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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虔诚无望的 ...

  •   村庄,是在家庭之上单位最小的集体,许多人也许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自己的村子,于是渐渐地,每一个村子都开始蕴养出独特的村庄文化,并开始用整个村庄的文化禁锢每一个村中的人。

      陈丰村,一个偏居一隅的山间小村落,并没有在南山之下,盛日之中成为鸡犬相闻、阡陌交通的桃花源,也没有成为种豆养蚕、赏菊农耕的清傲之地,而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明白了一个最为浅显的道理。

      那便是:人存在的意义,就是要繁衍后代。

      于是所有一切与之相违背的人,都是需要被铲除的。但是其中又莫名夹杂着远古的男性崇拜,于是在这个古老的村子中,女人便成为了一种可以随时舍弃,也可以随时利用的工具。

      司遥看着眼前木盆上血红的一块,第一次出现了身在副本的恐惧。

      陈莹玉口中那个恐怖时代真的已经过去了吗?现在的陈丰村之所以会成为一个需要通关的副本,必然是存在着更为可怕的现实。

      正在思考之际,忽然由远至近传来了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似乎有一个人正在悄悄靠近庙门。

      眼见时间太紧,也来不及爬上房檐,司遥赶紧窜到石像脚后的阴影处躲藏起来,他现在不过是一个玩偶大小,轻易便能遮蔽身形。

      他本以为来的应该是村民,然而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现在本应在房间休息的冯青从门外悄悄走了进来,她神情有些紧张,四处望了望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全身紧绷的神经才放下来。

      她进入寺庙,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是为了来探查寺庙的情况,而是径直走到了石像前方,没有一丝犹豫,一下子跪在了面前的青石板上,面色沉郁而悲痛。

      她无言地从口袋中拿出一物,虔诚地摆放在贡品木桌上。司遥看得清楚,她拿出来的东西,竟然就是之前戴在手腕上的那根红绳,红绳之上的红珠婉转流萤,在烛光之下更显鬼魅。

      然而在她的左手手腕上,赫然是另一条同样的红绳。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您被镇压在此,直至今日听到那个传说。这红珠原是您的血骨,现在我将它奉还。我们拥有同样的敌人,希望您能帮我。”她目光虔诚而坚定,眼神中透露出哀求之色,像是一个在绝望中看到微弱光芒的濒死之人,与她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随后冯青从衣服内袋中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纸张,被折叠地四四方正,她站起身,走到就近的一盏烛火前,将那张纸点燃。

      火焰很快便将纸张燃烧殆尽,只在地面上留下散落的黑色灰烬。冯青用脚微微一拂,便了无踪迹。

      “这是她的生辰八字,希望您能告诉我,她是死是活,如若还活着,人又在哪?”

      说完,冯青朝着石像又是一跪,“咚咚咚”三下清脆的磕头声响起,她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上半身伏在石板上,背脊微弯,再也没有起身。

      躲在石像脚边的司遥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刺目的红光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然而光线只出现了一瞬,待他再睁开眼,供桌上的那根红绳已然不见了踪影,而跪在面前的冯青看着眼前的地面一脸惊喜。

      “谢谢您,谢谢您”,她眼中一瞬间便垂下眼泪,似是长久的期许得以实现,深深又是一跪:“望您早日脱离苦海。”

      女孩的身形脆弱又□□,与之前刚进寺庙的惶然相比,在这几分钟内便撇去了那些可怜与凄苦。她定定看向那石像的恐怖面容,低声将话再次重复。

      “望您早日脱离苦海。”

      司遥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待到女生的身影已离去极远,才缓缓从阴影处跳了出来。

      他迅速爬到供桌的边缘处,望向之前冯青跪拜的那块石板。石板上的水渍已经快要隐没,只留下极淡极浅的印子:

      “生 村内”

      这是回应了冯青之前的两个疑问:她是死是活,如若还活着,人又在哪?

      司遥站在供桌之上,只觉得这个副本故事愈加扑朔迷离。

      冯青不是因为喜爱民间传说和考古研学才来到这里的,她应该是蓄谋已久,并且还在寻找一个已经失踪很久不知死活的人。

      她为何会有两串红绳,那么究竟哪一串是真,哪一串是假?

      为何她会说这红绳红珠原本便是陈莹秀的东西?

