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骨生香》锦小七

17、017 血祭中断

　　听到顾小九无声说出“谢谢”二字，本来面无表情的沈紫嫣眼波微动，转眼不去看浴血的顾小九，而是看向顾小九身边沉睡着的白衣女子。

　　顾小九突然意识到，或许沈姨与那位沉睡的白衣女子感情更深些，或许她也不过是看到女子的面子上给她些许温柔，心中有些许失落，如同被抛弃的小狗，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算了，这世间不来也罢！她再无留恋！

　　沈紫嫣稳稳心神，专注地将内力运于结界上。大王莲还有一小半没有被鲜血灌满，而这边顾小九就已经全身血液枯竭，放弃生念，双手无力垂下。

　　沈紫嫣心口一紧，本能将自己内力缓缓注入顾小九体内。刚才顾小九那句无声的“谢谢”让她心如刀绞，却只能视而不见。

　　顾小九有了绵绵不断的内力支撑，虽然微弱，可到底让她有些气力，她微微抬眸望向岸上。岸上的战势正酣，顾小九嘴角有一丝嘲弄，这看似平静的云落宫原来也暗藏汹涌，到了今日才彻底爆发。

　　顾小九视线扫过岸上，在祭台台下一隅，有一人面向湖心，临风而立，玉冠簪发，衣袂翻飞。那身青衫映在水中，就像荷叶一般，青翠欲滴，碧波盈盈，与今夜的血腥杀戮极不相称。

　　顾小九想分散注意力，以减缓痛楚，就凝神看过去。段子仪，呵呵，真是悠闲呢。不想，对方也正巧看了过来。两人隔着河岸、隔着结界相望。

　　顾小九本以为对方会露出嘲弄的笑容，本以为会听到对方说，“看，现实和我当初说的一样，你早就应该听我的”。不想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他像看穿了一切阴谋诡计，此时他像看受苦众生的天神一般看着顾小九。顾小九可以忍受嘲弄、讽刺、伤害，却唯有忍受不了欺骗与怜悯。

　　顾小九心神激荡，开始挣扎，可能因为沈紫嫣一直为顾小九输入内力的缘故，顾小九有了些微气力。而沈紫嫣的内力本来就没有木君悦的深厚，维持结界已是勉强，现顾小九用尽全力去挣扎，沈紫嫣便更觉吃力。

　　那边木君悦正与战神王爷姚峰激战，沈紫嫣自是不能开口求助。

　　顾小九体内的血液沸腾，紧咬着嘴唇，来抵抗手腕处传来的疼痛和全身因失血而产生的麻痹感，她如同困兽一样挣扎，眼眸中充满了被激怒的火焰。

　　顾小九本就是乞丐出身，无父无母，从懂事起每日要做的便是想着如何生存下去，那时的她都懂得与命运抗争，难道如今要放弃了不成？不，她不服！

　　顾小九的抗争让沈紫嫣心一软，手上的力道一缓，结界开始变得薄如蝉翼，仿佛一触即破。

　　木君悦回头一看，面色一沉，立刻抽身回来，一掌击在沈紫嫣的胸口。

　　木君悦立即凝神，着手复原结界。

　　沈紫嫣中了一掌，大吐一口鲜血，为木君悦挡下身后姚峰的一记杀招，然后如落叶一样坠入寒湖。

　　龙铭引看到这边发生的事情终是没有沉住气，中了唐镜一刀，而朱雀堂的弟子们一见沈长老落水，瞬间乱了阵脚，纷纷想从白虎堂高严那里撤手，想去营救她们的长老。这使得青龙堂弟子的压力更大，龙铭引本就擅长暗杀，不擅长长时间近身战斗，这一分神之后自然是一再受创，渐渐处于劣势。

　　这时，冷月如霜，湖心的木君悦正全力用沐春之术护住结界，而黑衣的姚峰得此时机便重招击下。

　　一时之间，天地变色，银光四溅，那男子全力一击，将萦绕在木君悦周身的沐春之气击散，两人皆被四散的气息所伤。

　　男子吐了一口鲜血，惊诧道：“这便是传说中的沐春之术？好厉害的功夫，想不到老夫的全力一击居然只能勉强与你打个平手。”

　　木君悦苍白着脸，心脉受创，一身的沐春之术散尽，只能用内力维持着结界的完整，却不想此时在结界内也存在一股力量与他相抗，终于在这一刻，那股力量与木君悦正面相抗。

　　风驰电掣间，一声巨响，木君悦的内力被悉数反弹回来。木君悦心中一凉。

　　木君悦本已受创，不想此时结界居然将他的内里反弹回来，他再次被他的内力重伤。

　　血色的月光汇聚在大王莲上，一个血人站了起来。顾小九举起左手，隐隐约约有一道光束连着她的左手和那个白衣女子，她的血液顺着光束不断流失，她皱了皱眉头，生生拧断与那女子的牵连。

