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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生活与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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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赵简醒的时候天已大亮,洗漱完从窗户里看见,阳光下,米禽牧北一身紫衣流光溢彩,旁边站着小武,两人挨得很近,米禽牧北突然弯曲膝盖蹲了下去,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赵简听不清楚,却越发的好奇,这两个人有什么好说的。
她推门出去,猛地走进阳光里,赵简觉得自己被这十月的太阳晒的眼睛有点儿睁不开,院子里一大一下两个身影,小武拿着一截树枝,面前的土地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武”字。
小男孩骄傲的告诉身旁的米禽牧北,“爹爹告诉我这是武,武力的武,小武的武。”
米禽牧北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先指向“止”,再指向“戈”很认真的告诉小武,“止戈为武,武的真正意思是平息兵戈,制止战争。”
赵简没有想到,一个纵横沙场,杀伐果决的将军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没想到米禽牧北对武的理解是这样的。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惊讶的,早在邠州的驿馆里,他就跟自己说过,战场未必是两军交锋,不战能屈人之兵本才是用兵的上策。
小男孩听得有些懵懵的,一双眼睛盯着米禽牧北,满脸的疑惑,米禽牧北没有多做解释,拿起树枝,在武的旁边写了一个笔画繁琐的字。
赵简猛一看好像认识,但仔细一看,又真的不认识。
小武看着地上的字,疑惑的说:“叔叔,这是什么字?”
“这也叫武,是我们夏自己的文字。”米禽牧北耐心的教他。
这样的米禽牧北,赵简没有见过,这个人收起锋芒,隐去狠戾的时候,的确人畜无害,她想起牢城营里那个单纯善良又有些逆来顺受的丁二,或许这就是米禽牧北的可怕之处。
“娘子。”赵简还在沉思,米禽牧北爽朗又有些贱兮兮的声音响起,尾音缠绵,平白多了些亲密的意味,赵简心里恨得牙痒痒,当着小武的面不好发作,只是白了他一眼。
米禽牧北像是得了胜利一般,嘴角扬起,一副欠抽的表情。
“婶婶,你看这是小武的名字。”小武指着地上的字颇有些骄傲的给赵简看。
赵简听得别扭,仔细琢磨才发现,小武今天叫她不是姨姨,而是婶婶。
“小武刚才叫我什么?”
“婶婶呀,叔叔说叔叔和婶婶才是一家人,姨姨不是。”
“别听他瞎说,你就叫我姨姨。”
“不行,不行,叔叔的妻子只能是婶婶,不能是姨姨。”小男孩很认真的说着。
赵简发现,不要试图改变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的认知,特别是被米禽牧北教坏的小孩子。
“米禽牧北,你真行……”赵简说得咬牙切齿,米禽牧北却笑得从眉梢直到眼底,“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好像怕赵简再说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总有一天会是的。”
赵简实在懒得跟他理论,这个人胡搅蛮缠起来实在是无赖。
“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看你,我随时。”
本就是轻装出行,赵简也没带什么,走的时候拔了头上一根簪子留给宝引耶和,当是昨晚叨扰的谢礼,宝引耶和不收,赵简说就当是送她和丁大哥未来婚礼的添妆,宝引耶和倒不扭捏,开心的收下了。
赵简不知道的是,他们走后第二天的夜里,有一个黑衣人将一袋银锭放于丁行西的门口,留言说是宝引耶和哥哥的战友,钦佩他在战场上的英勇。
告别丁行西他们,两人快马疾驰,不出五日便回到了兴庆府。
一入城,赵简有种置身大宋的感觉,街道,建筑几乎与宋别无二致,只是街上的行人穿着与发型与宋不同,倒还真的如米禽牧北所说,从衣服颜色都能把人的身份地位分辨出一个大致来。
