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尽满江红》绿茶茶香

31、宴请

　　“姑奶奶，你又想干什么？”陆西洲捏着眉心说。
　　“我这几天琢磨了点赚钱的门道，不过你得帮我。”徐美霖说道。
　　“怎么帮你，说吧。”陆西洲示意她坐下详说。
　　徐美霖屁股一歪，坐到了陆西洲的书桌上，“走货。”
　　徐美霖一说，陆西洲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她说的就是做二道贩子，比如哪家成衣店需要丝绸布匹，北方成本两元，但是南方一元，她便从南方采购，以低于两元的成本卖给成衣店，当然，走这种货利润很低，以徐美霖的野心，她要走的货，应该不简单。
　　“你想走什么货？”陆西洲问。
　　“什么货都走，粮食，药品，烟草，只要有需求，我就走。”徐美霖说道，“重点不在于货，而是运货的路，我的伙计打听过了，自从打仗后，济城贸易走的商路绕不说，而且沿途还有响马，我规划了一条路线，方便又快，只不过需要你武力支援。”
　　徐美霖地图早都准备好了，陆西洲看了看那条路，的确近，但是也的确凶险，不仅有土匪，还有日本人盘踞。
　　“这伙土匪有几分血性，时常去骚扰日本人，打完就往山林里一躲，那群鬼子也无计可施，我们可以假意替鬼子剿匪，然后暗地里将土匪招安，再许给鬼子一部分利润，让他允许我们从这条路通商，只要这条路打通了，南北生意人定然要有这条路，到时候我们再收他们通行费。”徐美霖嘿嘿一笑。
　　“可行。”陆西洲当即拍了板，“招安剿匪的事交给我，和日本人交涉我不便参与，南风会日本语，到时候你可以带他一起去，这事不急在一时，你先规划规划，南风也得养养身体。”
　　“行，没问题。”徐美霖收起地图。
　　“只不过这样，你算是和日本人有了合作，怕是要影响名声。”陆西洲有些忧心道。
　　“不怕，我这叫曲线救国，等到外敌被驱逐，你帮我正名不就好了。”徐美霖跳下桌子，没心没肺道。
　　“好的，民族英雄徐美霖。”陆西洲笑着说道。
　　顾南风在床上躺了几日，终于是恢复了，又正好是个星期天，起了个大早，打算亲自陪商陆去医院，结果穿戴整齐下楼后发现客厅里摆了水果点心，还搬来了几张麻将桌。
　　徐美霖正在楼下指挥着仆从布置，一见顾南风，就朝他招了招手，“南风，你可算是起了，快下来盯着布置一下，我约了商会会长，马上就要走了。”
　　“大姐，这是怎么了？”顾南风不明所以地下了楼，这几日跟徐美霖相处下来，他倒不怎么惧怕这个性格泼辣，嘴硬心软的大姑姐了。
　　“请客啊，你现在嫁了西洲，就该有个媳妇的模样，多跟济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这回是我帮你张罗邀请的，下回记着了，自己张罗，好了，不多说了，我走了。”徐美霖说完风风火地就要走。
　　顾南风心里一惊，邀请女客！让他陪着那些贵妇人和千金小姐吃喝玩乐，聊家常聊八卦，他那不真的成了陆西洲后院里的人了。
　　“大姐，我不行，我做不来这种事。”
　　“人我都请了，难不成还能撵回去？做不来让商陆教你，好好应酬，别丢陆家的脸。”徐美霖回头一看，只见陆西洲哭丧着一张脸，这知道的是让他去邀请贵妇人和小姐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把顾南风卖窑子里呢。
　　“呦，瞧瞧这委屈的小模样，让你请客委屈你了，看不上后院的女人们吗？今天能来的女人，都是有手段的人物，吃饭聊天打牌里都能看到她们男人的立场，我不管你读过多少书有多少本事，你既然进了陆家，就得和西洲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收起你的清高劲，今天要是搞砸了，我扒了你的皮。”徐美霖毫不留情地呛白了他一顿。
　　顾南风被她数落了一顿，半天没有说出话。许久就白着一张脸，问了一句：“大姐，这事，西洲知道吗？”
　　“当然知道，要不然能把人往家里领？”徐美霖说完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了。
　　顾南风只觉手脚发凉，脑袋一阵眩晕，趔趄着后退几步，扶着楼梯的扶手，才没有摔倒。
　　他求救似地跑向商陆的房间，结果房里空无一人，商陆一早就跟陆淇一起去了医院。
　　顾南风失魂落魄地下了楼，没多会儿，就有花枝招展的女人，叽叽喳喳地进来了。
　　顾南风没见过这个人，但是这个女人却跟他很熟络的样子，又是寒暄又是送礼品，顾南风局促地杵在原地，场面一度尴尬。
　　女人笑容僵在脸上，厨房里的王妈连忙过来解围，“这位是刘校长的夫人，夫人请坐，我们家二姨太有些怕生。”王妈接过礼品，请刘夫人落了坐。
　　这人竟然是刘杨校长的老婆！
　　刘夫人刚坐下，又有女眷进来，王妈看到顾南风木讷的模样，终是不放心，陪他一起在门口迎客，来一个便介绍一个，顾南风记忆力超群，什么官职什么名字，王妈说了他便记住了，可是当他回头看到身后几十个叽叽喳喳的女人的时候，便懵了，名字和脸对不上号了！
　　陆西洲的姨太太请客，济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齐了，徐美霖说的没错，从女眷亲疏关系，就可以把济城权贵的关系看个大概。
