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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利用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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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总是这样的,刚借着运动会逍遥几天,转眼又要被老谭摁回题海,整个场景一度是叫苦连天,却是敢怒不敢言,不管何时,每个人的桌前都堆着快要遮挡住视线的书,随手抽出哪一本都能跟砖头比厚度。
每次成绩公布时,江衍的照片总是出现在榜首,而且总能甩第二名整整十分以上。他选的是一张高中时候的照片,拍证件照的红底虽说不显白,但冷冽的眉目和微微勾起的嘴角让他看上去有些不羁和属于高中生的青涩,这种冷系长相的男生并不多。更何况江衍可以说是从小帅到大,放在以前,也是街坊邻居争着订娃娃亲的程度了。
学校的照片像素低、清晰度差,还可以自动美黑,但在这么极限的“滤镜”之下,他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到,那张脸可以说是“极其祸害人”,几乎是每天下课时都有一堆女生争先恐后地把告示榜围得水泄不通。
第二位置的大概率是段小少爷,隔三差五地窜上去,成绩的变化跟心电图一样,以至于考试之后在办公室里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老谭训他时,他经常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向下撇撇嘴角,眼眶微红,换做是谁,看到这个样子也有些同情。
明明上一秒还在装可怜,一出了办工室,就把成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连江衍都忍不住噎他一句:“装得那么好,干嘛不考黎江省戏精学院?”
接连几天,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空气黏稠得让人有些窒息,水汽弥漫在教室里,连成网状似的一片片,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能触到学校里钟楼的顶端。
整整一周的户外课都被残忍地剥夺,教室里氛围沉闷,讲台下的学生都无精打采,像是焉了的小草,低垂着头,上下眼皮都在打架,大多数人都在桌洞里玩着手机,只有少数几个心不在焉地听课。
老谭看看后排干脆爬着头睡觉的那几位,连动作都是神同步,这不禁让他震惊了一下,刚转来时那个冷冰冰、谁也不搭理的江衍居然那么快就和这群人混熟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但现实就是如此,再怀疑也得被迫相信。
靠窗的位置不时有雨点打进,段哲阳看看睡熟的江衍,小心翼翼地拿起练习册架在江衍面前,任凭雨水打湿本子封面,探出身轻轻关上窗户,雨声瞬间被隔绝在窗外。
江衍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即使不睁开眼,他也能知道此刻为自己挡雨的是谁。
那种关爱是他这十年未曾体会过的,自爸妈离开后,那个家能给他的只有冷漠和陌生。爷爷留下的老宅令他反感,四处都充满剑拔弩张的气息,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被凝固,格外漫长。
“你醒了?”
江衍刚睁开眼,段哲阳无暇的脸探过来,两人此时的距离只有约一根手指,对方脸上的毛孔也清晰无比。
“嗯。”江衍含糊地回答,揉了揉眼,目光投向老谭正在讲的题,他在心里很快打了腹稿,
没几秒就计算出了答案。
“零点零二五六。”江衍顺口说出了这个数字。
“啊?”段哲阳疑惑地看着他。
江衍有些不耐烦:“我说的是这道题的答案,零点零二五六,你瞎吗?”
段哲阳并不出乎意料,对同桌的天秀操作早已习以为常,反倒是挑挑眉,调侃道:“小江同学,起床气那么重?”
江衍转着笔冷冷地说:“以后不会的题别找我了。”
“行,服了你了,道歉总行了吧。”段哲阳认命道,“对不起,小——江——同——学。”
“有病是不是!”江衍低声骂道,在段哲阳手臂上狠狠扭了一下。
“啊!”段哲阳小声地喊,同时抗议道,“你看看,青了,你赔!”
“我要真赔就是买命钱了,你确定?”江衍活动了下手指,拉起袖子,露出一截精瘦白皙的手腕。
段哲阳立马怂了:“别,哥我错了!”
江衍被这反差给逗笑了,将头埋进手臂里,双肩微微颤抖着,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态度还算诚恳,晚上吃食堂还是外卖?”
“你定,我随便。”
江衍想了想:“要不……牛肉面?”