　　此时，大王莲只剩下一片花瓣的尖部没有被染成血色。

　　血祭仪式中止，血祭失败了？

　　众人全都呆住，岸上的唐镜心中一喜，刀锋刺入龙铭引腹中，龙铭引重创之后坠入冰湖。

　　朱雀堂的女子已将沈紫嫣救了上来，刚与死神擦肩的沈紫嫣也惊愕地看向湖心。

　　顾小九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举起自己依然在流血的左手，用尽力气，嘶哑着声音说：“宫主大人，这便是您让人带我来云落宫的真正目的？什么大小姐，什么面具，什么汤药，其实都不过是为了救这个女子。”

　　顾小九后来才知道这个女子叫简依，是他的九儿，曾经是他的未婚妻，而那时她愤怒的是，他对她的欺骗和利用。

　　此时木君悦沐春之术散尽，几缕发丝随着微风拂动，略显几分凌乱，额角有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薄唇紧抿，张了张口，却终是没有说什么。

　　“阮儿。”同样受了伤的黑衣中年男子姚峰，上前来，对着顾小九深情地喊道。

　　顾小九转过视线，瞬间明了，苦笑一下，“不，我不是你们期望的那个人，我叫顾小九。”

　　顾小九指了指身边沉睡的美人，“她才是你们一直期盼、寻找并想要救活的人。”

　　姚峰盯着沉睡的美人看了一会儿，似乎精神受了重创，一时之间不愿接受现实，“不，不会的！这不可能是我的阮儿，我的阮儿不是尸体，不是！”

　　那男子突然像想起什么，怒吼着，“哼，欺我者死！”说罢，便袭向岸边，与岸上唐镜对上。

　　顾小九一阵眩晕，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听见耳边木君悦熟悉而微怒的声音，“小九，别闹！”

　　顾小九觉得以前的自己可悲又可笑，明明他没有给过她一丝温柔，她却觉得他是天下最温柔的人，明明他一直带给她伤痛，一直在伤害她，她却觉得他是为了她好。她真的好贱，也好笨。

　　他逼着整日戴着面具，她便戴；他让她日日泡生不如死的汤药，她便泡。她一直有说不，她不想戴着面具，不想泡汤药，可她的抗议在他那里有用吗？从来都是没用的，他总是那句“小九，别闹！”

　　原来在他眼里，她不过是小猫小狗的存在，不，应该是连小猫小狗都不及，她不过是用来拯救他的爱人的容器，或者说是祭品，时间一到，她就该乖乖的伸着脖子，等着他来索要。

　　顾小九闭上满是绝望的双眸，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了光亮，她吃力地一步步挪向身边沉睡的女子。

　　木君悦突然紧张起来，“顾小九，你别乱来！”他上前一步，却被结界反弹回来，那可是他自己结下的结界。

　　顾小九动作一滞，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他以为她要伤害他的人？

　　顾小九大笑起来，“木君悦，你也太小看我顾小九了！我确实恨你，恨你让我泡那让人生不如死的药汤，恨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更恨你要我的鲜血去救这个女子！我们光明磊落的木大宫主是不是该问一问我愿不愿意做你们的祭品呢？或许我脑袋一热，就愿意了呢？”

　　风，突然变疾了。

　　岸上的段子仪一直在注意着这边的情形，此时，他只觉得顾小九像浴血的凤凰，周身发出红色的光芒。

　　大王莲的血化最终停在一指之处。

　　顾小九几乎全身都被血液浸染，她指了指自己，“若是你们想要这身骨血，可以，当然可以，就当是还了这十年的养育之恩。我顾小九发誓，从此之后，与你木君悦黄泉碧落，生死不相见。”顾小九掷地有声，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木君悦心上。

　　木君悦一直深若寒潭的眸子，有一丝涟漪，可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低声说道，“小九，你别乱来。”

　　顾小九唇角微微勾起，飞速用匕首重新割开双手的血管，本已有些微凝结的伤口又重新流出鲜血来，可因为血液枯竭，失血过多，手腕的伤口并未流出多少鲜血。

　　“不要！”，木君悦想要硬闯进结界，不想顾小九把匕首放在沉睡女子的颈部，木君悦再也不敢妄动。

　　顾小九悠悠说道：“这身骨血便还了你，从此你我各不相欠。”顾小九用匕首划向自己的颈部。

　　顾小九之前就已失血过多，全身血液已失之□□，如今顾小九即便割开颈动脉，血液也没有飞溅而出，血流也不是很快，可毕竟是大动脉，血流早已将那身白色祭衣染成红色。

　　本如同泉涌的血液后来也只如小溪般地流淌，最后变成一点一点往外渗。顾小九的血液，慢慢已经漫过脚面，穿过结界，从大王莲流进湖里，染红了一米内的湖水。

　　一直沉稳的木君悦有些慌乱，突然觉得自己将要失去什么，眼神中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停下来，停下来”，隔着结界，顾小九听到木君悦敲打着结界喊着什么，可此时因为缺血，耳朵出现了轰鸣，听得并不真切。

　　结界外，木君悦想用沐春之术护住顾小九的心脉，却恍然发现内力枯竭，沐春之术本是活如泉水，能滋生内力，可是现在木君悦发现体内完全没有了再生之力。刚才疯癫的姚峰致命一击，已破了他的沐春之术。

　　血祭应该失败了才对，可是他却发现本停滞多时的大王莲的血化又开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