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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月黑风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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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村庄沉寂无言,没有路灯,也没有烛火,唯一入目的只有清冷淡漠的月光。一个轻巧的身影无声穿梭于树影间,唯有轻微的树叶沙沙声夹杂于风声之中,没有引起一丝注意。
司遥与前面的队伍总保持在一个拐弯的距离,与同样在跟踪的顾英纵离得近些,但也相差较远。大约跟了十几分钟,远远地看见顾英纵不再向前,他便知道那对出殡的队伍到了目的地了。
顾英纵隐藏在一处废弃的房屋墙角后,司遥四下观望了一下,发现那破屋两层之上的房顶是个极其不错的选择。于是只有拳头大小的身子便又是向前窜了几下,然后一个飞扑,瞄准房檐上的砖瓦便腾飞出去。
他对飞膜的掌控能力已然非常熟练,几乎是分毫不差地到达了目的地。在这个角度这个高度,便能非常清晰而完整地看到这前方的场景,以及房顶之下隐秘的另一个人。
鼯鼠本就是夜间出没的动物,眼睛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清晰见物,更何况有月光照拂,面前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那群出殡的人已经达到了村尾的一片空地,空地的另一头便连接着一片并未开发的广袤树林,连接着座座山峦,似乎无穷无尽。
抬棺材的四人将棺材放下,与后面拿工具的人一起在旁边开始挖起土来。那泥土在铁铲下翻飞,似乎毫不费力。他们几个人一起合力,不到半个小时便挖出了一个深深的洞。然而让司遥有些奇怪的是,这个洞虽说有大概一人深度,却只能勉强可以两人站立,要说是放一口将近两米的棺材,实在是窄小了些。
然而那些人已经放下了工具,坐在土堆前休息了一会儿后,其中的两人竟然直接拿起铁锹,一个使劲,便直接将那放在旁边的棺材盖给掀了起来。
另外一人起身伸了伸筋骨,径直走到敞开的棺材前。他向里面望了一眼,眉头不自觉一皱,面上做出一副极其嫌恶的表情。似乎感觉还是不够,嘴里吐出一句脏话,然后“呸”地一声,朝着里面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鄙夷地嗤声。
他身形健壮,做了个蹲马步的姿势,两手伸向了棺材里,一个发力,从棺材里猛地拉出一根两指粗的麻绳,而连接麻绳的另一头竟然是一句尸体的颈部。那尸体突然出现,不只是周边出殡的几人皱了眉,在屋顶上的司遥更是有些不忍的眯了眯眼。
拉尸之人将麻绳用力一拽,反手将绳子扛到自己的肩膀上,尸体便半倚靠在他的后背,将整个可怖的形状都显露了出来。
这尸体只能隐隐看出是个女人身形,甚至于在稍远处望去,像是一具被小孩胡乱揉捏的橡皮人模型。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身上的骨骼经络已经尽数被折断挑断,导致整个人都没有了支撑,四肢在半空中胡乱地晃荡,只留下一颗头颅被死死拽在麻绳之上。
而更令人发寒的是,女尸自胸腔处开始直至下阴,被长长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两边的皮肉已经因为长期的失水而褶皱向外翻开,其中的肋骨根根可见,内脏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森森然一个巨大的黑洞。而且那两边翻起的皮肉像是被剧烈拉扯过一般,又长又宽,像是在未被破腹之前,在其腹内有巨大的东西将他疯狂膨胀。
司遥的胃里泛出一股股酸水,本就还未完全消退的酒后不适,让他的小脑袋有些发晕,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时背尸之人忍不住轻声骂道:“这狗·娘养的母猪,害老子大晚上的不能睡觉,还要来这挖半宿的坑,拉这狗屁的身子。妈·的,拢共才生了五个,还有好几个都是死的,真是没用。”
旁边有一人也附声道:“就是,当初为了抓她可花了不少心思,谁知道这么没用。”
背尸人又啐了一口说:“听说还是什么大学生,有个狗屁的用。要我说啊,还不如隔壁县那些婆娘呢。”
“你可别说,细皮嫩肉地还是和那些婆娘不一样哦。你看现在村里那两个,嘿嘿。”
那人说完从兜里拿出一盒烟,给众人分了一分,几人点了烟叼在口中,几点红色火光微微亮起,在充满血腥味的地狱中,像是指引鬼魂离去的烛灯。
大家吸着烟,都笑着不再说话,那背尸人一步一步走到刚才挖的坑前,用力一拉,便将整具女尸丢入了坑内,像是随手丢弃一袋被人嫌恶的垃圾。
他不耐烦地脱下身上沾血的白衣,从口中拿出烟,将衣服缓缓点燃。火势渐渐变大,继而蔓延至整件白衣,他顺势将燃烧的火团一起丢进了坑内,又将烟放入口中重重一吸,然后轻声吆喝一句:“干活了。”
六个人合力挥起铁锹,将土重新埋进坑内,不到四五分钟,便将坑完全填埋干净。让人疑惑的是,他们填好坑后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在之前填埋尸体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
只见他们从身上解下了些东西,也幸亏司遥的眼睛如今极为敏锐,能将他们手上的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面铜镜、一把桃木剑、还有一个法铃。
其中一人将铜镜镜面朝下放置于之前的埋尸处,另一人摇动法铃,铃铛传出有些清脆的声音,将旁边林中的鸟惊吓地纷纷向四面飞去。
六人口中喃喃齐声道:“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
竟然便是用金字写在寺庙门外的那篇杀鬼咒!
