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海盐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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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考试还剩十五分钟了，江衍才背着书包，匆忙地回到座位上。段哲阳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悄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
江衍挑挑眉，彷佛回答到：不然呢？
“你是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所以不敢来考试？”段哲阳嘲讽道。
江衍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段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就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火气“噌”地窜上去：“你以为自己很牛是吧，有本事十五分钟内把这张卷子写完啊。”
“行啊。”江衍轻松地点点头，去讲台上要了一张考卷。他回到座位上时，几乎全班四十多双眼睛全部惊诧地看着他。
段哲阳也没有想到，江衍还真准备写，突然就慌了，大概是怕这匹黑马一下超过了自己的地位。
江衍边在草稿纸上计算，边眼含笑意地看看慌张的某人，很快就从容不迫地写完了卷子。
小少爷心如死灰，奈何技不如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全班发出惊呼。心里酸溜溜的，这小子，把我的风头全抢走了。
安然也愣愣地拍拍段哲阳：“他的答案好像跟你差不多，不应该啊，当时省高考前几名就没听说有‘江衍’这号人呀。”
段哲阳木然地点点头，欲言又止。
江衍没想到，这个班级的包容性是如此强，一下课就收获了一群‘迷妹’，大家在十五分钟内自然地转换了阵营，理所应当地崇拜起了神一般的江衍，自动屏蔽一旁生闷气的小少爷。
段哲阳对上江衍的视线，他的眼里分明写着：省高考状元，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
这个眼神对他的打击更大了，小少爷就差包头痛哭了，于是拿起几本书，逃离般地冲回宿舍，把自己甩到床上，闷起头看书。
但某人似乎忘了，那个打击他的人和他住同一个宿舍。以至于在江衍走进门时，他都快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你干嘛？”段哲阳一下子从床上做起。
“你有事吗？我住这的。”
“哦……”段哲阳泄气地躺回床上，拿起书盖住自己的头。
江衍看着濒临绝望的段哲阳，心里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安慰道：“没事，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你下次努力就是了。”
切，这还不如不安慰。段哲阳更难过了，干脆说了句：“滚！”
江衍一听这话，白了他一眼，到自己桌上做奥数题了，完全把段哲阳晾在一边。
刚过去几分钟，段哲阳就受不了寂寞，从床上爬起，来到江衍桌前，看他做题，还使劲挑刺。
“你这个单位g写得跟y一样，重写！”
“……”
“应该先乘在除，顺序错了。”
“有区别吗？”
…………
江衍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烦人精，用手狠狠一推，耳朵边瞬间清静了。
“我这是指导你，还不让我看了？”段哲阳捂着磕到的头，大声抗议。
“你他妈这叫指导？”江衍脸都拉下来了。
段哲阳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装作认真地说：
“别看那些问题虽小，但都可能会酿成致命错误。”
“呵，”江衍嗤笑一声，“比比？”
想到之前十五分钟的“传奇”，段哲阳摆摆手：“不了。”
江衍看着段哲阳丧气的样子，不禁勾了勾嘴角，想不到，小少爷也不完全是浑身带刺。
“来，瞧一瞧，看一看！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谁要报名？”班长苏郁拿着一份项目表晃了晃。
安然单手托着腮，慢慢悠悠地说：“酥鱼，拿来给我看看呗。”
苏郁一听这话，随手抄起一把钢尺甩过去。安然灵巧地侧头一躲，钢尺擦过他的耳朵。
本以为这场小插曲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那把钢尺正不偏不倚地打在正侧头吃瓜的段哲阳头上。
小少爷捂住脑门，顺势想倒在椅背上，可他忘了，这教室里的椅子是没有椅背的。
哐当——
段哲阳连人带椅重重摔在地上，给一旁的苏郁都吓傻了。安然反应过来，马上把段哲阳扶起。
他从地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不轻不重地给了安然一巴掌。江衍看看狼狈的同桌，他摸着头，嘴角向下撇，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莫名的……有点想笑。
看着同桌事不关己的态度，小少爷更委屈了，闷闷地问：“江衍同学，这么冷淡的吗？”
江衍轻轻“嗯” 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阳光的光束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段哲阳接过去才看清手里的东西，透明的包装纸中裹着一颗淡蓝色的糖。
段哲阳惊讶地微微睁大眼，这还是他的同桌吗？震惊之余，他还是剥开糖纸，糖果在阳光下清澈透亮，在书本上投下淡淡的蓝影，光影跳动着，好像在与书上的文字捉迷藏般。
