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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都有病,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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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随着他们一起移动,两人之间的距离触手可及。
江维之确定,他的病并没有转好,反而因多年压抑而越加疯狂,只有宋青枝才是治病良方。他在自食因年少傲慢,自大而结出的恶果,命运真可怕,在那样普通平凡的一个傍晚,他逃往的居然是地狱之路。
“我要回家了。”她向他道别。
“先别走,我们聊聊。”他挽留她。
“我明天还有事。”她推脱,也许年少的情意并没有完全被抹平,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不然为什么,他们的独处使她感到局促不安。
“我不占有你明天的时间,只是今晚聊聊。”他拉住她。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两个长相出众的年轻男女拉拉扯扯自然引人注目。
“换个地方,但不能太久。”
“我们去海边。开车过去只要十几分钟。”他紧紧盯着她,用着决不妥协的坚定语气,但目光中带着哀求与渴望。
青枝望着他,优柔寡断的性格使得她妥协:“好吧,去海边。”
维之伸手去牵她的手,青枝退后一步,装作没看见他失落的表情,问道:“你的车停在哪里?”
维之没有再勉强,两人往停车场走去。
车子从热闹的街市开往海边开去,没有人开口说话。青枝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维之则时不时望向她。
“为了行车安全,司机要专注前方。”青枝忍不住说。
“遵命。”犹如旧日时光重现,维之用着少年时候的口吻说话。
海滩边零星亮着几盏路灯,树影随着海风在岸边起舞,海边空旷旷的杳无人影。
大海见证了维之和青枝少年时代的所有恋爱剧情,他们会在清晨的海边争吵,独自游荡在午间的海边,饱尝分离的相思之情,他们又会在傍晚的海边拥吻和好。宋青枝总是先示好的一方,别人都当她是孩子,她却当江维之是孩子。
相爱的人,并不会因为谁爱得多一点就输了。她一向如此,爱的时候全情投入,心灰意冷后决绝离开。
江维之却有傲慢性子,他生来拥有的,是其他人一辈子也奋斗不来的。家财万贯、父母和睦、身体健康、头脑聪明、长相英俊......人生顺风顺水,他需要被爱人引导如何爱人,但一次无意间窥视到的罪恶,迫使他的完美开始世界崩塌。结局是王子远走他乡,公主另觅真爱。
时隔多年的今晚,他们终于又来到了海边了。
“你要和我聊什么呢?”他们沿着沙滩漫无目的地走着,长久的沉默后青枝先开口。
维之更愿意什么也不说,就这样两个人从天黑走到清晨,等太阳从海边升起,他总做这样的梦,
但梦都断成半截,青枝总在太阳升起前不见踪影,留他黑暗中踽踽独行。
青枝是个有耐心的人,但耐心有限,维之需要开口。
“你现在还好吗?”圈内人人都青枝丧偶的悲剧,更不用说维之了。
“很好。”青枝沉默片刻,轻声说。
“你连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吗?”
“好吧,不算太好。但是这和你没有关系。”
“我只是关心你。”他低声道。
“你应该关心的不是我!”青枝拒绝。
“我只想关心你!”
青枝停顿片刻,叹气:“当初你莫名其妙推开我,现在你有了女朋友又莫名其妙开始挽留我。你是在玩什么新游戏吗?”
“别人对我而言都是游戏,但你不是。”渣得理直气壮,语气坦坦荡荡。
“可是我不愿意。”青枝郑重其事地说,“你说我半点变化没有,你也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你还在对往事耿耿于怀吗?”
青枝想否认,但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她一直在为维之当初的做法找各种理由开脱,但那都是她的臆想,不是真实。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抛开过去重新开始!”他察觉到她对这回应的愤怒,又赶忙接着说,“我们重新开始,我可以解释我的所作所为!我是半点长进没有,我还像以前一样爱你!”
