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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原小町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挨训。
训人的当然是月岛明光。
“你对仙台市内又不是很熟悉，”靠谱的成年人板着脸道，“突然一个人跑过来，会让人担心的！”
“对不起……”
中二病老老实实低头道歉。
仙台市区离乌野町其实并不算很远，坐车也就一小会儿，不然月岛萤也没有条件天天放学跑过来打球。但月岛明光总觉得不太放心，成年人提前结束了球队的活动，亲自将被弟弟抓捕归案的某人和月岛萤一起送回家。
“春高的地区代表决定赛是乌野和白鸟泽吧，”月岛明光站在与那原小町身边跟她闲聊，“那天我应该有空，一起出门吗？”
“不行。”旁听的月岛萤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兄长的好意。
二人同时看向他。
月岛萤面无表情地看向路边的绿化带，“总之就是不行……你不许来看比赛！”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不想让月岛明光看见自己的比赛——或许……是他觉得和队友们比起来，自己的表现亮眼不到哪里去，又或许是单纯不太好意思——特别当月岛明光说想约与那原小町一起的时候，这种不情愿直接达到了顶峰。
与那原小町从小就喜欢月岛明光。小时候的中二病谁的话都不听，可最后总能被月岛明光哄得服服帖帖。
如果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观众席，或许自己没法保持平常心。
月岛萤当然不觉得月岛明光会对与那原小町出手，他对兄长有着厚到令所有人叹为观止的滤镜，可他实在揣摩不透与那原小町的想法。
她的“喜欢”太过飘忽不定了，喜欢就是喜欢，既没有占有欲也没有依赖心，仿佛每次告白都只是在讲一个普通的、对生活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的既定……事实。
——她说的，真的是“喜欢”吗？
月岛萤不禁在心中发出疑问。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喜欢。在月岛萤看来，所谓的“喜欢”应该是和其他女生一样把他堵在教学楼后递情书，应该是趁着午休偷偷给他塞手工点心，应该是不经意对视时羞赧又窘迫的移开视线……总之不该是与那原小町这样，坦坦荡荡地说着“我喜欢你”，又坦坦荡荡地不把他和其他人进行区分。
你明明是喜欢我的。月岛萤想。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再主动一些呢？
公交车停在站台前面一些的位置。
与那原小町“咚”地从车上跳下来，皮鞋击打着地面，清脆的响声中，月岛萤看见少女的双马尾狠狠地晃了一下。
他皱眉。
“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地狱君主也不恼。她大概是天生就比其他人少一根弦，又或者只是单纯习惯了少年的挖苦。她回过头，用那双漂亮的绀色眸子注视着月岛萤的脸。
少年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避免与她对视。
……总觉得立场好像颠倒了。
在学校里，主动移开视线的都是那些女生而不是他。可与那原小町坦坦荡荡，所以移开视线的反而变成了月岛萤。
“那我就送到这里了，明天还要上班，”身后传来月岛明光的声音，“萤，你把小町送回家吧。”
月岛萤终于得了转移注意力的机会，他在心里松了口气，“不回家吃饭？”
“不了，反正也没有和妈妈说。”
兄长微笑着摆了摆手，径自踏上人行道，从马路这头往马路那头前进。
月岛萤注视着月岛明光的背影，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提出和与那原小町一起回家，但少年微妙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低头，于是他假装还在看哥哥。
“月岛卿，”身边传来与那原小町的呼唤声，于是少年又偏过头，刚巧撞上了地狱君主的视线，“吾心悦汝。”
她换了个告白方式。
不再是惯常的、直白的“我喜欢你”，而是更加具有个人风格的中二病发言。
月岛萤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时，少年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停摆了。
她是认真的。
他想。
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变得柔软起来。月岛萤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朵上：因为人不可能踩踏云朵，他才会生出这样荒诞不经的幻想。
这可是与那原小町，是没心没肺的中二病，她又怎么会明白他的顾虑呢？
“你……不是说，”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发言来，“不打算谈恋爱吗？”
“吾有大业未成，自不可溺于虚无缥缈之物。”与那原小町回答道，“然，吾心悦月岛卿一事，并非胡言。”
……什么啊。
既然不打算谈恋爱，那所谓的告白，不也只是一厢情愿的情感输出吗？
土地再次变得坚硬。从天上掉回地面也不过是某个瞬间就能够结束的事情。“以后不要说了，”少年咬了咬后牙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想听。”
与那原小町越是热切告白，便越显得他狼狈不堪。中二病是无心的，她只是在表达自己那无欲无求、无甚意义的喜爱，但月岛萤做不到，他会想方设法地从她身上寻找自己是被偏爱着的证明，想要逼迫她承认他是不同的，让她将他和世界上的其他人区分成两部分。
若非如此，她所谓的“喜欢”，他宁愿不要。
地狱君主眼眸中的光似乎消失了。
她又想起自己突然跑去仙台市区的理由：她想和月岛萤分享自己的见闻，想告诉他其实有很多人都在支持着他。可仔细想想似乎又没什么必要，就算现在不知道，等比赛的时候，拉拉队还是会出现在看台上的。
少年那句“我不想听”就是他的态度。
他不在乎她到底看见了什么，也不在乎她想对他表达什么。因为他眼中映照出的并不是她，所以她所表达的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的自我满足罢了。
月岛萤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回避她。
倘若他稍微有一点点喜欢她的话。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只有一点点，她就能够有勇气将自己那拙劣又幼稚的偏爱继续下去。
我没有看别人，一直都在背后注视着你，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回头看看我呢？
她向后退了一步，将手背在身后，对他仰起笑脸。
“好呀，”与那原小町说，“那我就开始尝试着……不去喜欢月岛同学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