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花》幻7

3、牢笼

　　我又一次梦到了虞国。我梦到了父王母后遗憾的双眼，我梦到了哥哥说很后悔没有早早的来接我，我梦到了小侍女字字泣血喊着疼。从前每次我出门，哥哥都早早地来接我，只这一次没能来接我。不过我原谅哥哥了，我想和家人在一起的，无论生死。

　　方川又一次来看我，我和他说想回虞国看看。方川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说现在已经没有虞国了，虞国已经变成了楚国的封地。我点点头又询问起虞国的百姓，虞国的百姓现在怎么样了呢，有饭吃有衣穿有被楚国的士兵欺凌吗？方川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他已经传讯士兵不得滋扰百姓，违令者严惩。

　　我放下心来，我衷心地期望着虞国的每一个子民都能够继续生存下去，无论生活条件有多么艰苦、多么困难重重；就算不得不顶着“战败国百姓”这样屈辱的名号苟延残喘，但只要还拥有一口气在，也要顽强的活着。这是我浴血奋战的哥哥和誓死不降的父王母后唯一的心愿。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些百姓忘记虞国吧，忘记不能拯救他们于水火中的虞国王室。

　　方川替我打点了一切，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送我离开了楚国。楚国已经接连下了半个月的小雨，只有我离开的这天阳光明媚，我看青山如黛，绿树成荫，是多日不见的好景色。方川替我做了户籍文书，送我坐上了回虞国的马车。

　　我其实不知道回去要做些什么。只剩我一个人回去又能做些什么呢？但是不要紧，从离开楚国都城的那一刻，麻木的躯壳渐渐充盈，我又好像变回了一个活人。这座都城繁华热闹、充满喧嚣和纷扰。但对我来说，楚国的都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我在这个牢笼中失去了亲人爱人和生命。少年的爱情太过于脆弱，来不及成长就淹没在滔天风浪中。

　　呆在方川身边的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度日如年。方川的父王下令攻打了虞国，仓促上位的方川没能说服朝中重臣，虞国接连两次遭遇灭顶之灾，最终被毁灭。我知道方川为了保护我也殚精竭虑。但是我和他之间，除了年少爱慕，更横着国仇家恨。我今后或许可以嫁给王公贵族，又或许可以嫁给贩夫走卒，这世间所有事都有无数种可能，除了我和方川。

　　府中的侍女偶尔会羡慕我命好，可以得到方川一心一意的宠爱，看奢华耀眼的珠宝首饰如流水一样抬进府中，一生的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可我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我怕等我去见了父王母后和哥哥，他们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会憎恨我无用，会憎恨我只贪图自己的爱情，会憎恨我因一己私欲忘记家国大义。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离开楚国，离开方川。我会在奔赴虞国的马车上度过十九岁生辰。我今年也不过十九岁。可我只觉得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