“不,你听听你在说些什么。你就是这样去爱人的吗?你毫无缘由把她抛开,多年后又妄想借着她的意难平重归旧好!你的爱只是为了让自己快乐!这不是爱,而是对爱的侮辱!”青枝注视着他,坚定道,“重要的是我不爱你了。”
“不爱我那你爱谁,一个死人吗?”江维之语气刻薄,他脸上的每根肌肉都紧绷着,愤怒的情绪喷涌而出,凝固成一尊雕像。此刻他的理智被汪洋苦海淹没,口无遮拦。
“是的!我只爱死人!你也只有去死我才会重新爱你!”无谓的争吵向来没有半点好处,吵架的人毫无理智风度。吵架本是件伤人伤己的事情,但偏偏人人爱做,争这一时长短。
“那你怎么不为他殉情呢?”他盯着她,眼中亮着两盏灯,凄清晦暗如两点鬼火,声音也冷冷地像铁蹄撞击冰原,“我可以为你殉情,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他去死呢?”
宋青枝被他惊住了,她没有说话,只静静瞧着他,似乎眼前的是一个陌生人。但她的内心被他动摇,在呐喊,在嘶吼,在质问自己:“是啊,我不是自诩情深似海吗?为什么兰章死了,我却没有即刻为他殉情呢?”
“那说明你并不爱他,至少爱得不够多。而我足够爱你。”他像是终于赢了一场,脸上的肌肉开始放松,表情生动起来,语气也稀松平常,像是在谈论四时三餐而不是情爱生死。
他点了只烟,灯火昏昏,烟雾蒙蒙,他整个人隐入更深的黑暗中,棱角分明的脸,眉毛和头发俱漆黑浓密,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显出胜利的微笑,但他那双最吸引人的眼睛中,藏着失败、愤怒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袅袅,立刻缭绕弥漫开来,他眼神专注,直勾勾地看着她。
人在无法面对现状的时候,逃避的本性便显现出来。
青枝转移话题,强笑道:“你抽烟?”
维之笑道:“不仅抽烟,还喝酒、赛车、跳伞......瀑布激流、高山绝壁才是我的家。”
全是些刺激感官的东西,青枝只玩过一次过山车,就排斥一切只引人尖叫的游戏项目。
青枝说:“安全第一,你不该这么冒险。”
维之熄灭烟蒂,笑道:“为什么不呢,我有时间又有钱,却活得还如不乞丐快乐。惊险的玩意至少可以使我觉得自己尚有一息心跳脉搏。”
“你拥有很多,有无限机会向前走。”安慰的话千篇一律,他人用来安慰青枝的话转瞬间就由她转赠江维之。
“但最重要的已经失去。”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最重要的?能握住的才是重要的,许清如很爱你,怜取眼前人才能不负人不负己。”
“海上月是心底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他的目光灼灼,语气又突然急躁,“要我怎么证明,你才能相信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
有没有爱过别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再爱你了,青枝内心怅然。
“海上的月亮可以捞上来吗?”她问。
“不能,但我愿意去试。”他答。
“捞上来的只会是破碎的月光,人也一样,重新拼起来的并不是你心中原来那个。”
“心上人不用重新拼,我爱她,无论是以前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
“我该回家了。”沉重的悲哀压着她,她只想回家。
“我会处理好一切,无论你愿不愿意等我。”
“你不能这么做!你在把我推向一个尴尬的位置,你不能握着我的手去杀人!”
“所有罪名归我。”
宋青枝盯着他:“我要回家。”
车子停在海边的公路上,两人静静坐着并没有说话,江维之也没有立刻开车。青枝打开车窗,任由热风吹进来。她斜靠在椅背上发呆,身心俱疲,像打了一场败仗,前途渺茫,累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又是一场失败的交战,双方没有从战争中赢得和平与安稳。
“你不必忘了他,无论是不是全身心投入爱我,我都愿意接受,只要那个人是你。”他凝视着她,眼中带着种不自觉的哀求。
青枝望着他痛苦的神色,心中一颤,说道:“你爱我,却这么痛苦,那应该是哪里出错了。爱情应该让人觉得快乐,如果痛苦,那说明对方不值得你去爱。”
“痛苦至少让我觉得自己活着。”
青枝转开眼神,朝向窗外,轻声细语:“但我已经有了新的恋情,你能抛弃许清如,但我不会抛弃他。”
维之笑出声:“你骗我也不该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青枝也笑:“这不是借口,在你抛弃我不过一年我就投入兰章的怀抱,现在也过了一年了,我为什么不能有新的恋情?”
维之沉默望着她,似乎在分辨消息的真假。
青枝还在笑:“我后天带他去见爷爷,现在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