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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另一种实现兼爱非攻的方式 那就是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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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草场离咸阳较远,扶苏此去,必定要宿在那儿小半个月。但公子孤对此并不感兴趣,况且今早一番折腾,时间已至下午,便向扶苏提出要去相里墨的想法。
听到公子孤提出的建议,扶苏和王离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李信近从调外,久不居咸阳,对相里墨这个关键词不敏感。
扶苏对着叔父亮晶晶的眼睛,劝说道:“相里墨危险,若是苏与叔父一起,那去便是去了。可王离操场有美景与美食,叔父不若与侄同往,侄与叔父同去相里墨。”
公子孤狐疑地看着扶苏。
王离也加入了劝说行列:“对啊对啊,相里墨不知轻重,言语粗鄙,行为鲁莽,人又怪异,容易冲撞了殿下。”
公子孤抱紧怀中的玄书。
这相里墨评价这么差?他身带玄书,确实要万事小心。但比起跟着侄子去造瓷,他更想研究陶瓷的釉。况且王离的草场在咸阳外,往返不容易,而孔市给他的地点是和王离的草场相差一个东一个西。
是耗费人力和时间等着材料从西边送到东边,还是两个手无寸铁之人去扶苏和王离口中品性差的相里墨,他需要认真的、仔细的思考。
孔市站在四人的身后,垮着药箱乐呵呵。
若是和扶苏一起,扶苏造瓷,他制瓷釉,也有陶瓷供实验。
但是相里墨,是墨家分支,主科技创造。他闻其名已久,赵人对这支为秦国效力,提供杀伤力强军械的秦墨恨之入骨,兴之所至,便咒骂上几句。
良久后,公子孤一锤定音:“只有你们两个人的说法,不足以信。我要亲自去看看。”
行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站在一所木门紧闭的大屋前,公子孤回头望向身后人来人往的街道,再看向身前绕着大屋走的寥寥行人。
公子孤发出疑问的声音:“这里真的是相里墨吗?”
那个让赵国人恨得牙痒痒的相里墨?
连秦人都避之不及?
扶苏叹气:“盖因相里墨多征游士闲人,不勇不莽者不收。本是为了器械创新,须有莽夫不惧死亡之勇。但无章无法,兼有外器傍身,气血翻涌,常与他人械斗,酿造多起伤人事故,屡被官府警告惩罚。”
他看向公子孤:“叔父还是和苏一起吧?待制瓷事了,苏便与叔父一同前往。”
公子孤不答,抬手指向前方:“有人出来了。”
因为扶苏是对着公子孤说话,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探出了一个颇为清秀的青年。
扶苏看到来人,唤了一声:“浆脽。”
浆脽穿麻布短褐,袖子撸起,露出沾满泥浆的手臂,脸上也溅上了一些泥点。
他露出憨厚的笑容:“脽见过大公子。大公子此来,是大王要解除相里的禁足令了吗?”
扶苏满脸黑线:“禁足令?数日前你还在朝上露面,不过几天,你们又做了什么让父王下禁足令?”
浆脽“嘿嘿”一笑,笑容朴实,看起来诚恳可靠。他说:“其实也没什么……”他眼神游弋,在扶苏默不作声的瞪视下,吞吞吐吐地回答,“就是,受大王龙骨水车的启发,我们做出了一个只要施加些力气就能转动的链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去军营借了辆战车。没(mo,人名)把链条安在了战车上,堆满了竹子,还浇上了油。谁知,点着火之后,我们只是把链条转了几转,那链条就带着车轮冲了出去……”
说到最后,浆脽头都缩进门里:“把墙壁撞破了,战车也坏了。还冲撞隔壁家的妇女和婴儿。”他甚至模拟出“哧溜”的声音,以表示当时情势之突然,车轮之迅然,众人之茫然。
扶苏咬牙切齿地说:“那你们没被处死真是父王开恩了。”他上前给了浆脽一拳。