六人的声音低沉,身后是扑腾乱飞的鸟群,身边是浸满鲜血的棺材,而这本在棺材内的凄惨女尸和那件廉价的染血白衣被深埋于肮脏的泥土之下。
六人身上还隐隐有鲜血的痕迹,手中还有沾染的泥土腥味,口中手中却已大义凛然开始正道除魔的样式。
这村中,不知何为何为鬼,而究竟是人要杀鬼,是还鬼要杀人。
“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这篇杀鬼咒已然念到了最后,只见那手拿桃木剑的男人高高举起手中的剑,将剑尖朝下,直指那面向下倒扣的铜镜,只待最后咒语念完,便要一剑斩杀所谓的鬼怪。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尖利的痛苦嘶吼从远方传来,那声音中蕴含着无限的悲戚与无可奈何,似乎身上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嘶吼的声音冲破天际,但又缥缈如烟,只在人心头不断震颤。
司遥两只耳朵微颤,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方向竟然陈莹华被镇压的那座寺庙。那么这声尖利的叫声,很有可能就是被镇压在寺几十年的陈莹秀华所发出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会发出如此凄凉痛苦的嘶吼呢?司遥有些不解,然而下一秒他便有了答案。
只见那围绕成一圈念动杀鬼咒的六名男子齐齐停下了口中的咒,脸上都露了一副早就知道如此,甚至是幸灾乐祸的表情,而本要刺下桃木剑的那人,也懒洋洋地放下剑,嘴角勾出一抹嘲弄的笑。
“这百年不死的婆娘,总是这么不识抬举。也不知道主动点儿,一定要等到我们快灭了这死猪的三魂七魄,才知道低头妥协。”
他轻蔑地用那把桃木剑随意戳弄那面铜镜,有些不耐地向着寺庙那方向喊道:“别墨迹。你再不动,她的魂魄可就要被我一剑捣烂了。”
旁边的几人也是哼哼笑着,像是在逗弄一只走投无路的宠物,明知前后都是死路,还硬要让她选出一条来。
那远方的嘶吼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凄惨的呜咽,像是九月的秋风,从村子的这头直直吹到村子的那头,在低矮的屋檐下轻轻划过,留下一抹血红的眼泪。
林间的风忽然猛烈起来,与那遥远的呜咽声齐齐投入黑夜。
那个男人更加不耐烦:“拖什么拖,老子等着回家睡觉呢。”说着用力一踹那铜镜,作势要一剑斩下。
忽然阴风大作,旁边的树林被吹得呼呼作响,耳边全是猛烈的风声,那寺庙的方向忽地闪了一阵红光,陈莹秀发出一声短促而恐怖的刺耳尖叫,便再没有了生息。
然而这大风实在是猛烈且迅速,本在屋顶上偷偷窥视的司遥毫无防备,面前只有一块陈年失修的瓦片,抵御狂风的作用几乎为0,身后又没有可以倚靠的任何物件,一阵妖风,便瞬间将他从屋檐之上飘忽忽吹了出去。
毛球球内心大震惊!他以为自己找的窥视地点已经是无懈可击了,地势高视野好,离得远但又看得清,还能整颗球趴在瓦片上毫不费力,比起在下面的顾英纵,简直不要太舒适。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哪里会知道,这里将刮起一阵九级大风,而他这个还没有二两的身子骨,将会如同一只环保垃圾袋一般,被直直地吹向了空中随风飘扬。
他的飞膜在此刻是一点都派不上用场,毕竟他连在狂风中寻找到正确的方向都不行,更不用说是寻找降落地点了。
鼠鼠我呀,不知要被这风吹向何处,会在哪里被摔成一摊鼠饼呢……司遥的小心脏在风中凌乱,头被旋转的路线转得七荤八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着地面呈螺旋状跌去。
就在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刹那,一只微凉且熟悉的手将他稳稳接住,
五指将他整个小身子紧紧捏住,虽然一瞬间司遥感觉自己快被那只手捏地窒息,但是心中却只想大声尖叫道谢。
鼠鼠画着浓重眼线的大眼珠内已经涌起了劫后余生的泪水,恩人啊!他的爪爪勾住那只救命的手,“吱吱”两声,像是在表达他的无限感激。
“叫你别在那里浪费时间,你就来这里浪费生命吗?”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自手的主人口中传出,语气中带着些无奈的情绪。
司遥本就被狂风吹得凌乱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顾英纵……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