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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reed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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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辈子都耗在了这个巴掌大点的小地方,也想拽着我不要我走。我从小到大,他们就没有带我去任何旅游过,高中以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我姐带我去的成都,来三百多公里远的绵阳,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机会。越大越觉得自己眼界窄,太窄了。现在还记得初三,我爸说:“她这么叛逆,自理能力又不好,去什么绵阳,就在夹中多好。”……多好,多好,我他妈初中住两年校是他妈喂狗了吗,我他妈初三自己一个人住一个人学一个人扛压力一个人咽苦水一个人耐着寂寞是他妈喂狗了吗!还是说你他妈以为你把我照顾得多好?我他妈就没自理能力了?
还有自己他妈没能力在小地方窝囊一辈子,也想把我困在哪里一辈子吗!!!你他妈凭什么!!!
然后他就动手了。他的手戳破我嘴角,血腥味散开的时候,我脑子里面只有:什么孝顺父母去他妈的。我一巴掌把他推开的时候,前所未有的痛快让我头皮发麻。冲上来想打我,被我一脚踹开了。
有时候人不能太有道德感,没有道德就没人能绑架你,多爽。
所以虽然我的嘴肿了两天,但是我挣出来了,虽然绵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出来这件事,有的时候说后悔也是半调侃。再来一遍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抉择。
生却没好好养,现在来管我?晚了。父慈子孝母慈子孝去你妈的。
现在满脸小心翼翼,满嘴都是“爸爸妈妈爱你,最爱你,好爱你”不好意思我没感受到,现在说晚了,早干嘛去了
我知道他们身体不好,他们做出那种表面上是要瞒着我,自己藏着伤痛的悲情父母形象。实际上就差没直接拎着喇叭喊自己没几年好活了。他们装不告诉我,我就装不知道。难得糊涂
亲戚都知道,我——一个不知可怜父母心的叛逆铁石心少女,每次一堆亲戚视我如洪水猛兽的表情,我全当没看见,懒得反驳。能少回去就少回去,过年都不想回。今年干脆年都没过,年夜饭都只是外婆给我煮了碗面。什么都在变,无论是奶奶的离世,爷爷悲怆的神鬼论(可能老一辈的迷信),从小带我的外公的身体,经一摔之后每况愈下,还是我。小时候明明那么喜欢外婆的面,四五岁都能吃一大碗,现在却把面里的豌豆尖挑来吃完之后就没了胃口。
七海说“人的成长就是,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的面包,现在已经不卖了。”
这是外界、时间的变化,不是你的成长。
我觉得,成长是有一天你发现你以前喜欢的东西,你现在不喜欢了,没有感觉了。
就像小时候喜欢爬的那棵枇杷树,现在看到也不会想爬了。
小时候喜欢掰邻居家皂角树上的刺,被骂一次又一次还是要掰,现在那棵树上全是刺了。但是人不一样了。
就像小学我觉得可以坚持十年的追星,现在却成了口中当笑话一样轻描淡写吐出的曾经。
原本我以为我已经挣脱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展开新生活时。
老天爷就是不给一天安心日子过。
去年我妹确诊性早熟,长不高。就算每周打针,六千一针,打到大,都只是有可能长到一米五。
每个月还要去复查。
去年去华西跑了一个月
哇哦,我这个剧本拿的有点大哦老天爷,我接不住。扫把星苦角儿啊。
一家人各有各的病,我他妈吃麻麻香,大冬天脑子抽风穿个毛衣出门去江边吹风,从凌晨站到天亮,他妈就打了俩喷嚏然后屁事没有。合着我是扫把星嘛。或者说我也有病?脑子?心?就算真的有又怎样,谁在意。我自己都不在意。
我开始想,我挣的脱吗。
其实如果真的下死决心,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妹,她才九岁啊,每周打一针,针头那么长,往背上钻,一想到我妹打完针强颜欢笑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我就想我爸妈怎么配的。我妹这么好,从小他们却对我妹说“你是多余的,你不要让爸爸妈妈生气。”
我的没心没肺让我没有被pua,但是我妹真的很乖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十二月疫情回家那几天,明明很多年都没有哭成那样过,在浴室里,眼泪掉的比花洒还凶。
我就想,真的要断吗。我妹怎么办,我妹没做错什么啊。
直到一个同学给我算了一卦塔罗。
其实我是不信这个的,但是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当我心里默念出那个问题:“以后我应不应该断绝和父母的关系”时
我心里其实很没底,如果抽出来的哪怕是一个偏不确定的答案我都会继续纠结。
但是我翻开那张牌,同学告诉我:“这张牌肯定的不能再肯定了。最肯定的牌了。”
从未有过的开心,感觉自己黑暗中生撞出来的,可能不被大众认可的路,是最最最正确的选择。
他们不配,我却依然可以带着我妹。没关系,长不高又怎样,我妹比我聪明,她一定可以。
等我还完这十几年他们在我身上浪费的钱,就不再留恋。
对于死亡,我没有感到畏惧。
从小学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我就已经思考时间的问题,对于小学生来说确实有点深奥,何况我没有爱因斯坦那样的智商,想不出确切的所以然。但是隐隐约约确实会质疑时间是什么。
然后也思考过死亡,就是眼睛一闭腿一蹬气儿一闭心跳一停,就过去了。
我一直都觉得墓没有意义,死都死了,要一块没什么用处的碑干嘛,集齐五块难不成还能复活。
小的时候我就思想挺超前的,当时我就想我死了把我骨灰往海里一撒,整个世界都有我路过的痕迹,多浪漫。
余华有句话我很喜欢:“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
