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尽满江红》绿茶茶香

26、抢婚

　　“我答应嫁给你，但是我有条件。”顾南风苍白的脸色衬得那双眸子更加漆黑，陈开元被那双眼睛盯得有些发毛，但是美色当头，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条件，你说吧。”陈开元搓着手看着顾南风说了。
　　“休了商陆，送他去医院。”顾南风说道。
　　陈开元顿了顿，商陆现在只剩一口气，休了也就休了，反应他也稀罕够了，但是……
　　“我现在就送小陆去医院，不过得咱俩洞房后，我才能休他。”陈开元生怕顾南风跑了。
　　“陈长官手眼通天，我就算反悔也无处可逃，相反，陈长官如果反悔，我拿您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还请您给商陆一纸休书。”顾南风说道，“否则，我就跟商陆一 起死了，也断不能让你得逞。”
　　陈开元是个行军打仗的将军，虽然好色，但也是把硬骨头，顾南风威胁的话算是踢到了铁板上，他脸色一沉，“我堂堂军区长官还能骗你不成，休书我现在写给你，不过洞房后盖章生效，既然谈合作，那我们都要拿出点诚意，我不想两头落空，顾参谋也别想空手套白狼。”
　　顾南风还在斟酌时，陈开元又好言相劝道：“我是真心喜欢顾参谋，知道顾参谋是个体面人，顾及你的面子才又是下聘又是请媒人的，如果你继续不识好歹，那这些繁文缛节都不要了，咱俩就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你觉得怎么样？”
　　顾南风被他逼的连连后退，哐啷一声撞在门上，才认清了自己并没有跟陈开元谈判的资本这一现实。
　　“你说的，等到我们洞房了，你就盖章。”顾南风靠在门上，好似背后有个依靠便能给他与陈开元交谈的勇气。
　　“那是当然，明天给你下聘，后天我就抬你过门。”陈开元粗糙的大手从顾南风的侧脸划过。
　　肌肤接触的那一刹那，顾南风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涌，他紧紧地咬着牙关，才没有当场吐在陈开元身上。
　　商陆被送到了医院，担架抬着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顾南风远远地看到了那截露在外面泛着青灰色的手腕。
　　“商陆。”顾南风像丢了魂似的跌跌撞撞地朝商陆跑去，来的医生里面正好有里昂，不知来龙去脉的里昂还十分热情地跟顾南风打着招呼。
　　“嗨，南风，我们又见面了。”里昂笑眯眯地说。
　　“里昂，他是我弟弟，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像办法保住他的腿，他是很厉害的京剧演员，他不能没有腿，对了，你如果要给他用盘尼西林，一定要少量注射，他以前注射出现过窒息反应，还有，他清醒了以后，告诉他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他身边。”顾南风对着里昂苦苦哀求道。
　　“好的，我一定会尽力。”里昂被他的情绪感染，郑重地对他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济城寂静的清晨，随即一辆黑色的汽车从浓雾中缓缓驶出，车窗缓缓降下，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看着这座被浓雾遮挡的城市，“济城真冷清，上海这个点，早就热闹起来了。”
　　“天冷，有雾，城门口，里头热闹。”陆西洲靠在椅背上，散乱的领口处露着沾了血的绷带。
　　“这边兵荒马乱的到处都在打仗，实业做不了了，一旦打起来工厂设备全得折里面，你可真会带我来个地方。”这个女人就是陆西洲那个一直资助他的表姐——徐美霖。
　　“你先炒炒股，过些日子给你个金矿打理，要么开个银行，反应别闲着，两万张嘴等着吃饭呢。”陆西洲捏了捏酸痛的眉心说道。
　　“陆西洲，你不是我表弟，你是我的债主。”徐美霖面无表情道。
　　陆西洲嗤笑道：“可不敢，你是我的财神奶奶。”
　　汽车缓缓开进中心大街，这才逐渐热闹了起来，来往商贩的吆喝声给这座城市听到了一丝烟火气。
　　“关窗，吵得人头疼。”陆西洲这次截货中了埋伏，肩膀被弹片擦伤，伤没好又马不停蹄地去上海接他家财神奶奶，奔波这一路，他觉得自己要被熬死了。
　　真想搂着顾南风睡上一天一夜啊。
　　车窗关上的刹那，陆西洲好似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名字，他猛地坐直身子，“别关窗。”
　　“啧，一会儿关一会儿不关，你玩呢？”徐美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他带伤为自己奔波，她这巴掌指定已经招呼到陆西洲脑袋上了。
　　陆西洲降下车窗竖起耳朵一听。
