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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己作的麻烦自己解 清华宫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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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宫前的梨花开得正好,从远处看去如盛雪般洁白。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和繁花细细地落在石桌上。
南泽慵懒地趴靠在泛着丝丝凉意的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掉落在面前的花瓣,脸上看不出神情。
自从西海回来,她便连着好几日是如此。
启沐不知西海龙王与她说了什么,只隐约感到南泽有了心事。但她不说,自己也不好问,何况,关于洛北的事,如果不是必要,他并不想提。
而一众伶俐地仙侍们,见神官都不曾有动静,那他们就更不需要做什么了,一切照旧做着自己的事。
“唉···”好半天,南泽才懒懒地翻了个面,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将石桌上的花瓣尽数拂落在地。
好烦。
本就是讨厌麻烦的性子,现在却有越来越多的麻烦找上来。
只要一想到洛北每次见自己时,那毕恭毕敬地模样,温润如玉的声音。南泽心中便莫名地生出邪火。
每次看到害父兄殒命,害西海式微,害自己被羞辱的罪魁祸首时,他究竟是怎样的?怨恨?愤怒?不满?
可在自己的记忆里,都不是。
或谦逊。或温柔。
她甚至还颇为得意地对他说,“洛北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南泽,你真的太残忍了。
见着你,心里想着那些事,洛北他,怎么笑得出来···
一抹刺眼的光晕掠过枝头,直直落在南泽眼中,刺得南泽眼睛生疼,不自觉抬袖掩面。南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中有些落寞,嘴边轻轻溢出两字,微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掩住南泽的声音,启沐站在远处虽听不真切,却将口型看得清晰。
南泽,我好像,留不住你了。
“帝君,帝君···”人还未至,便老远听见北辰的叫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帝君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南泽撑起半个身子,往门口瞧去,只见北辰气喘吁吁地进来,不等招呼,便急急地接过仙侍手中的茶杯灌上一大口。
北辰风风火火的办事模样,自南泽入天界以来便见怪不怪了。也不着急开口,只等北辰吞下口中的茶水,自己道来。
“帝君,我方才路过玉清宫门,听闻昆仑神尊已经出关了。”
“哦”这在南泽看来并非什么要紧的大事,浅浅出声算是给北辰的回应。
北宸不死心,将茶杯侧过去眼神示意启沐再来一杯,又再将头转过来继续讲:“帝君你不知道,我听说昆仑神尊一出关,就将洛北仙君投入轮回轨中,让他去历劫啦······”
话音还悬在半空,南泽便忽地将身子向北宸倾去,眼中满是疑惑和关切,“你说昆仑将洛北怎么了?你再说一遍!”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这几十万年光阴里,耳朵出了些问题。
北宸对帝君地表现很是满意,脸上挂着沾沾自喜的得意,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昆仑神尊将洛北仙君打入轮回轨去······”
“南泽!”
启沐打断了北宸的话,就要伸手去拉南泽,仍是慢了一步,只是眨眼间,南泽便在石桌前消失,留下些许颤动的梨花瓣,证明这阵微风中有人离开。
北宸微张的嘴还没合上,不明所以地向启沐瞧去,却只见花枝下光影斑驳的启沐,将头低垂在阴影中,微卷而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却仍能看出他极尽掩盖的落寞。
南泽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天宫奔向昆仑,她不明白,洛北不过一个修炼不过万年的仙君,既无天赋异禀,亦无神缘奇遇,怎会如此提前被投入轮回轨中去历劫?
自古对于仙、妖、神来说,历劫实属家常便饭,化形成人乃一劫,褪妖为仙乃一劫,由仙晋神乃一劫。随着阶位的升高,历劫难度也会提升,而晋升成神则更是要拼上性命。
昆仑殿上正在静坐凝神的弟子们,猛然被半空飘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昆仑你个老古板,出来给我说清楚。”子卿听着这不甚文雅的称呼,睁眼偷瞄了一眼殿中所谓“老古板”的师父——一袭深青长衫,面貌虽远不如青丘的苏颜神君俊美秀逸,但也是难得的美男子,只是那用青松木仔细地挽着的墨灰色头发暴露了些许年纪。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南泽已经径直穿过人群站在昆仑面前,紫色衣裙还被风微微带起。
昆仑不慌不忙地睁眼,微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来人,秀气可人的脸上带着些难掩的怒气和红晕,看得出,来得匆忙。
“性子还是如此急躁。”昆仑微微皱眉,抬手将南泽拂向一侧,自己从蒲团上站起身,再稍微俯身将脚边的衣摆扯齐。
南泽瞧他那不慌不忙地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这是在昆仑的众弟子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扯上昆仑的衣领,直接将人扯进内殿,再一拂袖施下隔音的咒法。
老五一行人就这么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师尊被南泽帝君扯进去,老四心中不禁感慨:真不愧是当年征战四方的帝君,风采不减当年!