段哲阳点点头:“行,哪家店?我去买。”
“城头那家,淮南牛肉面,不远,我去就行了。”江衍拿出手机查看路线图。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那家的牛肉面?”段哲阳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自己之前发的朋友圈,一张大口炫面的图片,配文:@安然是帅逼 你炫耀什么,我找的这家店更好吃!
“可是那张照片上又没有告诉店名的任何物品,你是怎么发现的?”段哲阳想想又有些不对劲。
“某人还是法学系的呢,仔细看汤中的倒影,隐隐能看出店的招牌中‘淮南’两个字,这么明显你都没发现?”
段哲阳找出了那张图片放大了几倍后还真能看到江衍所说的:“仅凭这两字就能猜出是哪家店?不能吧。”
江衍摇摇头:“肯定不止,你发朋友圈当天晚上回来时身上就有股牛肉的味道,而且这附近牛肉店的店名带‘淮南’两个字的只有城头的淮南牛肉面,再结合一下你给图片的配文,就基本论证了我的猜测。”
“行啊你,人形警犬,考不考虑干公安?”这一波分析让段哲阳佩服无比。
过了晌久,江衍才轻声说:“刑警其实……也不是不行。”
专心写作业的段哲阳猛地抬起头:“啊?你刚刚说啥?”
江衍垂下头,看着手中的笔,答道:“没什么,写你的作业,有机会再告诉你。”
段哲阳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又埋进了题海里。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深秋的落叶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光束穿透图书馆大片的落地窗,书本的书脊也映得金灿灿。
九月的桂花香夹带着微风拂过面颊,扫去了一整天在教室中的疲惫。道路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难以抑制周末到来的喜悦。
江衍和段哲阳一起回到宿舍,山茶香薰的气味一下从门缝里飘出。
江衍敏感地动了动鼻子,质问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往宿舍里放这些熏人的东西。”
段哲阳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宿舍六七十平米呢,放一个香薰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话说,老谭留的课外拓展题借我抄抄,求你了,江神。”刚掏出作业的段哲阳满脸愁容。
江衍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小江同学挺记仇啊。撒娇没用,段哲阳只好在草稿纸上计算着,没过几分种就开始乱涂乱画。
正在他与题目做着思想交流时,江衍起身走到段哲阳桌前,一把将一张写满算式的草稿纸拍在他面前。
段哲阳仔细看了一遍,过程解析写得清清楚楚,同桌冷漠的外表下居然有如此温暖的内心,简直是神仙同桌啊。
“我出去买饭了,大概半小时就回来。”江衍打了个招呼,就拿着手机走了,几秒后,他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记得给我报销!”
段哲阳听到这句话后满脸黑线,某人刚树立的“神仙同桌”的形象瞬间崩塌瓦解,怎么会有这么抠的人?
分针走了一圈之后,一个小时过去了,段哲阳卷子都刷了好几张了,还是没见江衍的人影,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分。
段哲阳不禁揉揉直叫唤的肚子,抬手就给江衍拨过去一个电话,手机响了几秒后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喂?你在哪?”段哲阳又试探地问了声。
“叫魂啊?地址发你,过来打架,快!”江衍烦躁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
“哦。”段哲阳随口应下来,愣了几秒后惊诧地喊,“啊?打什么架?”
江衍催促道:“别大惊小怪的,就是遇到了几个不识相的货。挂了啊,快点过来。”
电话一挂断,段哲阳抓起一件风衣,冲出了宿舍门,一路上跑得比3000米比赛时还快,没跑几百米又嫌太慢,刷了一辆共享单车,一边骑还一边看江衍发来的坐标。
离地图上的小红点越来越近时,段哲阳放慢了速度,一条小巷出现在视线里,昏黄的路灯忽然亮了几下。
额……不得不说,这确实挺像打架的环境。段哲阳轻轻把自行车倚在墙角边,快步走进巷子,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一群人,又向前走了几步,那群人中间围着自己的同桌。
“我去!”段哲阳低低地骂了一句,江衍管这叫“几个”,分明是一群。那装一下吧,于是他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地过去,昂着头吊儿郎当地说:“兄弟,你们这么多人围攻一个小朋友合适吗?”
十几个小混混:?
江衍:?
“你谁啊?”为首的黄毛挑衅地问。
段哲阳踢开脚边的石子,也学着黄毛的语气说:“那小孩是我同桌,把人放开行吗?”
