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founding

1、freedom

　　今天是18岁的生日算是一个意义重大的时刻
　　浑浑噩噩潦潦草草过了这么多年，仪式感少的可怜
　　即使这样，我还是想在这个时候写点什么
　　因为十八岁对于我，不仅是一段新的开始，也是另一段的结束

　　我的童年是口井，井底之蛙的井。
　　因为有人一边放任着散养我，一边又说担心死拽着不让我走。
　　小的时候我上学的时间是两种极端，一种是早到没有一个人来，另一种是迟到。当然，这取决于他们生意怎么样。
　　生意好的时候，早上五点，我就会捏着他们给我的二十块钱站在漆黑的路上，背着和我人一般大的书包，去常去的早餐店。那时连早餐店都没有开始营业，我坐在一边板凳上就看着老板清灶台刷锅扫地摆桌子。差不多五点半，老板才开始包我点的抄手。时间一长，老板都认识我了，我等的时候也会和我摆龙门阵。
　　吃完最晚不过六点半，天往往还是黑的。我就慢慢溜达去学校门口边的文具店，东看看西看看。买两本阿衰爆笑校园，买点小贴纸，换装的那种。
　　觉着累了，就从学校后门——一条很窄的巷子，进学校。当然，学校里往往没有人，灯都没有开。昏昏暗暗中我就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慢慢等第一个进来的人，第二个，第三个……
　　有次记得我无聊到把教室里一盒粉笔的头，都用订书钉刻成一朵花。刻完就又自己销毁掉了。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无聊都是开心的 。
　　当然还有别的很多事，不提也罢。
　　然后我考上了县里最好的初中，以我引以为傲的一点小聪明，确实很是高兴了一阵。那时候没有想过要逃离，想的只是考上的喜悦。
　　明明有的人，能在我小学一二三年级时，就把我放在凌晨五点的路边让我自己走。
　　当时却又开始担心初中的我不能在学校好好的，刚好当时班主任也是老乡。他们给我们班主任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刚开学，班主任在班里说的是，我来自哪我怎么怎么不容易希望大家照顾我。
　　那时我还不懂这个行为的意义，我还乐得开心。自我介绍，抢课代表，高涨的学习激情，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直到之后某天，当班主任说起“我们班有同学瞧不起谁。”的时候，四面八方朝我看来的视线。
　　还有轻飘飘的一句“啊，你们那个地方的人都是抄书出来的。”
　　有时尖锐的攻击会激起反抗的盔甲，泛滥的同情反而会击溃脆弱的脊骨。
　　那时我才懂了，然后可怜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答案有点残酷，十二岁的我消化得很痛苦。
　　认知的推翻重砌，行为习惯的全新洗牌。过程漫长而麻木，痛苦着内耗。
　　但是没有人可以倾诉，千言万语只是自己生咽下去的苦水。
　　然后就是两年的蹉跎。
　　无论是半夜打灯在被窝看小说，还是私藏手机打游戏，亦或者是上课睡得昏天黑地，作业抄得忘乎所以。然后考前抱一下佛脚，凭借自己的一点小聪明考一个不上不下的名次。
　　好像在用幼稚的行动证明自己，我他妈在教育资源匮乏的地方，没有上补习班没有学过奥数没有人帮我，我都可以凭一己之力考进来。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是抄书的呆子，你凭什么觉得我可怜值得同情？
　　然后一不小心玩脱了，七十分的数学是一个耳光。我开始对虚幻的未来感到迷茫。已经记不得在浴室哭过多少次，没被憋死也是奇迹。