浆脽听出扶苏话语中的愤怒,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吓到不是撞到,母子都很平安。“
扶苏冷笑:“不平安你的头颅就不会这么安稳地在你脖子上了。”
浆脽跳了一跳,龇牙咧嘴地说:“知错了!知错了!”他摸了摸脸颊,侧开身子,“大公子要不要进来看看,我们又有了新东西。”
扶苏过去打人的时候就已经一脚踏进了这座先秦王赐给相里墨的大宅子。既然来都来了,那不妨进去一探。
公子孤拍了拍胸口处的襟领,为了出行安全,他不会大摇大摆地抱着玄书在大街上走动。扶苏之前替他整理了下,现在玄书就藏着胸口处,不过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王离和李信也相继走入。
大门重新合上。
出乎扶苏意料,摆在空旷院中的,不是什么惯常的弓弩战车,而是仿模型扩大的龙骨水车,以及一些凌乱摆放的小型木器。
有人正对着模型在地面上修修改改。浆脽介绍道:“赵度量衡与秦度量衡之间的互换有些麻烦,而且换过来各部件又不尽磨合,让我们着实费了不少的心力。”
浆脽带着扶苏绕到另一边,说:“不过不是看这个,而是这个。”乃是公子孤在赵国制出的水磨,但形制又有些不同。
正当公子孤疑惑之际,浆脽解释道:“据闻赵国出现神人,造出两件事物,一是耧车,能同时有开沟播种之用,二便是这水磨。”
“能利用水力运作器物,做出这样器物的人想必也是龙骨水车的创造者。不知他师承哪位巨子,能有如此妙想。”
浆脽侃侃而谈,公子孤听个大概,不过是这水磨将谷物磨成粉末,而大王想要只脱壳便好。
原来水磨是磨粉的嘛?公子孤是第一次见到水磨的现实用法,昔日他制造出来便被郭开拿走,引为己物,实在没见过水磨真正运作起来的样子。
听着浆脽的话,公子孤暗暗点头,看来他们对改造水磨已经有了可执行的想法。
正思索间,一道“啧”声引起了公子孤的注意。是龙骨水车旁计算的那些人。
公子孤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只见墨家人正在地面上计算着秦赵度量衡,乘除加减间,一串串数字便由此显露出来。
九九乘法表在战国时期便已经通行了,墨家又本是精通算术之家,他们的计算速度是不慢的。
但因为数字的表达方式,在一直都在使用玄书中的数字计算的公子孤看来,这个速度还可以更快一些。
“啊!不行,这个数据,放不进去的。”计算的人擦去地面上的数字,又开始了计算。
公子孤在一旁看了一会后,出声道:“等等,你这样算当然算不准了,你漏算了一条。”他拾起树枝,在其中的算数列式中加上了一条,并细心讲解自己的计算思路。
因为漏算了,所以接下来的运算要重新来过。公子孤擦去痕迹,用树枝,如行云流水般,将结果乘算出来。
在公子孤心无旁骛地计算时候,周围的墨家子弟如同磁铁吸引铁一样围了过来,浆脽本来是带着扶苏他们看另一样器物的,但被公子孤边计算边讲解的声音吸引,讲着讲着,便不自觉融进了听讲的墨家之人中。
扶苏试了一下,发现挤不进去。墨家子弟充分利用了自己膀大腰圆的身材,将里面的公子孤围了个严实。
无奈,三人和孔市一起蹲到屋檐下,等公子孤讲解完,墨家散场。
“……所以,我们就可以得出结果。”公子孤一笔定音,“当然,除了要计算零件的棱边外,我们还要去计算竹钉的合适体积,以确保能将零件固定住而不会崩落——你们都看完了吧?看完我就擦掉了。”他抬起手。
“别!不要!”众人齐喊,声音震耳欲聋。
“安!安!快去请黛过来!她应该还在木房里!”浆脽不想就这么退出黄金地带,于是扯着嗓子喊。
“巨子!我出不去!”不知道在哪个方位的安回喊道。
太多人了!太多汉子了!
浆脽喊道:“你们让个路!快去找黛过来!债还(hai)还(huan)不还(huan)了?禁足令还解不解了?赶紧做好龙骨水车我们好有理由出去!”
人墙终于动了动,让出一条仅余一人行的通道。
也有人超里喊:“巨子,我看不到地上写了什么!”
浆脽一边在竹片上刻,一边回复道:“在刻了!在刻了!”
公子孤看着浆脽和另外几人手中的刻刀和竹片,目光闪了闪。
兄长平常也是这么刻字的吗?