黄毛身边的光头冷笑一声:“切,原来是一伙的,我们给点脸,你滚一边去,不揍你。”
“那怎么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小孩被揍啊,对吧?”段哲阳抬了抬下巴,眼里全是藐视。
光头狠狠地瞪了段哲阳一眼,献媚地对黄毛说:“老大,又来了个找揍的,我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黄毛点点头默许,补充了一句:“知道点轻重,别把人打残了,还要赔。”
话音未落,光头快速扑上前,砂锅般的拳头直砸向面门,段哲阳微微侧头,在拳头擦过自己的脖颈时猛地抓住光头的手腕,随即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腕骨被扭断,清脆的骨裂声在微妙的气氛中尤为响亮,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只看到几秒前还叫嚣着要给人颜色瞧瞧的光头,此刻正捂着断了的手腕,痛到在地上满地打滚。
段哲阳还嘲讽了一句:“不是很能打吗?那么弱,菜鸡!”文明输出后他还嫌不够,又顺便给了他一个文明手势。
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黄毛见自己的小弟在一个普通大学生面前如此的不堪,招呼几个人,就拿着棍棒冲上前,要跟段哲阳血拼个你死我活。
三分钟后……
这群人被全部放倒在地上,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幸好小巷里的居民楼大部分都没住着人,不然今晚的公安局里将会人满为患。
江衍淡定地看看满脸杀气的同桌:“看不出来啊,文静的年级第二藏得倒挺深。”
段哲阳还谦虚地说:“也就一般般啦。”
说话间,两人朝巷子外走去。
“啊”段哲阳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脚踝跪倒在地。
“你装什么装?起来!”江衍回头想要把段哲阳拉起,却忽地发现黑暗中矗立着一个人。
黄毛抹了把脸上的血,拿着棍子朝江衍打来,大喊着:“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还敢跟我斗,今天就打残你们!”
江衍默默地卷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等黄毛靠近时,江衍顺着他的力往后猛地一拉,又抬起脚,狠狠地在黄毛背上踹了一下,这下他彻底无法动弹了。
段哲阳目瞪口呆地夸道:“江神威武!”
“少废话!”江衍把他从地上拉起,“脚踝没事吧?”
段哲阳动了动脚踝,略加思索了两秒:“死不了都是小事。”结果刚往前走了两步,钻心的痛感让他倒吸了一口气,发自内心地说:“完了啊,一世英名的我居然……瘸了。”
江衍看着眼前瘸脚同桌的样子,莫名地有点想笑,装作一本正经地说:“明天头条的热搜榜上最火的估计是‘震惊!黎大男学生段某阳在巷子中徒手与十几名小混混搏斗,现已刑事拘留’。”
段哲阳随手丢过去一块石子:“你有完没完?好歹关爱一下我这个伤员。”他靠着墙壁坐到地上,回想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又问道:“你没事干嘛招惹他们?”
江衍的脸上分明写着“你这是怪我?”,但还是回答了他:“妈的,这几个孙子看我孤身一人买完饭出来就把我围到小巷。”
“可能是看你弱不禁风吧。”段哲阳笑着噎了他一句。
江衍一个眼神就刀了过去,吓得段哲阳快速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见烦人精闭嘴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下去:“我就扇了那个黄毛一巴掌,所以打电话把你叫来了,之后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
“你明明自己也挺矫健的,为什么要叫我过来帮忙呢?”段哲阳还是有些疑惑。
江衍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不想负刑事责任。”
短短一句话噎住了段哲阳想要说的长篇大论。
段小少爷,被利用了啊。
段哲阳硬生生把自己的火气压了下去,暂且不跟这个小心眼计较,吃饭最重要:“所以,我的饭呢?”
江衍这才想起来打架前放在垃圾桶盖上的面,拿过来一看……
凉了……而且还有一股味道。
段小少爷的心也彻底地凉了。
过了晌久,段哲阳悠悠地说:“真行啊,让你屈尊买个饭都能搞成这样。”
“对不起啊,”在江衍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抱歉的神情,“将就一下?”
直到快九点了,两人才风尘仆仆地在路边的一个小面馆里吃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