初中化学老师的话我不认可,她说“人生除了两件事其他都是小事,一件是出生,一件是死亡。”
我却觉得这两件事是人生最小最不值一提的事。因为你不能决定你的出生,不能选择你人生的起点,同样(除了自杀)你也不能决定你的死亡,不能选择你人生的终点,两者都是必然,没有人能躲过。把人生比作一条线段,生死分为一首一尾的两点,在几何概型中,在你漫长又漫长的一生中,所占比例为零。为了一件在你的生命中不占一点点位置的必然终点,惶惶不安,却忽视这条线段本身的路途,得不偿失。
况且在很多苦难下,活下去要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所以我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事就是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你可以自己选择,你可以决定自己是否快乐。我希望我所做的每个决定我都不会后悔,我所做的事,不求正确,但求快乐。
我从来都把每天当做最后一天,说不定哪天我确诊个癌晚,天上掉下来个花盆,谁也说不准。其实我特别特别期待确诊癌晚什么的,只有两三年可活那种,那时候我可以彻底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随便到个地方转转,刷盘子攒钱,攒够下一次路费就再出发。
没有目的地,但目标是自由。
我不会做化疗什么的,为了延长一点点生命的长度,徒增生命过程的痛苦。那有什么意义。
我不畏惧死亡,相反,我反而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是既懦弱又勇敢的人的解脱。他们懦弱到不能承受生命之痛之沉重,却能勇敢地克服生物的求生本能,选择提前结束人生。对于我这种懦弱的人,既无法承受生命之痛,又害怕疼。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我日夜颠倒的作息很大一部分就是要冲着猝死去的,但很遗憾没能实现。
我还有很多发呆时候想的哲理问题。
对于生物——庞大数目的细胞所共同构建的精密仪器,我一直很好奇,明明细胞数以亿计,但是它们所组成的人体是怎么具有统一的思想体系和价值观念的。又是怎样的伟大创造,能运用实质的化学物质,来达成抽象的情感体验。
对于元素,各种微小的粒子,是怎么构成有生命活性的物质,甚至是自由活动的个体。
生命的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换言之,生命的存在、我们的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真的,妙不可言。
既然奇迹常伴吾身,何必在意何时奇迹停摆,在意的应该是奇迹存在的每一秒。
何必因为一个必然的结局遮盖奇迹的光。
可以说,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过什么特长,没有什么人生追求人生目标,都是走到那里了,顺其自然。如果非要说梦想,幼儿园想当画家,小学想当作家算么。
“我和我小时候的梦想一样,但我已经不打算实现它了。这是最真实的幻灭,最踏实的失望。”
确实,小学看的书多。作文写的有点好,算矮子堆里拔高个吧。
越大越觉得自己的不足,自己的不自量力。
想写什么东西的时候,一动笔,才会意识到自己词汇量的匮乏,想象力的贫瘠,知识的欠缺。
可以当做爱好,因为我觉得我不能做到好。
可能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
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幻想过白马王子,没有相信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能长久的都是相敬如宾或者不在意。相敬如宾都是形容夫妻,没有人用来形容过恋人 。
人这一辈子会喜欢好多好多人,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无论是思想还是人的激素分泌。
所以为什么非要用婚姻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好像就要用这种违背本性的方式锁住一段感情?
锁住的都是人,不是心。
感情这种东西能控制住就不叫感情了。
所以结婚图什么?
图分财产更麻烦?图分手更麻烦?
谈恋爱可以,结婚完全没有必要。
有缘即和,缘散即分,通透一点,没有必要强求,强求反而痛苦。
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坦诚一说,咱们好聚好散。
我腻了,直言不讳,还是朋友。
感情无法绑定,更不需要婚姻绑定。
我很喜欢李贺的一首词《苦昼短》里一句: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瑰丽又大胆。龙在古代,尊贵神秘,象征九五之尊。诗鬼却敢言斩之食之,叹服于其恣意豪情。
我很喜欢一个古人,于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身影未被灯火桎梏于几尺书房,而隐约遨游于重重青山莽莽林海,以脚丈量这万里壮阔连绵不绝的土地,名山大川任其所览。
徐霞客以洒脱和超前的勇气克服了人们日复一日的庸庸碌碌和乏善可陈,昭昭示以众人:行路咸远,目之所及,步伐所致,皆是我壮丽独特的人生。
我想做徐霞客。人生就是一场旅行,充斥马不停蹄的离别和相遇。
我想去挪威曲折蜿蜒的海岸峡谷划小艇,想去亚马逊辽阔的热带雨林激流勇进,想去北极圈附近的冰岛看极光极昼极夜,想去东非大裂谷看苍茫草原上动物的迁徙,想去秘鲁捞鱼,想去死海,想去南极,想去好多我前十八年的人生没有看过,没有去过,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或许很多年后,无论是几十年,十几年,几年还是几十天后,这都不重要。
我或枯竭于烈日,湮灭于长风,流落于孤岛,沉溺于深海,亦或消逝于旧文明的遗址。
终点于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一路上我所遇之事,所见之景,所感之情,所爱之人。
我将用毕生去追求热爱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