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苇》人间界

9、第三晚

　　回到家，发现徐衫不在，孩子们也不在。
　　“这是又回娘家了！”叶妈自顾自地念叨，对叶朝巾抱怨道：“你看，大车都开走了。你弟妹三天两头回娘家，咱家就留不住她。”
　　叶朝巾不语，反而松了一口气。没有弟妹在，没有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外人，感觉熟悉的家又回来了。
　　“妈，别操心了。只要人都平安就行。”
　　“嗯，平安就行。”
　　下着大雨，当然不能再去田里，而且至少一周内都不能下田，太黏脚了。没收获的庄稼已经淋透了，只能就那么长在田里，等它们自然晾干后再去收。
　　于是，叶妈和叶朝巾一下子闲了起来。叶妈表示自己一会儿得去段儿上巡查卫生，该清理垃圾还得去清理。而且她这次坚决不带闺女去帮忙：“下雨天事儿少，我就去打打卡，很快就回来了。你好好在家休息吧！”
　　叶朝巾无奈，快手快脚做了简单的饭菜，和妈妈一起吃完后，就帮她找了雨衣雨鞋雨布穿戴好，送她出了门。
　　然后，家里就剩下叶朝巾一个人了。
　　她抽了抽鼻子，心头泛起熟悉的酸楚，感觉眼泪又上来了，赶紧打住。委屈起来，没完没了，太没用了。

　　放空了思绪，休息了十几分钟，才压下那不断喷涌的难过。而后，勉强恢复常态的她先给爸爸打电话，问问他在单位吃饭了没？又给妈妈打电话问到街道上了没？
　　听到爸妈说他们一切都好，叶朝巾才放下心。
　　不过，她觉得自己是时候该走了。
　　田里去不了，农忙按下了暂停键，自己在家没啥用了，不如早点儿离开。
　　下定决心后，她买了第二天上午的车票，又去楼上收拾行李。

　　时间匆匆而过，到傍晚，叶朝巾已经去快递点取了前天深夜买的菜和矿泉水，又把除了弟妹房间外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给爸妈做了四菜一汤的晚饭。
　　叶爸叶妈回来，看到焕然一新的家，以及新鲜出锅的饭菜，也是倍感欣慰：“还是闺女好，贴心。”
　　叶朝巾调皮地笑笑，催他们赶紧入座。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了几天以来的第一顿正经饭。

　　饭后，叶朝巾到底还是开了口说要离开。
　　“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好的要在家多待几天吗？”叶爸严肃了神情。叶妈也急了：“下着雨，别走了。你三年没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多住几天。”
　　“爸，妈，我兼职的单位临时有事，我得回去忙工作。”叶朝巾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让爸妈看到她的泪眼。实话不能说，于是借口随手拈来，撒谎或许能缓解她此刻的脆弱感。
　　叶爸叶妈信以为真，他们也都是对工作负责的人。

　　于是，老两口起身准备给闺女多准备点行李，带上家里的水果零食啥的让闺女路上吃。
　　叶朝巾连忙拒绝：“不行，不能带太多。路上转四五趟车，带多了，容易丢。我现在可健忘了，总是丢三落四。”
　　“那给你钱，你多带点现金，总有需要的时候。”叶爸坚持道。
　　“不用！我有钱。你们的钱你们留着自己花就行，缺啥了就跟我说一声，我这边出。”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叶朝巾继续跟父母交待：
　　“我买的矿泉水到了，过几天农忙时你们记得带着喝，别渴着。爸，你多锻炼下哈，别整天坐办公室，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妈，你也多练练，把背挺直，你还年轻，还能矫正得过来。
　　我下单了跳绳、羽毛球、保健衣啥的，过几天就到了，记得去取。别不舍得用，都是花了钱的，也不贵，不用就放坏了。还有，我给你们留的那台电脑，更别总闲置，该用就用起来，活到老，学到老。”
　　“爸，朝湳有三个闺女了，你别因为想要孙子就使劲催生他们，生孩子太多伤身。缓几年，他们自己就生了，得顺其自然。妈，你别再给自己加担子了，太累。清洁工的工作最好尽早辞掉，工具不能用，还又脏又苦又伤身，你看看你都累成驼背了。家里你孙女们年纪小，你做清洁工时还爱顺便带废品回家，家里都堆满了还捡，万一把病毒带回家传染给孩子咋办？
　　爸妈，我和朝湳都长大了，可以给你们养老了，你们可以松松气，别把自己忙坏了。我们都已成家立业，你们也可以省省心，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不用操心我们。我们其实都可以，总能把日子过下去的。只盼着爸妈你们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比啥都强。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都身在局中，就尽量别计较太多。小辈们做错了，该说就说，别忍着。但别动手，那容易害人害己破财，现在去一次医院扒一层皮，可不敢乱来。”

　　“嗯，知道！我和你妈都知道。会注意的，放心。你在外面遇到为难的事，也跟我们说。别的帮不了，给你补点钱还是可以的。”
　　“就是，别接济我们，你弟也不用操心。现在谁家都比你过得好，你看你现在，买完房连温饱都顾不上了，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欸，好。”爸妈的话，让叶朝巾心里暖暖的。她一直在想，自己考虑了那么多，确实很少为自己着想。看来以后得好好规划规划了。

　　夜已深，雨还没停，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小雨。几乎两天两夜没好好阖眼休息的叶朝巾，这一夜依然睡不着。
　　马上就要离开家了！
　　这一走，还不知道何时再回来。
　　如果没有什么事，估计自己就不再回了。
　　这已经是弟弟弟妹的家了，虽然父母还在，但已经没了自己的房间。即使回家，也跟做客似的，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客人待遇好。
　　再回家乡，还是去住旅馆吧。
　　至少，清净！
　　想起以前弟弟叶朝湳说自己给家里买的东西都太便宜，是烂杂拌儿，叶朝巾觉得的确该适可而止了。
　　以后只给爸妈买，其他就不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