殿内,南泽盯着昆仑的脸,一声不吭,她的来意,他自然是知道的。昆仑被她盯得只觉后背发毛,若自己再不出声,今日的昆仑山怕是有无妄之灾了。昆仑摆摆手示意南泽坐下,自己也顺势坐在椅子上,说道:“洛北本不该此时历神劫,你是知道的。但此次提前历劫,却是因为你。”
南泽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昆仑会这样说的,洛北历劫是因为自己?南泽身上的气焰忽的就弱了不少,细细地将自己与洛北之间的事回想了一遍,却仍是没有头绪。
“我渡给他的修为,虽是可以加速他的修炼,却不至于让他晋升成神······”南泽喃喃着,不解地看向昆仑,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念头。“洛北他,是不是应劫了?”
殿内安静,只有几缕微光落在南泽脚边,昆仑转头不语,回看南泽,幽深的眸子里答案了然。
“情劫?”
南泽的声音又弱了几分,带着试探和不确定,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期许。
“嗯。”昆仑沉稳的声音轻轻落在南泽耳边,却像是炸开一个天雷。
“昆仑,我,并不知······”
一时间,南泽也不知该说什么,甚至都分不太清心中的情意,惊讶?意外?亦或愉悦?但南泽心里第一次有了“五味杂陈”的滋味,她活了这么久,头一回遇着因自己而生的情劫,况且,是生在了她认为最不可能产生的人身上。
外头的霞光透过窗栏悄悄地落在昆仑殿中,殿内一片寂静,关于洛北历情劫,南泽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刚才昆仑的一声轻嗯,现在如同一个霹雳,震得南泽有些茫然,心中亦是混乱。南泽目光落在地面的微光上,仿佛看见清华宫中的梨花纷繁如雪,却又凌乱不堪。
“怎么,会呢?”好半晌,南泽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带着难掩的意外和一丝不解。在她眼中的小仙君,从来都是进退有度,礼仪俱到的清冷之人。
昆仑也不回应,只是看着无措的南泽,心中感慨:看来这丫头,是撩人不自知啊。
南泽眉头一蹙,眼中带着些疑虑盯向昆仑,这家伙不会是为了报复我,在这种节骨眼上故意寻自己麻烦的吧?
“你自己看吧。”昆仑用行动直接打消了南泽的揣测,墨青色衣袖轻挥,眼前便浮现出他与洛北的回忆。
昆仑殿外,众弟字正在静心打坐,一阵凉风拂过,为首的洛北忽的眉心紧蹙,面色发红,下一刻殷红的淤血便从嘴角流出,“噗”的一声,大口鲜血自洛北口中喷出,溅染红了半片衣角。众人听见响动忙睁开眼看向洛北。
“师兄!你怎么了?!”老四老五齐齐上前询问洛北状况。
洛北轻轻摆手,示意不要紧,可手才到半空,便又觉得胸口一紧,喉间腥甜涌上来,继而又是一口淤血吐出,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晕死过去。
子卿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揽住师兄,为他把脉,却茫然地抬头看向大家,没有任何损伤或其他症状!师弟们从未见过洛北如此,即便是受伤损魂,也没有现在这般严重,一时间大家都慌了神,围在洛北身边不知如何是好。
又是一阵凉风吹过,昆仑巅上的仙鹤们像是在庆贺什么似的,接二连三地发出极细极缓的轻吟,甚至开始起舞飞翔。只是眨眼的瞬间,洛北身边就多了一个青色身影,大家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师父出关了!
“师父,你快看看大师兄,他怎么了?”老四又惊又喜,连忙出声寻求帮助,都忘了恭贺昆仑出关。
昆仑只是扫了一眼,便朝洛北的胸口注入一丝神力,开口道:“不必担心,只是有些岔了神识,将他扶回房休息一宿就好。”
听昆仑如此说,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子卿和老四将洛北扶着去往殿中休息,余下的大家也都放下心来,各做各的事情,既然师父已经出关,再大的事情也能化小,无需他们操心。若有,那便是在大师兄修养的时间里,将原本的事做好。
洛北在昏睡中,神识一片混乱,一些本该深藏心底的剪影挥之不去:南泽投在屏风上的倩影、瑶池荷畔的醉吻、西海珊瑚旁南泽的言语······一时间洛北有些慌乱,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不要想,不能去想!