　　“号外号外，陈开元首长要纳陆西洲上校的参谋为妾。”卖报小童的吆喝声穿过人群钻进了陆西洲的耳朵。
　　声音越来越近，就连徐美霖也听到了。
　　“呦，你俩不是不对付吗？现在还要联姻啊，也好，以后算是同一阵营了？”徐美霖对于此事，抱着十分赞同的态度。
　　他的参谋要给陈开元当妾？陆西洲满脑子疑惑，他的六个参谋，模样周正点的都娶妻生子了，几条光棍个个满脸络腮胡一身腱子肉，陈开元有这么重口？
　　不对，还有个顾南风！
　　“小孩，来份报纸！”陆西洲朝窗外嚎了一嗓子。
　　徐美霖被他这嗓子吓的一激灵，“哎呦我的娘哎，你这是卖报纸还是抢劫。”
　　“不用找了。”陆西洲抓了一份报纸从兜里摸出一个大洋，扔给小童。
　　“陆西洲，你败家子啊，我辛辛苦苦赚钱容易吗？一个大钱儿你就买一份破报纸？”徐美霖看着他这花钱不眨眼的模样，心疼地直揪头发。
　　陆西洲自动屏蔽了聒噪的声音，一目十行地看着报纸上的头条大字。
　　陈开元要纳顾南风为男妾，今天就过门！
　　看着陆西洲越来越惨淡的脸色，徐美霖有些心慌，陆西洲这表情，她只在墨城沦陷时见过。
　　“你，你怎么了？”徐美霖担心地吻。
　　“停车！”陆西洲爆吼一声，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刘传方，牵马！”
　　刘传方骑着一匹快马冲到陆西洲面前，眼见马蹄要踩到陆西洲时，刘传方翻身下马，同一时间陆西洲抓着缰绳跃上了马背。
　　期间马蹄连个顿都没打，两人在徐美霖面前上演了一出惊险刺激的“马戏”，吓得她嗓子里发出一声尖叫，等她嚎完，连陆西洲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吓吓吓吓死了。”徐美霖拍着胸脯说。
　　“财神奶奶，您别怕，大帅伸手好着呢，我先送您回陆公馆，小公子看到您，一定开心。”刘传方笑着说。
　　“他这火烧腚的上哪去啊？”徐美霖闹心地捡起掉在地上，价值一块大洋的报纸，拍了拍尘土小心翼翼折了折。
　　“不知道啊。”刘传方余光看到报纸上到大字，一把抓过去，“顾参谋要给陈开元当男妾？”刘传方劈了叉变了调的声音，将他的慌张表露无疑。
　　怪不得陆大帅这么着急，他也急啊。
　　刘传方拔腿就要往南湾巷跑，被徐美霖薅住领子，一把薅了回来。
　　“这个顾南风是什么人？你们紧张什么？”徐美霖问道。
　　“顾南风是我们的参谋，会说英语德语日本语，会药理会化学还能给人开刀接骨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他要是被陈开元挖走了，我们损失就大了，大帅能不急吗？您先回家，我们先去抢个亲。”刘传方朝后一招呼，几十个扛着枪的大兵跟他冲了出去。
　　完了完了，这是诸葛亮要被别人挖走了。
　　“马叔，你知道那位参谋住哪吗？快，我们也去。”徐美霖上车，拍着车座焦急道。
　　“大小姐，您坐稳了。”别人不清楚陆西洲和顾南风的事，老马可是清楚的很，他一脚油门就朝南湾巷去了。
　　陆西洲骑着马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一辆挂着红绸的洋气车从箱子驶出，透过车窗玻璃，他看到坐在后面面无表情的顾南风。
　　这个人明明都和自己睡过觉了，怎么可以再嫁给别人当男妾！
　　他怎么可以始乱终弃！
　　陆西洲怀着一腔怒火，一夹马腹，挡在了车前。
　　济城里没有人敢上陈开元的亲，所以车上只有一个司机和一个媒婆，两人一见浑身煞气的陆西洲，胆都吓破了，哪里还敢阻拦。
　　司机乖乖停车，媒婆自觉地躲在墙角抱着头，陆西洲抢亲之行无比顺利，以至于刘传方一行人白跑一趟。
　　顾南风穿着一身水粉色的长衫，娇嫩的颜色将他衬托地越发水灵，他坐在车厢里，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
　　“给我滚下来！”陆西洲弯腰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顾南风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好似丢了魂了似地。
　　陆西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强行从车厢里拖出来，强行带上了马。
　　“回家收拾你。”陆西洲冷着脸对怀里的人说，可是怀里的人如同精致的人偶，丝毫没有反应。
　　两人一路往陆公馆狂奔着，陆西洲听到怀里的人正在嘟嘟囔囔说着些什么，陆西洲竖起耳朵细听。
　　“……风雨落红颜断肠，山河破壮士怀殇。
　　今战败，失地何收，豺狼恶。
　　亲子散，手足残，心中恨，无处歇，带他日，重整戎装去。
　　踏破仇敌万里城，以祭故乡忠良骨。
　　终有时，海清河晏处，魂归路。”
　　“待君归，一缕残魂散，难相见。”
　　陆西洲心一沉，他紧了紧怀里的人，“发生了什么事？陈开元逼迫你了？”
　　可是顾南风的一缕残魂，早已不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