街上不时有人认出米禽牧北来跟他打招呼行礼,宋重文抑武,夏却相反,党项是在马背上的打下的天下,袁昊又是个极好战的,武将在夏的地位从街上行人看米禽牧北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右厢军首领的府邸比赵简想象的要宏伟,形制与宋倒没多大区别,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的匾额,上面遒劲有力地题着三个字,这三个字,笔画繁琐,赵简不认识,他记得前几天,米禽牧北在地上教小武写的字就是这样,他说这是夏的文字。
门口石狮威武,府兵全副武装,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倒不像它的主人整日没个正行,米禽牧北刚到门口,便有士兵过来牵马,他一跃从马上下来回头伸手去扶赵简,赵简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利落下马,身形灵动飘逸。
米禽牧北也不觉尴尬,旋即收回手做了请的姿势,赵简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留下门口守卫的府兵面面相觑:这不可一世的夏军战神可真是被宋郡主拿捏得死死的,这婚后,将军府里可是有热闹可看了。
绕过影壁,前院倒是利落干净,除却几棵古树,便是角落里一丛梅花,还未到开会的季节,就是连这梅花也未给这院子萧瑟的景象带来什么什么生机,院子周边摆了兵器架和石锁木人桩,虽至十月,兴庆府正午的阳光依旧刺眼,金属质地的刀枪剑戟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寒光,让赵简没来由的心里一凛,一种压迫感油然而生,让人恍然感觉处于已经陷入十面埋伏的困局之中。
宋重文抑武,人人以儒雅为美,饶是枢密院,将军府都讲究五步一亭,十步一阁,曲折雅致,这样粗犷的布局,赵简却是第一次见,何况米禽牧北那弯弯绕诡计多端的性子真没想到住所却如此简单。
好似看出赵简的想法似的,米禽牧北说道,“院里布局了然,刺客暗探便不容易藏身。”
他不说,赵简都差点忘了,他曾是夏暗探首领,暗探那点招数他怕是再清楚不过。
正厅便是议事厅,同样的一目了然,几张会客桌椅,正墙是一面舆图,竟然不止有夏,还有宋辽,重要的军事要塞都做了标注,让赵简没有想到的是,邠州也做了标注,看来米禽牧北的此次邠州之行真是筹谋已久。
“我爹呢?”米禽牧北刚坐下,赵简立马发问,她是真的担心赵王爷的安危,面前这个人心思深沉又诡计多端,赵王爷在他手里一刻,赵简都不敢放松。
“娘子何必如此着急,为夫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呢?”米禽牧北是逮着机会都不忘占嘴上的便宜。
“我管你喝水没喝水,我爹呢?”赵简一个箭步已经跨到他面前,匕首直接横在米禽牧北的脖颈之上。
“娘子大白天的,有人。”他话尾渐低,很有些意柔未尽的缠绵之意。
赵简回头,看见端着杯子的小厮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下倒是让赵简有些脸红,立马收了手上的匕首,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
喝了水,米禽牧北倒是守信,带着赵简绕过前院,经过回廊,进了后院,景致却猝不及防的变了,一处池塘虽已是深秋却未结冰,仔细听,能听到叮咚的流水之声,想必是从黄河引的活水,想到黄河,赵简立马觉得亲切,黄河流经大宋境内,开封的北边就是黄河干流,自己小时候还在那抓过鲤鱼。
这池塘将将军府前厅后院旗帜鲜明的分割开来,从回廊上赵简能看到树林假山掩映下庭院,赵简疑惑的看向米禽牧北,“不是说布局一目了然是为了防刺客和暗探,这后院如此隐秘难道是为了金屋藏娇?”
赵简说完有些后悔,米禽牧北在她面前喜欢嘴上占便宜,自己这不背着萝卜找擦擦,给他递话呢,米禽牧北难得的没有打趣,一本正经的说道:“生活与军务不同,要是把生活和军务变得一样,那也太无趣了。”
赵简心想,就你那样的战场魔鬼,官场阴谋家,还能有多有趣?
一座石桥跨与池塘之上成为连接前府后院的唯一通道,走过石桥,赵简感觉貌似真的从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中走了出来,心境一下子舒朗开来。
进入后院,赵简看见假山旁的凉亭内一抹背影那么熟悉,即使只是远远一瞥,她也知道,那便是自己这些时日来心心念念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