他回秦以来,因为竹简不方便画图,所以兄长给他用软细的绢帛画设计图。他还以为秦国财大气粗,写字都是用昂贵的绢帛。直到后来问了扶苏,才知道原来秦王也需要刻字在竹简上。
扶苏原话:“父王当然也要在竹简上刻字,绢帛生产稀少,我们通常是用竹简来传达信息,刻字才能在竹简上保存信息,要是用墨写,用点水淋一淋就褪色了。”
公子孤也是在竹简上刻字的,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烦累之处。但自从有了仿造玄书内部的想法后,即使一开始打消了念头,他还是受到了影响,感觉竹简刻字哪哪都不合心意。
但玄书是神明的造物,他不能随意亵渎。
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攒动的人散开,走入一个素面朝天,姿容清丽的女子,她走入时,手中拿着锉木料的锉刀。
她看见地上写下的算式,沉思许久后,眼睛如同被点了一抹光,心中像被山鬼点了一点,无数灵感涌现。
玄书的内容虽然混杂,公子孤曾推测这玄书或是仙人闲笔所写,兴所至来,便不拘章法。
但公子孤终究是受教于玄书,即使他前囚于郭开,后匿在秦宫,均未与外人交通,他本人也没有意识到,玄书隐藏在器物介绍里,目染于他的知识中,是遥遥领先这时代的数学思想。
那闪耀无数先哲智慧的思想即便是通过地面粗陋的写作环境泄露出的一点,对于在场的所有墨家人来说,就像是夜行的蝙蝠看见浓云后的月光,便是那一丝,都足以使他们云开月明,思绪通达。
“太奇妙了,原来还可以这样。”黛目光紧盯着算式,口中喃喃自语。倏然,她抬手看向站立的公子孤,即使他身高目测一米四,若八九岁,但经地面的算数,黛也未敢有半点轻视之心。她大大方方的行礼,礼数周到,言道:“公子前来,墨家礼数浅陋,还望海涵。如若公子不弃,不妨与黛同入房厅,以全待客之礼。”
一旁的王离低声惊讶:“天哪!是黛!她这么谦虚,这么温柔的吗?”
扶苏:“你认识?”
李信震惊:“大公子难道不认识吗?”他没等扶苏回话,便滔滔不绝,如数家珍,“黛君先年被大王委以少府之职,但黛君推辞了,以其之成就是墨家诸君共同之力为由。实在可惜!她首创能一次四发弓箭的床弩,还改进弩机,使其发射箭矢时震力减弱,只要稍加训练,人人皆可成为弓箭手!在战场上,我军便可占领先发之机,给敌人重创!”
“不仅如此,她与其他人改进了武器!比如铍和弯刀。铍的首和剑相似,长约一尺,装有长约一丈五尺的柄,是一种锐利的刺杀兵器。弯刀形如弯月,齐头无锋,两面有刃,是一种砍、钩两用的兵器。”
李信说到兴起时,挥洒几拳,两眼放光,神情激动:“我骑兵得此武器,能千里奔驰,于马上得军功,马上能封侯!”
王离在一旁点头:“这只是黛的比较突出的成就,还不包括其他。可以说,黛的发明增强了我国军力。所以……所以军中很感激陛下和黛,陛下能不计钱财投入武器,减少我军伤亡,实属我秦之幸。”一口气说完,他悄悄擦汗,听李信讲话,差点没发现孤殿下已经站在了身后。
扶苏边听边点头。他听闻过黛的名,但没有细究过其中之义。现在闻李信所讲,或许会有夸大的之疑,但已然能看出黛于秦军的功劳。
真是失态。
虽然不是储君,但身为大公子,且能被父王委以分类奏章之任,能随臣旁听于朝,扶苏本该对这些于国有大功的人有细致地了解,无论是否在朝为臣。
但现在黛君有如此大功,他却对此不知!
真是失仪!
联想至父王自赵回秦,他身为王子,却不知父王回秦一事!如果不是遇到李斯,他极有可能在父王处理政事的牍殿,给父王留下窥探秘情要事,耳目塞听的不好印象!
扶苏眸色暗沉。他在心中快速搜索着人名,宫人侍女,是谁在蒙蔽他?参谋门客,是谁在遮住他的耳目?
还是说他平时太过礼待他们,太过宽容,让他们生了怠慢之心?
夫子以礼待人,受儒生爱戴,举为大家。他本想如同夫子一般,以礼相待,以诚待人,必能受到同样的诚意,不会像父王那样被人称为“暴君”,冠之以酷。(注:此酷有严酷,残酷,暴戾之义,)
扶苏又回忆起了他年幼时经历的一场宫变,四年前,秦灭韩,宫中韩人暴动,与宫外韩人互应,挟持公子公主,他亦在其中。那些日子他一边护着幼弟幼妹,一边忍受韩人对秦的咒骂污辱,“暴君”“戾秦”不绝于耳。
也在那一年,淳于越被秦王许给公子扶苏作为老师。他看着仁义的夫子广受民众爱戴,诸生引以为师,心里便想着,他绝不会像父王一样,成为暴君。
但是现在,他礼仪相待的宫人欺上瞒下,怠惰王子,还不如父王严苛待之,以则规之,起码那些宫人一见到父王就服服帖帖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站在身后的公子孤眯着眼,仿佛能看见扶苏背后腾升而起的正在变黑变深的阴影,感觉侄子似乎出了点问题。他板着脸,屈起中指和食指,结结实实地给扶苏吃一个暴栗子!