海盐薄荷味的糖在口中有些冰凉，像是从嘴里涌进的泉水，呼吸时，还能清楚地感受到凉气传入肺中。
他明明自己嘴里含着糖，还口是心非地吐槽道：“江衍，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吃糖。”
江衍没有回应，只是偏头含笑地看着他。
那年秋天，格外炎热，薄荷味的艳阳下是少年薄荷味的青春，他们的理想永远向着阳光绽放。
看着男子3000米上空无一人的项目表，安然招呼大家：“3000米哪位兄弟报？”现场一片静悄悄。
“呃……那，要不然抽签决定？”
“行，听你的！”段哲阳带头捧着场。
安然将草稿纸分成相等的几份，并在一张纸上做了标记，他拍拍手：“好了，阳哥你先来？”
段哲阳俯身那了一张，慢慢地打开，其他人都好奇地凑过来，一个大大的五角星赫然出现在纸上。
“阳哥，你好手气啊！”安然用力地拍着手，“拿个头筹回来哈！”
“唉……”段哲阳重重叹了口气，看着周围哄笑的男生，无奈地把纸塞到笔袋里，“行，我去跑。”
江衍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行吗？”
段哲阳立马充满精神，眼睛都亮了：“你担心我？”
“我们才认识多久，我凭什么担心你？”
短短一句话像冷水扑灭了段哲阳的热情，他整个人都emo 了。苏郁探过身，欢快地说：“表哥加油哦！”
“啊？”安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你表哥？不会吧，爆炸性新闻啊！”
苏郁反倒是很平静，理所应当地说：“对啊，阳哥不应该早告诉你了吗？”
“没有啊！”安然更惊讶了，他跟段哲阳好说歹说也认识了四五年了，不应该啊。不过，一想到之前由钢尺引发的“悲剧”后，段哲阳不仅不追究，连骂都没骂她，这件事也算合理了。
“你真6……”最后，安然连火都发不起来了，被迫接受了这个雷劈般的现实，坐回去找李莫寻求安慰了。
运动会当天，第一场比赛就是男子3000米跑，太阳灼烧着皮肤，夏天迟迟拖着尾巴。段哲阳暗自叫苦，这趟回去得黑一个度，但他这手气，也认了。
寥寥十几人站在跑道上，一看都是被迫“押送”过来的。段哲阳穿着短袖短裤，小腿的肌肉线条优美，热身时带起的上衣下，略显瘦削的腹部还能看道隐隐的腹肌。
江衍有些愣住，几乎整个系的女生都下来看新晋校草，又意外地发现，校草的同学也那么帅。安然自恋地说：“哇，这么多人都是下来看我的吗？”
“你这辈子不照镜子？”江衍嗤笑道。
安然确实长得周正，但和段哲阳比起来远没有他惊艳，在看看身边眉目间透出清冷、白到发光的江衍，安然瞬间就不想活了。
李莫拿着一瓶冰水走过来，在安然脸上轻轻贴了贴，冒着冷气的凉意将他从神游中扯回，他顺手接过水，还炫耀似的朝江衍晃晃手中的水：“看吧，还是莫莫北鼻对我好。”
江衍斜着眼看他，脸上分明写着“嫌弃”二字。
“快看！比赛开始啦！”也不知道是观看台上的哪个女生激动地大喊了一句，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拉回了赛场上。
平时几个男生总是吊儿郎当，可一开始比赛，好胜心就像火一样燃起来。前半程，段哲阳还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面，快把体力都耗尽了，看台上安然急的不行，还对着操场上喊：“阳哥！别跑太快了，待会没力气了！”
段哲阳好像听到了安然的话，边跑边抬起头在看台上寻找他，随后耍帅比了个“耶”的手势，不经意间又引起了场边女生的一阵呼喊。
跑道边不断有人给他递水，但微风带过，人影都变得模糊，此刻，风声撞击着耳膜，金秋的艳阳悄悄将少年的身影涂抹成金色，为他的轮廓勾勒出金边，他全力向前冲刺，只能听到风声与心跳的节奏。
冲过终点线后，段哲阳感觉自己的腿一下子像踩在了棉花上，每一步都摇晃着。李莫跑过来扶住他，拍着手说：“牛啊，阳哥，你是第一名呢！”
此刻，江衍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刺眼的阳光下是少年奔跑时模糊的身影，图片上的人向镜头笑着，尽管那笑容并不是对他，江衍的嘴角微微勾起，抬起头看向跑道上庆祝的少年。
段哲阳感受到什么似的朝江衍这边看来，碰巧看到他淡笑着看向自己，又像触到尖刺般快速收回了目光。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欢呼着祝贺这位刚刚诞生的冠军，唯独江衍像是隔绝在一旁般，默默独自走在最后。
走在前面的段哲阳突然回过头，看向那个略显孤独的身影，心里略有些空空的，江衍把耳机塞进耳朵，一个人静静听着音乐。
段哲阳忽然向后猛跑几步，扯下了江衍右边的耳机，也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略带沙哑的男声传入他的耳中，是某首冷门的英文歌，听到熟悉的旋律，段哲阳也跟着轻哼起来，他抬起头，对上了江衍的眼睛，语气里透出一丝喜悦：“行啊，挺冷门的，我也听过这歌，看来咱俩眼光蛮一致的。”
他呼出的气有些微热，吹起江衍耳后的几根黑发，那是他第一次细看那双眼睛，狭长而并不扁细，眼里透出点点亮光，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轮廓。
两人就这么并排向前走着，阳光透过树荫斑驳地撒在他们的身上，被光影覆盖的皮肤暖洋洋的。段哲阳悄悄将手搭在江衍的肩上，他察觉后也只是淡淡地笑笑，并未甩下他的手。
江衍的心里也如阳光般无比温暖，像是在阴暗的空穴中，一块石头不经意间松了松，阳光从石缝间透进来，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小片区域。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某个瞬间，少年们的身影与光影交错重合在了一起，
像是他们一点一点地走进了光束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海盐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