      而陈莹华……司遥转头望向再无异动的石像,到底在这个故事里,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她身处哪片苦海,又要如何脱离。

      原本司遥只是想再来找找寺庙中的线索,却意外撞见了这条故事支线,也算是意外收获,他的小脑袋已经被那木盆熏得昏昏沉沉,既然得到了这些线索,还是尽早回去为好。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绒毛上都已经沾染上了这腥臭的味道,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将整只鼠鼠浸泡在香香泡泡里好好腌一腌了。

      顺着原路返回了房间,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跑了那么些路,对他一颗小毛球而言还是太远了些,洗好澡后变回人形的司遥只想在床上一躺不起,无奈身体的疲惫抵不过胃空空的叫唤,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了。

      晚饭却不似平常已经放在桌上,而是在屋子外面简单地搭了个灶台,上面放上了烧烤架。

      简则有些兴奋地和村民一起正在准备食材,他今天忙着照顾两个病患,还要被其中一个康复的患者语言攻击,实在是劳心劳力。看到厨房角落闲置了个烧烤架,就开始吵着要搞个野外烧烤趴,犒劳一下大家。

      旁边的甘佳荣也听兴奋,毕竟肚子里的东西在早上都吐了一干二净,中午又是一顿极其清淡的养胃餐,饥饿的肚子和饥渴的嘴都急需要一顿像样的晚餐来犒劳。听到简泽的提议,简直是瞌睡遇到枕头,两人一点就着,又是搬器材又是去村里寻找食材,到了晚饭时间,倒也被他们搞出了点模样。

      司遥下来后不久,顾英纵也走下了楼,看到在门口忙碌的怼怼二人组合,也是一愣。

      对顾英纵这人的印象,司遥心中还是带些疑惑的。他看似是队长,安排队伍的行程,但又有些过于孤僻,似乎除了了解一些村中密事,其他的与朋友之间的交流一律都省略,尤其是在之前发生的事,他居然没有一点想要告诉其他人的想法。

      如果说司遥是突兀地出现在队伍里的玩家,那么顾英纵则是作为NPC而言,则是一个莫名的孤独者。

      甘佳荣看到他们两个站在门内,无语喊道:“你们快来帮忙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简泽汗流浃背地在搬柴火,他居然还从旁边的农户家里找到了点火的煤球和易燃的稻草,卷起袖口正要生火。

      司遥和顾英纵走上前,面前基本的烧烤摊基本已成雏形,甘佳荣正在用铁签串肉和蔬菜。这肉一看色泽便是农家的土猪肉,色泽红艳,肌理光滑,五花肉肥瘦相间,从内部透出一片油润的脂滑感。与之一起搭配的洋葱和土豆也是水灵漂亮,应该刚从地里拔出来不久。

      然而看着眼前整盆的肉,和桌面上还未清理的血水,司遥却本能地从胃到喉咙都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一股强烈地呕吐欲望。他的眼前又似乎出现了不久前在寺庙看到的那团肉块。

      他的脸色本身因为下午的奔波和下楼之前的洗浴而红润,现在却一下便苍白了下来,喉头滚动两下,好不容易忍下了呕吐,只能掩饰性地咳嗽了两下。

      他只能装作无事的样子,上前一起开始串烧烤地肉,转移注意地问身边的甘佳荣:“冯青去哪了?”

      甘佳荣随口回答:“说是下午研究录音太入迷了,现在正在补觉呢”,她不解地摇摇头:“真不知道她这种热情是哪来的,之前来这个村子,也是她提议的,兴冲冲和我们说找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现在看来啊除了特别偏僻特别穷,就是特别让人不舒服。”

      她串好肉,用旁边打来的井水洗了个手,有些好奇:“你居然还会问冯青的事,我看你一路上不怎么说话,比顾哥话还少呢。”

      简泽在旁边不是滋味地哼了一声,听得出来他心里别扭地很。

      这时身后传来冯青下楼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干嘛呀?我的天这阵势是要烤一整只猪吗?”

      司遥转过头看她,冯青面色如常,眼镜后的双眼带着笑意,与之前没有丝毫不同,完全看不出来在不久之前她还独自与那可怖的石像对话跪拜。

      “你可来的正好,我们都把活儿干完了,你就坐享其成吧。”甘佳荣笑道,过去将她拉过来。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在林间穿梭,在地上呈现出丝丝缕缕的微亮线条,不远处那棵开满白色槐花的老槐树簌簌落下些细碎的花絮,随着风吹向各处,空气中弥漫出春夏之交特有的清甜味道。

      身旁是几人的欢畅谈天说地的声音,鼻尖嗅着花香与烤肉的油香,漫天的白花与清脆枝叶,这场景像极了人们梦想中的田园,然而司遥心中却沉重异常。

      这个看起来热情好客的村子,埋葬着多少无辜的尸骨,做了多少丧心病狂的惨事,而今,他需要解开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他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腐烂腥臭味。这才是这个村子最真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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