这个暴栗子于不设防之下,行动带有雷霆架势,给予扶苏圆圆的脑壳重重一击!
“哎呦!”扶苏摸着脑袋回头,眼神清澈,一如既往,眼睛被疼痛刺激出泪花,“叔父?”
公子孤虽然脸颊还带着婴儿肥,但还是努力板着脸,正经地说:“不要在这里自怨自艾,多看多想多学。三人行,必有我师。你要学习的对象不能只是一两个人,你要学习的是天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格局要打开。”
扶苏歪了重点:“天哪!叔父竟然可以说出孔子的话!”
公子孤生气:“什么叫竟然!我在你眼里是不学无术的吗?!逆侄!我今天誓要把你脑袋当石头敲!敲烂!敲碎!敲成泥拿去烧!”
扶苏双手护头逃走:“谢谢叔父指点!侄儿知晓了!”他真不是故意的!因为叔父之前一直在赵国,赵国肯定不会给叔父请先生,父王又没这个意思,所以他一直都以为叔父只是晓通工学,和墨家一样对儒学嗤之以鼻。
王离架住更容易受伤的公子孤,劝说道:“孤殿下!算了算了!”
一旁的黛君呵呵笑道:“孤先生真有活力。”
公子孤意识到相谈甚欢的黛还在旁边,假咳一声后,说:“让黛君见笑了。”
“无妨。孤先生,蜜水已经冲泡好了,请吧。”黛君说,“相里府中有人发现了一种新饮,与蜜水相冲,甚是好喝。”
“那有劳黛君了。”
扶苏被喊了回来,对着公子孤乖巧一笑,坐到他旁边品尝黛君口中的新饮。
甫入口,公子孤就被这味道俘获。不似蜜水只有满口的甜,这新饮以清新的苦涩折中了蜜水的甜腻,入口微苦,苦尽甘来,回味无穷。
“好喝!”一向耿直的李信对这个饮品给予最直接的肯定。
王离边喝边点头。
扶苏理智尚在:“这树叶,本身就带有甜味?”
黛君很高兴:“公子能喝出来,真是惊喜。黛也是喝了几天才感受出来。”
“相信献给大王,大王也会高兴的。”黛君说,“大王旧日从赵国带回了龙骨水车和水磨,耧车已经被我等证实能够完全应用至秦国耕田,但是水车和水磨尚需修改。”
她叹了一声,说:“但这两样器物构造精巧,思维惊奇,我等陷入困境已有两日,这两日我坐卧不安,唯恐托付不效,以伤大王之明。”她说到这里,向在座众人嫣然一笑,看着沉浸在甜水中的公子孤,“今日得见诸位莅临,实属我墨家之幸。”
“我与孤先生相谈甚欢,但还有一些疑惑,如果各位信任黛,不如让孤先生在此居住几日。”
扶苏等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存在感低的孔市。
孔市:?
扶苏琢磨:“孔市会跟着叔父的吧?”
孔市拍拍肩膀挎着的药箱,发出足够重量的沉闷“杜杜”声,仰首挺胸:“公子放心,孔市会一直跟在孤殿下身边!”
黛也在旁边劝说:“大公子不必担忧,没人敢闯墨家。”她笑得如三月春雨,温婉贤淑,但众人读出了言下之意。
毕竟墨家是军工企业,不说暗藏秘处的小机关,墨家本身就在研造杀伤武器,若有人敢闯也正好试试新武器的威力。
一时间,感觉屋内寒气陡升,裸露在外的皮肤如贴上崭新的铜刀,无言的冰凉刺得人起鸡皮疙瘩。
虽然如此,扶苏还是不放心。在他看来,叔父身体差劲,弱不禁风,像朵小花一样,容易一折就断。
正当扶苏忧心开口时,公子孤说话了,他哒哒走到扶苏的面前,伸手安抚地拍拍他,说:“没事,我也打算在这里住上几天。你要是不放心,等下去蒙家找蒙毅说一声,他应该还会回去的。”
扶苏低声:“叔父真想在这里?”
公子孤点头。
扶苏:“真不是他们诱惑你?”
公子孤摇头。
扶苏叹气:“好吧,既然叔父如此坚持,请不要让孔市离开你的周围,医者行走民间都有些防身手段,王宫检验过他身世清白,他跟着你我也放心。”
公子孤拍胸口:“放心吧!”