洛北想伸手抹去这些画面,可还未触及,眼前便又出现南泽盈盈的笑脸:“小仙君,你笑起来真好看,多笑笑~”
“小仙君,她们不要你,我要你啊~”
“小仙君,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看着眼前清丽的笑脸,洛北一时间有些失神,伸出的手留恋的停顿在半空,唇边不由得吐出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情呼唤,“南泽······”剪影随着洛北的停顿,化作一团黑气直逼眉间。
坐在一旁的昆仑听到从徒弟口中轻呓而出的两个字,眉间微挑,眼眸中多了几丝意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洛北痛苦的呻吟,转头就见洛北眉间溢出黑气,面色苍白。
竟受影响到这种地步!
自洛北两千岁拜入昆仑,到如今八千年的岁月里,昆仑从未见过他有此时的神识混乱过,几近走火入魔。再将一丝山脉神力注入洛北身体,以此来缓解他的痛苦,却意外窥见洛北体内的众生灵力,这分明是南泽的杰作。
梦里一夜混沌,但当昆仑山巅的第一缕光闪出微亮时,洛北的身体便毫无征兆的醒了,是晨课的时间。睁开眼来,还没彻底清醒,就被耳边的斟茶声引过去。洛北转头看见师父昆仑正面向自己,右手握着茶杯,左手轻翻着一沓泛黄的纸。
洛北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师父!”声音里不自觉的多了几分颤抖和害怕,如同做坏事被撞个正着,“我······”想解释,却不知怎样开口,亦或是不知从何说起。
那沓泛黄的纸那样明白地展现在师父面前,他有什么好辩驳的呢。洛北终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掀开被子,面色惨淡地跪在昆仑面前,垂着头,等待师父的发问。
从窗缝中挤进来的风,将昆仑手中泛黄的纸张轻轻扬起,上面写满了“南泽”二字。
密密麻麻。
只有“南泽”,没有帝君。
“何时开始的?”昆仑没头没尾地一问,风轻云淡。
洛北羞愧地将头垂得更低,但身体却跪得笔直,“从西海回来后。”
昆仑没再说话,其实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洛北是他第一个弟子,无论是脾气还是秉性,自认为是无人可比的,再说这样的事情,也并非什么大逆不道。现下他更在意的是,洛北已有入魔的征兆,说明已然是情根深种,并以此引发情劫。
但,南泽知晓吗?
见昆仑半晌没有说话,洛北开口道:“师父,这只是弟子的一厢情愿,有意冒犯了帝君,还请师父责罚,与帝君毫无······”
“南泽知道你的心思吗?”昆仑直白的问,生生掐断了洛北的话。
洛北心中一顿,抬头看向师父,而昆仑则将洛北眸中暗淡的光看得清晰。
“帝君,不知。”
他怎么会,怎么敢,让帝君知晓呢。
高高在上的众神之主,与他一个小小西海仙君,能有什么关系。
昆仑瞧着洛北放在身侧,握成拳的双手,几乎快要捏碎了。心里终不是滋味,抬手将那一沓纸放回旁边的《上古荒录》中,示意他起来说话。自己也绕过书桌,向门口走去,正要刚踏出一只脚,便对起身的洛北道:“明日,下界去吧。”
······
记忆到此处,便化为烟雾消散在南泽面前,昆仑带着探究的意味将目光投向南泽,想从南泽身上看到一些与洛北有关的反应。可除了看到南泽耳边的发丝轻拂外,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昆仑有些疑惑,按着南泽带着冒失冲进昆仑殿的气势来说,她对洛北并非毫无情意才对。可此时她的脸上却是没有什么波澜,看不出什么端倪。
好半晌,南泽才轻声道:“此事,我会负责。”
难得的严肃和正经,让昆仑不禁侧目,可南泽脸上仍是没有动静。
罢了,这终归是他们之间的事,他插不上什么手,顶多也就是等南泽开口,让他断了洛北的念想。可现在看来,南泽虽没什么表示,但至少对于洛北的感情,她是不反感的,那多余的事,他也没必要去做。
昆仑这样想着,将南泽送出了昆仑殿。
殿外的弟子们则在帝君走后将师尊层层围住,他们实在好奇,在殿内师尊与帝君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