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是谋杀,而 ...
-
青枝得意的神情还没有挨过一分钟,只见江维之用力踩下油门,车子往海滩飞驰而去。
青枝大喊:“停下来,危险,混蛋,停下来!”
江维之恍若未闻,直向海边冲去。青枝感觉时间在无限拉长,她似乎重新经历了自己的一生:出生,上学,恋爱,结婚,告别......然后是死亡。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期盼死亡的来临。
车子并没有沉入大海,但已经有水涌入。方向盘掌握在江维之的手里,他要证明自己可以掌控全局,生死由他。
青枝下车,海水浸湿她的裤脚。然后她一跤摔在沙滩上,一时爬不起来,手肘掌心都擦伤流血,也不觉得痛。
她神思恍惚,瞥见江维之还待在车上,这时候她反而镇定了一会,赶忙跑过去拉他,他没有系安全带,似一具玩偶,任由青枝拖拽。
青枝躺在沙滩上,用手掩住面孔,她因惊惧过度,没有眼泪可流,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想坐起来,但四肢不听使唤,像断了线的木偶。
江维之笔直地站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的脸色平静,嘴角含笑,眼光沉沉不见风浪,好似一切与他无关。
“你是不是生病了?”她低声问,抬眼望着他。
“没有。”他也躺下来,两人并排躺着。
“不要讳疾忌医。”青枝勉强开着玩笑,她的脸色比月光还白几分。
“殉情?你不懂吗?”他笑。
“有情才叫殉情,你这叫谋杀。”青枝也在胡言乱语。
“当然,你为沈兰章殉情,”他侧过身子望着她,“而我为你殉情。”
“世上最愚蠢的事情,就是为一个不爱你的人去死。”她说。
“你在说谎,”维之大笑,“你觉得为爱而死是件很伟大很浪漫的事情。”
“那是幼稚的,不成熟的,不负责任的想法。”她盯着他。
“哈哈哈......难以想象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所以只允许你为沈兰章要死要活,却不许别人为你去死,这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我已经重新开始了,这是真的。”青枝说,“你也要重新开始,我们可以是最好的朋友。”
江维之一把抱住她,两副炙热的身躯紧贴着,彼此的呼吸心跳交织在一起。
他说话的气息缠绕着她:“想和你□□的朋友吗?”
青枝没有将他推开,而是将他抱入怀中,让他的贴着她的心跳,轻声说:“你听听我的心跳,它不会骗你。”
他们恋爱的时候总爱听彼此的心跳,那是最美妙的乐章。热恋中的人但凡靠近免不了脸红耳赤,心跳加速。
“心跳也是会骗人的,”江维之推开她,他用笑容掩盖内心的痛楚,他还是不愿服输,说出来的话天真又残忍,“除非你把心剖出来给我看看。”
在青枝惊愕的表情中继续道:“当然,我的也可以剖给你。”
青枝微笑,但这笑容比月色还飘渺,还虚浮。她说:“你是在演偶像剧吗?不是挖肾就是剖心。”
他顺着说:“那我会像男配一般爱你,但不会允许自己像男配一样失去你。”
青枝坐起来,却想到了父亲,他对我是不是就像此刻的我,无可奈何但也放不开手。
“我不需要男配,我有自己的男主角。”
“那你带来给‘好朋友’审判一下吧?”
“可以。后天你就可以看到他,然后你会知道,我和他更登对,而你和别人登对。”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很愤怒,“宁愿凭空捏造一个男朋友出来。”
“是不是捏造,到时候就知道了。”
青枝拨了司机的号码,告诉他地址,让他来接。
风浪声突然喧嚣起来,江维之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
他哀求道:“我还爱着你,所以你不能强迫我去爱别人。”
青枝也心平气和:“她使你快乐吗?”