　　可惜顾南风人跟名字对不上号，实在不行，到时候画出来，让陆西洲自己挨个认。
　　于是顾南风杵在门口，眼错不眨地盯着她们，尽管顾南风是家眷，到底还是个男人，女眷们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渐渐地，就连交谈声都小了。
　　正在顾南风觉得世界清净的时候，又有几位妇人来了，顾南风扭头一看，竟然是陈开元家的大奶奶和姨太太们！
　　她们……她们怎么有脸来，她们怎么敢来！
　　可事实，大奶奶不光敢来，还来的十分坦然，她笑盈盈地跟顾南风寒暄，又送了一份厚礼，“西洲娶亲那日我身体不适，没能来看你，真是可惜了，对了，小陆呢？怎么不见他？”大奶奶说着装模作样地四处看了看。
　　顾南风看着虚伪的女人，冷冰冰地说，“去医院了。”
　　顾南风厌恶的态度并没有引起大奶奶丝毫不悦，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携姨太太们和其他妇人寒暄。
　　“你看这些女人，柔软的外面下其实都有着一副铁骨，她们可不比在外头打拼的男人弱。”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妇人走到顾南风身后说。
　　顾南风回头，那妇人笑得有几分慈祥，在一众莺莺燕燕中，有些突出，顾南风对她有印象，因为她是祝九同的夫人，他的干婆婆。
　　“我并没有看不上女眷们的意思，只是……只是很不自在。”顾南风说道。
　　男妾在后院里是最没有地位的，一般主家不会放男妾出来应酬，顾南风独自应对这么多女人，真的打心眼里害怕。
　　祝夫人掩嘴轻笑，“三个女人一台戏，让她们自己玩，到点了张罗开饭，吃完饭和她们搓几局麻将，你就在旁边听着就行，天擦黑，她们就回了。”
　　顾南风一阵头皮发麻，他要陪吃，还要陪打麻将，他哪里会，他恨不得现在就逃了，可是徐美霖说，他如果丢了陆家的脸，就要扒了自己的皮。
　　他打了个哆嗦，缩在沙发一角，听着女眷们叽叽喳喳说笑，聒噪地仿佛要将他天灵盖一起掀掉。
　　终于到了吃饭的点，顾南风想找个角落闷头吃，结果被推倒了主位，他硬着头皮陪着女眷们喝葡萄酒，每次端起酒杯，他还得装模作样地说一段词儿。
　　他哪里会说，端着酒杯手心脚心直冒汗，一张张如花的面孔在他眼里仿佛是吃人的精怪，读了二十多年书的脑袋空空如也，酒杯都快被捏碎了他才干巴巴说了一句吃好喝好，然后在女眷的嘻笑中将酒一饮而尽。
　　自从陆西洲冲冠一怒为红颜之后，商陆的艳名是不必说了，人人都在揣测顾南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祸水，能把陈开元和陆西洲两位长官迷惑了，后院里的女眷们更是想见识一番这个传说中的人儿，如今瞧见了，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但是这性格跟妖精可不沾边，面皮薄，一开口就脸红，纯情地像未出阁的丫头似地，但好歹是陆西洲的人，头一回见面，女眷们摸不着他的脾性，也不敢打趣。
　　好不容易熬过了午饭，女眷们簇拥着上了麻将桌，顾南风喝了一点酒，正在发饭晕，冷不丁地被人叫了过去。
　　这些女眷精力真好啊，顾南风心道。
　　等他坐上下去，才猛地发现和自己一桌的是祝夫人，大奶奶，还有一位同样年长的贵妇人。
　　他不想和大奶奶坐一桌，他嫌隔应。
　　“我不会打麻将，就不扫诸位兴了。”顾南风起身道。
　　“不会怕什么，我们教你，很简单的。”大奶奶笑着给他讲解规则，又耐心又细心，与原先折磨商陆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顾南风搞明白规则后，便上手玩了两把，稀里糊涂地糊了牌，另外三位笑呵呵地送上了钱。
　　“瞧瞧，这不上手了吗？”大奶奶掩着嘴笑着。
　　他们几个人玩了几把，顾南风赢了不少钱，牌友换了一波，离开这一桌的祝夫人和大奶奶在别的牌桌都赢了钱，而他依旧稀里糊涂地胡牌。
　　他的牌友换了一波又一波，他赢的钱竟然有了大几万。
　　“今天二姨太财神爷附体了，我得过来沾沾喜气。”有人笑嘻嘻地往顾南风身上凑，脂粉香一传过来，顾南风像触电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这浪货，也不嫌臊的慌，怎么见个男人就往人家身上贴。”有人不嫌热闹地嘲讽。
　　被嘲讽的女人掩着嘴大笑，“这不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男人，忘乎所以了嘛。”
　　紧接着女眷们的话题越跑越偏，越来越难以入耳，荤段子一个接一个从她们嘴里蹦出来，吓得顾南风以为自己进了窑子。
　　眼看着荤段子要引到自己身上了，顾南风吓得两腿颤颤，正当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大门从外头推开，陆淇推着他的救星商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