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尽满江红》绿茶茶香

6、约会

　　陆西洲去的时候带了两百人，回的时候一人不少，还多了三颗人头，这一趟，足足杀了三个土匪，不过他自己若是也不少，两百号人，有三四十是被抬回来的，有五六十是拄着拐，剩下百十号也都带了伤，就连他自己脑袋都被土匪戳了个窟窿，明明吃了败仗，满城皆知，却还厚着脸皮发电报跟中央邀功。
　　不过陆西洲这个败仗也不丢人，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城里的的流言就给他找好了台阶，说什么陆长官带人少了，如果多带人，杀土匪都是手拿把掐，至于为什么带这么少的人去，都是因为陆长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大意了，轻敌了。
　　顾南风猜，这流言肯定是陆西洲自己放出来的，怕丢面子嘛。
　　不过顾南风猜的也差不多，消息是祝九同放的，生怕城里闲话说的难听了，万一传到陆西洲耳朵里，他一生气，整点幺蛾子，他可吃不消。
　　陆淇听说他爸爸打了败仗回来了，整个人都慌了，他还从来没见过陆西洲打败仗呢，小孩儿课都不听了，连忙回了军营。
　　只见军营里一群士兵包纱布的包纱布，绑板子的绑板子，他找到他爹一看，好家伙，他爹脑袋真被戳窟窿了，那纱布厚的，只露俩眼了。
　　“爸爸，你还好吗？”陆淇声音打着哆嗦问。
　　“呦，儿子长大了，知道心疼老子了。”陆西洲哈哈一笑，将小娃娃抱起来抛了抛。
　　同样裹的严实的刘参谋说：“大帅，咱都回营了，拆了吧，热死了。”
　　“拆拆拆，看看把我儿子担心的。”陆西洲下了令，二百号人连忙撕扯掉了身上的束缚，担架上哀嚎的人，一骨碌爬起来，生龙活虎地蹦了蹦。
　　陆西洲扯掉头上绷带，露出满头大汗的全乎脑袋。
　　“啧，你怎么还骗人。”陆淇翻了个白眼，从陆西洲身上跳下来。
　　“这叫计谋，你小孩，不懂。”陆西洲呲牙一乐，被汗水打湿的短发凌乱地支愣着，有一种充满野性的英俊，“在你妈那里住的怎么样？”
　　说起这个，陆淇抱住陆西洲的大腿，描述了一番顾南风家里如何如何穷，不舍得吃他的口粮，让他去邻居家吃，自己中午吃土豆地瓜还有清水面条，还说顾南风如何会持家会讲卫生，褥子每天都晒，还用酒精消毒。
　　陆西洲听着拧起了眉，只当陆淇这小孩奢侈惯了，看不上普通人家了，顾南风再穷，也是个教师，在各种行业里算高薪水的了，他怎么可能吃不起饭。
　　“行了，一会儿坐我的车回去上课，明天晚上我请顾老师吃饭，感谢他这几日照顾你。”陆西洲拍着陆淇的后脑勺，将人拍了出去，然后自己急匆匆去了祝九同府上复命。