她是指许清如。
维之思索一会,答:“聊胜于无。”
她微笑:“那她很不错了,要知道使你满意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她是十分之一个你。”维之苦笑。
“那她岂不是有十一份,十分完整的自己,外加一分我的美丽。”她开着玩笑。
“另外十份都是不必要的。”维之仰面躺着,泪水从他的眼角滑入发间。泪珠圆滚滚的,在月光下似明珠滚落。
“我,我从没见你哭过。”她惊慌失措。
“我哭过很多次,在梦中,在梦外,无时无刻。”
“我还以为你是机器人,完美精准。”
“我是钢铁人,眼泪已经快把我的身躯腐蚀殆尽了。我已经开始生锈,四肢迟钝了。”维之在笑,眼睛却在流泪。
“维之,”她温柔安慰他,“你生病了,需要医生。”
江维之没有说话,又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
青枝是一个心软的人,为了劝解他人,她不惜展示自己的伤口。
“我也在看医生,”她掩面说道,声音传出来,闷闷地,“就是今天的陈医生。爸爸觉得我病了,但我却觉得自己没事。有时候我们需要接受别人的善意。”
“是因为沈兰章吗?”他问,强忍心中的痛楚。
换做往日,青枝已不愿意开口了,但今天她决定坦白一些。
“是的,我活得不开心,情绪很消沉,变得不像我自己。感谢你今晚也让我明白自己没有去死的决心与勇气。”她微笑望着他。
“该死的人也许是我,如果当初我没有放开你,你就不会认识他了。”他叹气。
“你还欠我一句对不起,可不能去死。”她笑,“但这就是人生的无限可能,我爱过你,也很幸运能和兰章共同生活过。”
“你还恨我吗?”
“恨一个我爱过的人,当然不会!我以前不恨你,现在也是。那段时间我只觉得痛苦,在我感觉我们还相爱的时候分开,而且毫无缘故,让我很担心你。”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是你的错。”内心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压垮,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你不用告诉我,但你可以告诉医生。”她安慰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连和你说都不行,连梦话也不敢说!为什么我会去告诉一个陌生人!”他情绪崩溃,大声喊道。
他在青枝面前虽有些脾气,但都是小孩子博取关注的别扭情绪。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喜怒无常。
“对不起,我的坏脾气有时候难以自控。”他突然又平静下来。
“我偶尔也这样,”她勉强笑道,心中很是担忧,“我们在亲近的人面前不需要伪装自己。”
宋家的司机来了,青枝才想起海滩上还泡着一辆车,她也不懂怎么处理,只得统统交给司机。
司机只催促她:“我先送你回家,再过来处理。”
必定是爸爸还等着她,车的事情不急,她却万万不能留下维之一人,他沉着冷静的面具下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
“先送他回去。”
江维之没有推脱,他报了一个地址,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青枝惊讶:“你不住家里了吗?”
江维之心情低落:“我大二之后,就没再回家了。”
“我可以来你家做客吗?”她微笑,她对他的担忧消弭了所有他曾带给她的伤害。
江维之心中的情爱之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燃成灰烬,他望着她,望了又望,心中喃喃私语:
“她这样好,教我如何不爱她。”
他笑:“可以,但别带你的新男友。”
青枝脸红,才想起她捏造的新男友。
“可以,也欢迎你来我家做客,你可以带你的女友。”
“好的。”他没有再与她争论,他已看透她那依旧天真柔软的内心,知道需要换方式才能靠近她。
“再见,晚安。”青枝目送他进入大厦,他背对着她,潇洒地挥手告别。这不由地使她想起那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太阳般炙热的往日时光,这多少使她减少了对他的担忧。
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只有父亲还在客厅等她。他脸上阴沉,在看到青枝手脚的擦伤后,担忧盖过了愤怒。
原野也从房间出来和她打了个照面,青枝微笑示意自己很好。
父亲给她处理着手脚,掌心的伤痕,没有说话。
青枝笑道:“爸爸一定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小手术了。”
“你小时候淘气,经常浑身是伤。最严重的一次你从树屋上摔下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青枝靠在沙发上,突然说道:“爸爸,我爱你。”
父亲看她一眼:“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但我还是要说。”她大笑。
昨日竟然如此漫长,她在这一天简直像一生的缩影。但毕竟昨日已过去,现在是新的一天。
“爸爸,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维之一天内的所作所为,已使她心力憔悴,父亲却不知道重复了多少这样的一天。
宋家明不去深究她昨日的遭遇,只觉得心里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