话，快来入席吧。”又引着听心，三人进屋。

　　沉香小玉正一桌桌敬着酒，满屋子言谈正盛。
　　今日二哥、嫦娥势必在此，三公主应该心中明了，且见她如此坦然，想来应该无妨。杨婵思忖，还是将二人引至主桌。
　　杨戬慢饮，几时不曾抬头，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抬眸间，已然平淡。
　　嫦娥心细，一瞥之际，便察觉到了杨戬的异样。
　　刘彦昌和百花并不识得寸心，客套的微笑恰到好处。
　　哮天犬见到昔日的女主人，似乎很是不喜，奈何主人未说什么，也只好兀自地啃着骨头。
　　哪吒左顾右盼，见席间气氛奇怪，也不好说什么。
　　“这位是西海三公主敖寸心。”
　　此话是杨婵说给刘彦昌听的。
　　“嗷，西海三公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您千里迢迢来参加犬子的婚礼实属荣幸，刘彦昌在此敬您一杯。”
　　刘彦昌虽不知几人有何故交，不过见此情景，也只好转移画风。
　　“不敢不敢。”寸心舒眉展目，“寸心今日得以出西海是仰刘小英雄的壮举，特来拜谢。”寸心回敬一杯，言行恭谦，与众人印象里任性而为的敖寸心判若两人。
　　禁足西海，夺去公主封号。凌霄宝殿上，敖寸心故作懵懂状，以一己之身揽下南郡之责，落得那样的下场……当年之景涌上脑海，杨戬不由蹙眉。
　　“你是沉香的长辈，怎么敢当‘拜谢’二字。”杨婵见二哥窘态，忙道，“来来，三公主，四公主，坐这儿，慢慢吃。”

　　春寒料峭，山边溪涧仍有薄冰。
　　清澈见底的溪流，一尾游鱼便会扰了幽梦。

　　落花意流水情，桃花倾心，龙女无意。
　　寸心一身月白，粉黛清浅，流转间若芙蓉出水之姿。桃落朝云近香髻，与碧水玉簪相得益彰。
　　三公主风姿绰约，从不见今日这般淡雅之态，是深居西海多年心性变迁，还是另有用意呢，众人暗忖。连不通人事的哮天犬也瞥了眼寸心，又瞧了瞧嫦娥……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相对不相顾，暗流涌水来。
　　既是来开解心结，何故低眉不敢看故人。
　　寸心抬眸撑笑，正对上杨戬目光。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只一眼，便可痛彻心扉。春山寒谷，响绝悲空。
　　寸心回神，已然清泪盈眶，别开灼人的目光，趁众人言谈甚欢，用褶皱未展的衣袖偷偷拭泪。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连理易结，心结难解，看来还需月寒日暖煎人寿。

　　“沉香，这是你西海三姨母。”
　　“三姨母好。”沉香小玉异口同声。
　　若非丁香转世就在席间，但论这眉眼，沉香小玉便要哑言了。可这周身气度，却与丁香截然不同。
　　“沉香好，我本戴罪之人，今朝得雪，多亏了你的壮举。”寸心浅笑，眼中也柔和，“这是我西海的夜明珠，置暗室可如白昼，放于卧房，久而久之，可保身康体健，墨发童颜。小小薄礼，还请你不要见怪。”
　　刘家村的生死簿虽被勾抹，但刘彦昌肉体凡胎恐怕难以维持中年外表，寸心用心，杨婵心领神会。
　　“这位便是小玉吧，我与你母亲是故交，想来你我也曾有一场亲缘。这是我戴了多年的簪子，通神识，可化短剑。”寸心抬手拔下玉簪，赠与小玉。
　　虽然不知三姨母说的亲缘是什么意思，但见如此真诚，小玉便欢喜地收下了。
　　千年情，虽说明里是缘尽小玉一事，但她也明了，她与杨戬的症结已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也正好，一举了断干净。
　　狐姥姥痛失爱女，若寸心还霸着狐妹的女儿不还，将心比心……可杨戬一直以为，是自己善妒生疑以至于丢弃小玉，如此这般，那册封司法天神的圣旨真是接晚了。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这凡人的愿望如此简单，可天神寿命无疆，却也不得常相见……羲和归去，云霞饮醉，落英缤纷，桃雨灿然，宾客离去，寸心独步林间。
　　“寸心，方才在席间见你不是十分开心，可是还……”敖听心悄然而至。
　　“神仙莅临，高朋满座，可除了你，又有哪一个是我敖寸心的朋友呢。” 寸心神色淡然，轻抚落花，“西海与华山、与杨家无亲无故，我此番前来不过是聊表谢意，又有何开心的呢。”
　　敖听心闻言也无奈，千年间，寸心的世界以杨戬为太阳，又何时开拓过自己的朋友呢？
　　“你可听过‘月光誓言’了？”
　　寸心悠然道，“我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能披上那道美丽的月光。”细嗅桃香，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
　　敖听心惊异寸心如此淡然，竟只字不差地脱口而出。
　　“新天条问世，想来离正式颁布也不远了。”寸心言外之意，不明而喻。
　　此次二郎真君忍辱负重，嫦娥也是看在眼里的，哪里还不会另眼相待，想必好事将至。
　　寸心浅笑，“想必杨戬要如愿了。”明明莞尔一笑，可看在听心眼里，却徒增悲凉。
　　“我记得你往日里多喜鲜艳之色，为何今天，一身月白？”敖听心起初也疑心，寸心这般打扮，意欲何为，难道还想……
　　“我原以为，穿衣如做人，要绚丽多彩才好。可过去千年，迷失了自我。到如今，只图真心欢愉。”寸心回眸，见敖听心满面愁云，心下想笑，“说不定明日见我，我便穿红戴绿了。”寸心粲然，突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谈话间，月光已洒满了每瓣桃花。
　　寸心告别了敖听心，不知去处。
　　密影珊珊，月光斑驳，一袭白衫怔立。我此生最大的梦想真的是披上那道月光吗……暗影紧握扇柄，迟迟未曾抚去散落在肩上的落花。良久，花枝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