　　第二天一早老马送陆淇上学的时候，顺便给顾南风捎了口信，说为了感谢顾南风照顾陆淇，请他吃晚饭，放学后来接他。顾南风刚想拒绝，老马放下孩子就一踩油门溜了，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顾南风无奈地想自己一放学就跑，就当忘了这回事，偷偷沾点陆西洲的光就已经让他心惊胆颤了，真让他跟陆西洲有点什么，他是真不敢，不是他清高，而是有自知之明。
　　放学铃一打，顾南风抓起课本就往外冲，活像后头有狗追他，陆淇看着顾南风急不可耐的步伐，以为顾南风是着急和他爹去约会，便十分欣慰地笑了笑，自己这几日的口舌总算没白费。
　　谁知顾南风一出校门，环眼一看，陆家的车不在，门口只停着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他松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谁知路过那辆劳斯莱斯的时候，车响了声喇叭，陆西洲从车窗伸出脑袋来乐呵地说：“顾老师，这里。”
　　顾南风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撅过去，真该死，他怎么没想到陆西洲不止一辆车呢。
　　“陆长官。”顾南风陪着笑脸点了点头，看样子这顿饭是跑不了了，“陆淇还在学校，要不然等等他吧。”
　　“咱俩去吃饭，带个小孩多闹腾。”陆西洲开门下车，难得地没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藏青色西服，头上还打了摩丝，本来就英俊的人，一收拾，更显得精致。
　　顾南风看的一愣神，觉得他不像个打仗的，像电影明星。
　　“请吧，顾老师。”陆西洲瞧着顾南风在自己美色下愣了神，更得瑟了几分。
　　这一声，把顾南风叫清醒了，收拾的再漂亮，也是黑心烂肺的土匪军，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不成啊，长官，济城不太平，前些日子还丢了好些个孩子，至今还没破案，陆淇自个儿回家太危险了。”顾南风拧着眉一脸严肃道。
　　“顾老师也关心时事，没事，老马接他回去。”陆西洲朝路口示意，只见老马开车车慢悠悠地来了。
　　跑不掉了……
　　顾南风干笑两声，上了副驾驶。
　　两人坐在密闭的空间里，陆西洲身上冷硬的味道袭来，顾南风有种走进野兽领地的恐惧，他降下车窗，身子往边上挪了挪，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外面的风景，看上去有些不适。
　　“顾老师晕车吗？”陆西洲问道。
　　“没有。”顾南风淡淡道。
　　陆西洲这辆车是托人外国买的，漂洋过海几个月，才到了他手里，他觉得自己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一见这辆车时也傻了眼，这精巧程度真是头一回见，祝九同和陈开元更是拿着放大镜看了半晌，他今天这是头一回开出来嘚瑟，没想到顾南风眼里没有一丝惊叹，连新奇都没有。
　　这让陆西洲很受伤，但是一想，顾南风一个普通老百姓，没见过稀罕物，对稀罕物没兴趣，也是正常，于是便换了个话题，“东大街刚来了一家西洋餐厅，叫维纳斯，吃饭得提前预约，要不然都没位子，我好不容易才约上，咱俩今天去尝尝鲜。”
　　整个东大街，基本都是洋人开的店，东西又又稀奇又贵，顾南风从没有来过，等到了地方，下了车，才发现路上大多数都是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就连路上的招牌都是花里胡哨的英文，建筑也都是欧洲各个国家的风格混搭着，看上去就像出了国，哪里还有华国的影子。
　　顾南风看的心里一阵憋屈，脸上依旧面不改色，陆西洲也是头一回来这个地方，这还是祝九同的姨太太推荐，说现在的年轻人，都爱赶时髦，他一看华国土地被这些洋鬼子占着，气就不打一出来，“妈的，老子早晚都给他们拆了。”
　　陆西洲小声嘟囔了一句，却被顾南风听了个真切，他一挑眉，惊讶地看向陆西洲，下意识说的话，大多都是心里真切的想法，假不了，顾南风没想到，这个小丘八还有爱国情怀。
　　“顾老师，今天带你看看洋鬼子都吃什么。”陆西洲再开口时，脸上又挂上了如沐春风的笑脸。
　　“那就尝尝吧。”顾南风头一次对这个人露出来一丝真切的笑容。
　　依旧是淡淡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刹那，又迅速恢复平整，如果不是看得仔细，陆西洲就会错过那丝笑意。
　　真漂亮啊，陆西洲感叹。
　　两人进了餐，服务生明明是中国人，却用一口流利的英文招呼他们，在陆西洲眼里，这不就是妥妥的汉奸吗？他刚想发作，看到顾南风已经用英文点好了菜，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来约会的，不能破坏了约会。
　　不过更让他诧异的是顾南风还会说英语，上次说德语这次说英语，这顾老师相当厉害啊。
　　陆西洲迅速点完餐，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顾南风问道：“顾老师外语说的真好，留过学吗？”
　　此时，顾南风正给熟练地给自己的咖啡加了牛奶和方糖，闻言一顿，搅拌咖啡的手瞬间变得迟钝了许多，“哪有那条件，走南闯北讨生活，听得多了，自然就学会了。”
　　陆西洲拉长声哦了一声，表情明显不信，顾南风浑身紧绷，生怕他继续追问他的身世，谁知陆西洲话锋一转，话题又转到了陆淇的学习上，顾南风松了一口气，将陆淇大夸特夸一顿。
　　陆西洲听得眉开眼笑，上了菜，顾南风又笨拙地切着牛排，好不容易斩下一块肉，然后送进了嘴里。
　　五分熟的牛排，牛肉嫩的不像话，吃惯中餐的肠胃头一回肯定不太能接受，但是顾南风吃的眉头都舒展了。
　　顾南风的确吃美了，他日日吃糠咽菜，过年都不一定能沾点油水，牛排虽说不是他的心头好，但也挺爱吃，时隔多年，终于又吃到的美味，可不把他吃美了。
　　陆西洲微笑地看着他，并没有戳穿他有些拙劣的演技，他明明是一个吃的惯西餐的人，却在他面前装犊子，不过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往事，顾南风想瞒，陆西洲也懒得知道。
　　不过，他还是很贴心地将自己的牛排切好，起身要和顾南风的换。
　　这也是祝九同的姨太太教的，陆西洲虽然是个笨学生，但是却是个听话的学生，他虽然不知道这个脱裤子放屁的举动是为何，但是还是乖乖照办。
　　顾南风一愣，他见过很多西方人会帮自己女朋友切牛排，且不说他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暧昧举动，单是他的牛排已经沾了自己的口水了，他也不能和陆西洲换。
　　“多谢陆长官，不必了。”顾南风将盘子推回去，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的牛排整整齐齐切好，然后亮给陆西洲看，那小表情好似在说你看我切的多漂亮。
　　陆西洲鲜少被人拒绝，短短几日就被同一个人拒绝两回，他心里实在窝火，但是看到顾南风朝自己亮盘子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突然就不气了，反而还挺开心，陆西洲觉得自己真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