　　中二期也想过一些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情，总把死挂嘴边。没有人可倾诉，网上刷存在感的那种人就是我。很感谢那个时候给予我很多安慰的网友，甚至可能她们都记不得有我寻死觅活这件事了，但是我记得，是隔着手机屏幕都能让我感受到的，是从来没有从家里得到过的温暖。
　　后来，也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时他们不死皮赖脸让张立琴照顾我，我会不会更好？会不会考上更好的学校，而不是在绵实这个破地方？但是没有如果。
　　他们又开始了自我感动的规划，说是为我走读买的房，我以后可以在夹中怎么怎么怎么。
　　道德绑架、给我下定义，是争端的开始。
　　以她的眼泪和一句又一句白眼狼为结尾。
　　她的眼泪不能让我心软，反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和小时候某天晚上她在我面前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哭着道德绑架我的时候一样，让我反胃，给我留下关于眼泪的PTSD。
　　因为一边太想逃离和另一边想要靠近，我开始初三的转折。
　　徒有被漂白的四壁，一个人乘喧闹的公交车上放学，一个人闲逛散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睡不着看着天从黑到亮……
　　所以后来当我一个人去做什么的时候，别人惊奇的目光总是让我不解，我习以为常的生活，别人却无法理解。
　　总之哪怕我现在想起来，初中都是对我改变最大的阶段。
　　小学的我和我简直就两个人了。
　　小学的时候有点娇气，爱耍赖，还仗着小聪明有点小骄傲，还爱哭，说两句就哭，作息规律，早睡晚起。
　　后面糙到几乎把生活品质降到活着就行的水准，虽然有点泪失禁体质，但是我很厌恶自己哭，乃至厌恶。也很讨厌别人莫名其妙的哭，我会一阵没由来的烦躁。被老师批还能笑出来，死猪不怕开水烫。作息？根本不存在，早上睡下午起。
　　虽然现在的我自私自利冷漠虚伪脾气暴躁道德水准低没心没肺混吃等死。
　　但是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以及现在的生活。
　　这是我拼了命挣扎出来的现状，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和结果。
　　没心没肺混吃等死真挺好，不会因为其他事让自己不舒服，活得糊涂却是轻松，清醒反而痛苦。
　　有些东西不能细想，就像你的挥霍蹉跎不能停，一停下来，一看到窗外夕阳欲颓，一想到半个月没有出门见过人，一想到半个月没有张嘴说过话，看到空荡荡的房子，看到手机电量不足，看到因为熬夜发青的脸。明明已经把手机玩到无聊玩到无趣玩到吐，但是不能停，没法停，停下来就会去想很多东西，不能去细想。
　　黑暗深处永远存在更可怕的颓丧，不能多想，否则会疯。
　　但是，这真的是我能做出的最好的抉择了。
　　我其实很冷漠虚伪，很多时候别人的苦难在我心里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甚至觉得屁大点事，我却只能按照正常人的行为逻辑来安慰，顺着话骂。说实话很累，但是不得不这么做，异常特殊的行为，往往招致异常对待。人的社会性导致趋同性，我却无法完全斩断各种社会联系，只能被迫模仿着别人遇到这种事的做法。但往往还会预判错误，我以为别人会愤懑不平，我也义愤填膺，结果发现其他人还好，反倒成了我过于激动。我以为其他人会激动尖叫，我也激动尖叫，结果却被人叫安静。这种社交真的累死了，说我心里话，我还是适合一个人。

