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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纯情 ...

  •   顾南风一进屋,便被黑影里一个人薅住了手腕,他丝毫不慌,反握住那人的胳膊,将手腕抽出来,点了煤油灯,借着豆大的亮光,那人露出了俏丽的真面目。
      正是商陆。
      “又没吓到你。”商陆一撇嘴,脱鞋上了炕。
      “门外没落锁我就知道是你,黑灯瞎火的怎么不点灯?”顾南风问。
      “点了灯不就被你男朋友知道你屋里有人了吗?开车那人什么来路啊?”商陆贱兮兮地打听,毕竟,在济城里能开得起车的,非富即贵。
      顾南风提着煤油灯,站在墙上的那副手书面前,仔细又珍重地看了又看,“别胡说,那是一个学生家长,是个上校,只是一起吃了一顿饭。”
      商陆一听是上校,方才的好奇心瞬间消失了,他伸长脖子,跟顾南风一起看那副手书,这副字顾南风每天要看三回,比吃饭还准时,“是那天你家那小孩的爹?也对,你满心满脑子都是墨城的将军,什么天仙儿都看不到眼里,更何况一个有家室的上校了。”
      顾南风被他说的脸颊一红,嗔怒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仰慕将军的才情,敬重他一心报国的赤胆忠心,根本就没有私情!”
      顾南风说的义正言辞,可是脸红到耳尖,就有了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好好好,你只是欣赏将军,并不馋是馋将军那个人。”商陆捂着腰翻了个身,连声哼哼,“哎呦,我这屁股火辣辣的疼,腰也要断了,好南风,你可怜可怜我,帮我上点药。”商陆一边哼唧一边蹬掉衣服,撅着屁股趴好了。
      “你都敢打趣我了,我才不要管你。”顾南风一张小脸红的滴血,嘴上凶巴巴地,却还是从柜子里翻出药膏。
      他掌灯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先前的伤没好,又添了新伤,又红又肿,看的人于心不忍,他仔细地清理了伤口,又给他涂了药,伺候着他躺下,吹了灯,坐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睡啊?困死了,别坐床头,怪吓人的。”商陆裹着被子闷声闷气道。
      顾南风在黑影里摩挲着抓着商陆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又揉了揉,“你……你如今也算有点名气了,那些没必要的应酬能不去就别去了吧,你这身体可能要遭不住了。”
      顾南风其实挺没脸说这些话的,商陆出去应酬卖肉,有大部分原因在他。
      手心里那双小手一僵,顾南风连忙又说:“我们校长给我涨工资了,以后我每个月有三十块钱,我们省着点花,把欠的钱还上,再攒几年,攒够你的赎身钱,咱俩就走,去上海好不好?”
      “那个牛羊校长?”黑暗里,商陆眉头一拧,顾南风没权没势的,那个黑心烂肺的校长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给他涨工资,商陆不由得想起方才开车送他回来的那位有家室的上校。
      他们虽然都在泥里打滚,但是商陆知道,顾南风心气高,他能为了几两银钱委身任何人,但是顾南风不能,顾南风他会死的。
      “南风……”商陆反手握住顾南风的手。
      顾南风知道他什么意思,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别担心,我有数,我们咬着牙,走到现在,我一定会跟你好好活着,我……我还没给墨城的将军敬酒呢。”
      顾南风说再多,都不如提一句那位将军来的让商陆放心,毕竟他对那位将军的神往,在商陆眼里都算的上痴迷了。
      “那就好……”商陆松了一口气倒了回去,有些抱怨道,“我如今唱出点名头了,班主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什么阿猫阿狗都让我陪,最近几日遭的这些罪,都要拜陆西洲那个匪军所赐!”说着商陆狠狠地啐了一口。
      顾南风倒吸一口冷气,惊的险些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商陆的屁股问:“你是被陆西洲给日了?”
      “当然不是。”商陆说,“是他来了,济城热闹了,很多想巴结他的都争着请他吃饭,那些忌惮他的也抱团凑一起商量,那些人凑一起,就免不了吃喝嫖赌这几样,我们这些人生意是好了,但是屁股遭老罪喽。”
      “原来如此,那些权贵都一样。”顾南风想起陆西洲那张正派的脸,没想到有钱人爱玩的的荒唐营生,他也喜欢,今天装那么正派可真是难为他了。
      “我跟你说,陆西洲还真不一样。”商陆一下子来了精神,翻身坐起来说,“他除了陈长官过寿露过一次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私人的聚会,那些赌场妓院什么的更是没去过,而且听说,他儿子的亲娘死后,他身边就一直没有女人,都六七年了。”
      顾南风听得一愣,竟还真是个纯情种?