扶苏一走三回头的走了。
看着扶苏三人身影渐无,公子孤这才和黛一起反身回墨家。
路上,公子孤问黛:“我听闻墨家主兼爱,愿非攻,相里墨怎么这么愿意帮助秦国?”
他们走出不远,回到相里墨府后,黛才回答:“我以为孤先生会无条件赞同秦的统一主张。”
公子孤:“这和我没关系。我更想听听你的想法。”他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浆脽是墨家巨子,可在刚才的交流中,你的思维敏捷更甚于他,在场墨家对你更多敬重。按照墨家举贤不举亲的选举规则,理应由你当巨子。”
黛笑得花枝乱颤:“多谢孤先生看重。”她敛起笑容,正色道,“相里墨入秦多年,早和秦国血□□融。浆脽成为巨子,是相里墨对秦王的信任,我们陪伴着秦国从衰弱到强盛,无不见证了诸位秦王目光之长远,而现秦王魄力更是宏伟。”
说到这里,她俏皮朝着公子孤眨眼:“孤先生难道不是因为秦王才到秦的么?”
公子孤的个性太过明显了,不仅公子孤在观察黛,黛也在观察着他。不难看出他就是郭开的《新赵书》里说的玄书持有者。
若问为什么不认为是郭开?大家都知道,赵国史家已经公开表示《新赵书》不是他们写的。
公子孤:“认出来了?”
黛说:“虽然先生的年纪着实让黛吃惊,不过少年英才,朝中尚有甘罗之名,再出孤先生,仔细想想,却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
她抬首望向天空,蔚蓝如洗。她悠悠说道:“公子想知道,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却协助秦国征战六国,看似与墨家主张背道相驰。”
“世人皆以为秦墨丢弃了墨子的思想,但无人知晓,在秦王冠礼前一晚,秦王驾临了相里府。”
黛望着幽蓝的天空,回想起重重火光下,秦王昂然,威严无双。之前墨家还有人对秦征伐之事多有抱怨,可只是看了一眼,便被那无边的威势压得不敢妄言。
即使那时朝中有赵太后,有吕不韦,有众多妖魔鬼怪在干涉着新秦王,但当看到真人后,黛明白了,那些在民间造势,在朝中蹦跳的,不过是愚弄之人。真正的王,是让人不由自主便跟着他的,无须什么造势和弄权。
黛回到现实,看着公子孤的脸,放松了下心情,继续说道:“秦王说,烂疮生体,脓液刮而不止,唯有以决心,挖去皮肉,覆以草药,方可痊愈。今天下之势,七国小战小止,大战大止,征伐频频,于民生,于世道,何不若烂疮生体,脓液不尽,疮何时能好,民何日能安,天下何年能太平!”
“是以一时之安稳忍长久之疼痛,还是以一时之疼痛换万世之安稳?”
“我师父是当时的秦墨巨子,她想了很久,思考了很久,连最爱的酒也不喝,最喜欢的梅果也吃得心不在焉。过了好多天,师父她召集了当时秦墨的大家,我们都不允许进去,倒水都不可以。没人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出来后那些大家相继献出了自己研发或保留下来的攻城器械,师父也献出了祖师爷组装的弩机,就是我后来改进的那一款。它们在后来伐韩之战中贡献巨大。”
黛低头说:“或许师父他们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我们要协助秦一统天下,覆灭六国。”
“师父没这么说过,是我们几个从师父前后的差异推算出来的。”
“所以当秦王希望浆脽当巨子时,我们虽然不理解,但也同意了。”
公子孤看着她:“你不甘心。”
黛揉揉公子孤的头发:“当然不甘心,那可是巨子耶!墨家谁不想当?但是为了大业我就再忍忍,等大业完成了我就踢了浆脽自己上。”
公子孤鼓掌:“上!”
黛被公子孤逗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正是得我心意。来来,我有几个小玩意,你或许会喜欢。”
公子孤:“我还想去一些地方。”
黛:“叫上敏和凯吧,他们以前是能打老虎的好手。我可不能前脚刚答应大公子后脚你就受伤了。”
公子孤:“好,孔市也会和我一起的。”
孔市跟着身后:“公子,到了吃饭时间了,之后还要喝药。”
公子孤:“孔市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孔市:“可我本来就不是哑巴。”
黛:“哈哈真活泼。希望我未来小孩也像你一样可爱,又可爱又活泼。”
“相信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孤先生,我们先去吃饭吧。孔市,是吗?你不来吗?”
孔市背好药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