　　白天披着人皮透支快乐，仿佛在大笑里就得到什么快乐。我真的好想快乐，好想好想，特别想，所以自欺欺人，好像这样就真的快乐了。不提过往，装聋作哑，玩笑一样自嘲，好像这样就真的不在意了。
　　夜晚来临，躺在床上，被透支的快乐和过往的回忆一点点反噬着我的精力和生命力，那种明明活着，你却感觉你不如死的感觉，那种你明明能动，明明想动，但又累的不想动，那种明明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看，却累的心力交瘁。太累了
　　想着很多很多的事，明明我很讨厌自己哭，眼泪却止不住。烦死了，眼睛不如扣了。第二天早上，肿起的眼皮还要找理由来搪塞。
　　体会过那种感觉吗？手机外放，你的脚步，你的咀嚼，房间会有回声，太安静了。一个人真的太安静了，比停尸房还安静。只有傍晚外面广场舞的音响才会给我一种在人间的感觉。一天24小时塞着耳机，不敢取，耳朵里必须要有声音，太安静了，会疯。

　　可能我仅有的同情同理心在14年那个夏夜，和那把菜刀一起，被我从二楼窗口扔进了楼下的坟地。
　　我经常会大逆不道地想，如果那年九岁的我没有从他手上接过那把刀，会不会我就不会这么累了，无论过去还是以后，我是不是都不会经历那么多有的没的。
　　我经常会想谁的母亲是这样的啊，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歇斯底里骂啊哭啊；凌晨两点半在几岁的我面前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声嘶力竭哭喊“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去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两三岁的我还在床上躺着，却还在打架，我爸吼“你想干嘛，别踩着孩子”，却嘶吼着“日子都不过了，谁管她”
　　我经常会想谁的父亲是这样的啊，脾气好的时候，谁家的孩子都爱抱两下，逗两句。脾气不好的时候，呲着一口黄牙唾沫横飞地骂人，还动手。形容自己孩子像吸了毒一样，这搞的我很尴尬啊，要不是没途径高低给他抽两包，不然多对不起这个形容。
　　我经常想谁的父母是这样的啊，因为一道我明明做对的题，他们觉得不对，掀桌子丢椅子的；因为我妹从床上掉下去，从楼上打到楼下，锅碗瓢盆一通响，这不比博燃？明明我睡着了，凌晨两点在卧室我被在客厅的我爸喊醒，打开房门，灯很刺眼，没有来得及适应，就听到很恶心的声音，模糊间显出恶心的画面，但我很平静地接过他手里从我妈手里夺过的刀，听了话，从二楼把刀丢了下去，我妈正钻到茶几下面哭得声嘶力竭要自杀。
　　明明客厅和窗外只隔了层什么都遮不住的防盗网，为什么外面这么黑，这么静。像两个世界，又是一个整体。
　　五岁以前，看到他们打架还会哭着让他们别打了，但是谁管你，脾气上来了都拿你撒气，该打的照样不会停。五岁以后就习惯了，爱打打，打死最好，省得看着烦。
　　我就想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离婚我从小到大想了十多年为什么。他妈有谁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老子需要你们他妈这种牺牲？他妈你很伟大吗？他妈不离婚留着绑架我？！留着让我看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扭曲？！你他妈能离为什么不离！他妈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他妈就问凭什么！你他妈怨妇的样子很好看吗！很他妈有母爱光辉吗！老子几岁就说过让你他妈要离就离！你他妈反过来说我他妈小什么都不懂！你他妈最懂！？
　　所以我他妈看深海我就不理解了，离婚离的干脆利落不好吗？还不知足？还不知足？还不知足？非得打死一个才算完吗，何况就是吵？算什么？算什么？算什么？那些说看不懂深海的都是生活幸福的人全他妈是一个二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傻逼，屁大点事就叫不幸福了？我从小到大看过的吵架就没有这么轻松的，小孩子过家家吗？从小到大，我家吵架就没有不动刀的。从小到大，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天没点脏话乱飞我都他妈不习惯。

　　所以没心没肺多好，痛苦的反正不是我。
　　不去细想，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苦痛不能拿来比较，因为巴掌不扇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痛，何况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太多别人远胜于我的苦痛。我也没有说深海里的主角矫情怎么怎么样，我只是很烦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道歉，给别人带来麻烦，道歉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你以为是童话故事眼泪让人复活吗。
　　世界上谁不痛苦？凭什么你就认为你的痛苦值得别人浪费自己的时间感情为你愤懑不平？
　　我更讨厌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靠自己，爸爸妈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帮不了你”
　　学习暂且不论，这个事最小。
　　就连找高中的学校，如果不是张立琴闲的在班上问有谁没有签学校，他们可能都不会给我报任何学校。还没报，说“这个东西你要靠你自己啊，爸爸妈妈又不懂什么学校招生，你要自己了解，这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想着我们帮你做”
　　初中强制要做青年大学习，一天到晚我们都在学校，这种都是家长做，他们又吼“爸爸妈妈又不懂，这是你自己的事”
　　高中交学费“爸爸妈妈又不懂又不会，你要靠自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无论什么事情，难的简单的，本就该他们做的，都一句话“我们不懂，靠你自己”
　　让他们学，又一句话“反正我学不会，靠你自己”
　　一个十几岁花季少女，给自己当爹又当妈，算是人生不同体验么。

　　我不住校那年，自己一个人要把寝室东西搬空！我他妈给你们打电话，你们说没空让我自己回来，我脖子上挂个收纳袋，左肩右肩各挎一个，书包塞满了书背着，右手拖着死沉的行李箱，左手抱着盆啊桶啊洗漱用品啊，还剩被子床垫被套一类的，实在拿不下了，反正是学校发的，以后也用不到，我就没有强迫自己突破人类极限了，留下来没有带回去。那天太阳有点大，记忆里是这样的，我清楚的记得，我拖着大包小包跌跌撞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个同学的家长看到我，眼神有点惊讶，问我：“你家长不来接你吗？”我苦笑点头。然后问我需不需要送我回家。连外人都知道这样我有多累，都知道我需要帮助，他们呢。可能正在中二期吧，我不知道在倔强什么，非要和自己过不去，我笑着说：“不用。”原本十五分钟的路吧，我在高温下跌跌撞撞走了近一个小时。到家一瞬间，人都卸力了，站着的力气都没了，我瘫在沙发上，手都动不了。我没想到我妈在，他妈不是有空吗。没有一句辛苦了，没有一句你累吗，没有一句热不热，张口就是：“一回来就知道躺着，东西都不收拾，懒死你算了。”谢谢你，第二天早上全身骨头都不是自己的感觉，真的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