      “他爱找不找,你离他远点就行,快睡吧,困死了。”顾南风不愿意多谈这个人,一提那个人的名字,总会想起那张周正的脸,让人心烦意乱,于是连忙躺下闭了眼,什么都不做想。
      两人一头一尾地躺着,商陆突然有踢了踢顾南风。
      “又怎么了?”顾南风眼不睁地问。
      “过几日实业银行行长的儿子过百岁,点了名让我去唱堂会,他还请了陈长官,我想逃了。”商陆说。
      顾南风腾地一下打了个挺又坐了起来,陈开元老早相中了商陆,两人也有过几段露水情缘,陈开元出手大方,但是他有一个醋劲大的太太和心狠手辣的姨太太,商陆好几回前头领了赏走了,那些醋劲大的女人便找人打人抢钱,商陆吃了几回亏,便对那位长官能躲就躲了。
      “他这是拿你讨好陈开元。”顾南风沉声道,“你别去了吧。”
      “不去不行,我躲陈开元好几回了,这次再不去,怕是要惹恼了他,我唱完不等散戏领赏了,你叫辆车在偏门等我,咱俩先跑了,横竖是在别人家里,他发现我不见了,也不好拉下脸责怪人家没给他拉好皮条,顶多在心里记恨那个马行长。”商陆说道。
      “还是你有办法,”顾南风躺回去,“你放心,我那天叫好黄包车提前去等着。”
      两人商量完逃亡计划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陆西洲起了个大早,眼底挂着两摸乌青,亲自送了陆淇去上学。
      爷俩来的早,教室里还没人,陆淇趴在桌子上睡觉,陆西洲沉着脸在门口踱步,吓得学生们一个个地不敢进屋,躲在树下站了一圈。
      顾南风来的时候,见树下的小崽子们,又看了看门口的陆西洲,大抵是知道了怎么回事。
      “陆长官。”顾南风走上前,冲他笑了笑,“您怎么在太大阳底下晒着?要不去校长屋里吹会儿风扇,我们要上课了。”
      昨夜误会了陆西洲是登徒子,今日顾南风面对他有点愧疚,语气便温和了几分。
      陆西洲一见他脸上淡淡的微笑,胸腔里的心脏狠狠地跳了跳,那人清瘦俊朗,穿着长衫有一种清冷干净的书卷气,像天山上的雪莲,圣洁无暇,又像荷塘里的莲花,出淤泥不染。
      陆西洲不相信这样的人会玩戏子,里头一定有误会。
      顾南风不知道他丰富多彩的内心活动,只觉得这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双锐利的眼睛好像能将自己的心思看透,让人无所适从。
      “陆长官。”顾南风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躲开那直白的目光。
      “哦,我来送陆淇上学,来早了,想起您叮嘱济城不太平的事,便陪他等了一会儿。”陆西洲收回锐利的目光,大言不惭地找着借口。
      这个借口拙劣到让顾南风好一顿消化,“学校里还是安全的,八点上课,以后能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陆西洲点点头,觉得自己该走了,可是两腿挪不动,他不想走。
      顾南风微笑着示意他离开。
      陆西洲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顾老师,明天放学我来接您,这会咱去吃淮扬菜好不好。”
      顾南风一愣,刚想开口拒绝,紧接着陆西洲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今天我收到一封日本人的信,他们听说我的兵剿匪受了伤,他们愿意提供医生和药给我的兵治伤。”
      顾南风眉毛一挑,日本人会这么好心?难道陆西洲和日本人有来往?
      “我觉得他们没有那么好心,或许他们想拿我的人试什么奇怪的药,我再跟他们交涉交涉,明天有消息告诉你。”说完,陆西洲转身离去。
      顾南风一惊,猛地抬头看着陆西洲的挺拔的背影,一阵心慌,陆西洲为何这般信任他?
      加上今天,他和陆西洲总共见过三面,每一次,他都会见到一个全新的人,头一回,那人孟浪嚣张,丝毫不尊重人,第二回,那人又温柔绅士,风度翩翩,这一回,倒让顾南风看不透了。
      陆西洲回家的时候,日本人已经找上门了,是日本军医院的一位主任渡边先生。
      跟在渡边身边翻译的是个东洋留学生,名叫陶英,因为傍上了日本人,在大使馆谋了个职位,又在外交部挂了名,还做了这份翻译的工作,每日跟着鬼子四处游荡,还领着三份薪水。
      陶英朝陆西洲鞠了躬,行了个日本的鞠躬礼。
      陆西洲看不上他这副卖国贼的做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说,“告诉渡边先生,信我已经看了,但是我想知道这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陶英哈着腰在渡边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陆西洲一个字没听懂,只见陶英说完,鬼子哈哈一笑,又说了一通鬼话。
      “渡边先生说,是天皇的意思,天皇怜悯国人受苦受难,所以提供药物与医生。”陶英说,“渡边先生还说,军区医院可以提供病房,所有受伤的士兵都可以入院治疗。”
      “放屁!”陆西洲没忍住狠狠地骂了一句。
      渡边疑惑地看向陶英。
      陶英笑着用日语说这个大兵是太激动了。
      陆西洲骂完迅速冷静下来,他说道:“他们想提供药可以,把药送过来,我们自己有医生,就不占他们的地方了。”
      陆西洲之所以这么说,只是试探,如果日本人真的以提供治疗为由,实际上是干些龌龊勾当,那他们就肯定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陶英翻译完,渡边便摇了摇头,双方你来我往谈不拢,到最后渡边说他们可以提供医生和药。
      陆西洲初来乍到,许多盘根错节的势力并没有摸清楚,现在不是和日本人起冲突的时候,便说考虑考虑。
      陶英跟渡边说了一番,渡边点点头,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声再见。
      陶英跟着渡边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西洲一眼。
      顾南风看着那摸笑,心里恼火,他知道自己说出的话由那个卖国贼一翻译,还不知道翻译成什么样,顾南风摸摸下巴,心道得找个会日语又正派的翻译。
      会日语的人好找,但是添上正派两个字,便有些难了,这年头会日语的大多数都是东洋留学归来的,跟日本多多少少有些牵扯。
      陆西洲这下子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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