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之清宫夺嫡》晓纯

5、第五章 死别—公主 她不是病死

　　第二天，我取暖阁辞别太后，只有一句“让旷儿和你一起去吧”，别的她什么也没说。
　　晚上来到永和宫，德妃把我安置在一个叫“流玉轩”的地方，屋子非常精巧雅致，檀香的青烟在月光的穿透下若有还无。在这静魂的香气里，我睡了……
　　“好痒啊，脚心痒，脖子痒，现在又脸袋痒……讨厌……”我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一只拿着鹅毛的手，和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是她！
　　哐铛！“奴婢给十三格格请安，格格吉祥。”旷儿从门口走进来，看见屋子里多了个人下了一跳，连人带盆的摔在了地上。真丢人哪！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挺直身子，一字一顿，有力地说了四个字：“格—格—吉—祥。”
　　“看来你还不服气，今天一大早我从碧云寺回来，就听说你住到永和宫来，所以我就来看看你。”她缓缓地捋了捋手中的鹅毛，“放心，你一个人不会孤独的，虽然我打看见你第一眼起就不喜欢你，可我还是会勉为其难，多来看看你的。”她把头伸到我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盯着我，我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她话中的敌意。
　　“好了，这次我看完了，我走了。”这格格甩着鹅毛走了。“哦，对了，今天永和宫会很热闹，你还是快点给你主子梳洗吧！”临出门时，她还不忘用毛扫了扫旷儿的鼻子。
　　“格格，你认识她？她是福岚格格。”旷儿在确定她走远了之后，才轻声道，“宫里头最蛮横的格格，也住永和宫。”
　　原来真的是天之娇女，难怪野性难驯。我看着刚才被她挠过的脚，忽然想到她的话：“今天宫里为什么热闹？”
　　旷儿便帮我打水洗脸，边回话：“是四阿哥回来了，娘娘让您快去大厅呢！”
　　大厅里充满了笑声，桌上放着几只没拆过的食篮，看来是四阿哥从碧云寺带来的素斋。
　　我见过了德妃，看见儿子回来了，她高兴得很，顺势往我嘴里塞了块素饼，道：“碧云寺的素斋是全京城最好吃的，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素斋贵在于佛心，只有佛门清静之地方可成就其精髓，这自是其它喧哗地界所比不得的。”
　　猛地，我发现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皇子，只听得他淡淡地说。那应该就是四阿哥胤禛了。他的脸有点黑，头发有点卷，他的眼睛不像五阿哥那样纯真，也不像九阿哥那样张扬，却是鹰眼如炬，仿佛有洞悉全世界的力量，让人感到窒息般得不畅。
　　德妃言谈间说要把这些素斋分给其他几位娘娘，为了尽快消失在四阿哥的视野范围之外，我自告奋勇地把送到贵妃那里的任务揽了过来。况且，我也该去谢谢她在寿宴前为我送来的衣服。
　　翊坤宫就冷清多了。贵妃卸了装，我很清晰地能看出她的病容。原来那天夜里看戏时着了凉，加重了她的风寒。我不敢过多打搅，祝她早日康复后就告辞了。
　　我低着头出了宫门，“啊！”我和一个人迎面撞了个满怀。定眼一看，是十阿哥胤俄风风火火地赶过来。
　　“你是来看你额娘的。”贵妃是他的生母，看得出他很着急。
　　“是的。”他几乎头也没抬，飞快地向宫里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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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的仲春，贵妃病故了，康熙定了个谥号“温禧”。所有的阿哥格格都要去翊坤宫悼丧，十阿哥跪在灵前，哭成个泪人似的。为了防止后宫和外戚干政，这些皇子打一出生就和生母分开，由其它妃嫔抚养，来割断母子的亲情。母子俩一年见不到几面，现在胤俄和贵妃更是天人永隔了。子欲养，而亲不待，人生最大恨也。
　　我想过去安慰他，九阿哥阻止了我：“让他哭吧，能哭出来才好。”烛光下，我能看见他眼眶中同样闪着晶莹的泪光。贵妃是他的养母，想必他也一样难过。
　　想着十阿哥的伤心，想着九阿哥的话，想到远在蒙古作战的阿玛，和在家里一定把我想了几千遍的额娘还有辰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永和宫的。
　　“别人的娘死了，你那么伤心干什么！”是福岚。
　　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脸庞早已流下了一行清泪。看着她那张带着讥讽，扭曲的脸，我冲上去气愤地质问她：“你没有额娘吗，德妃娘娘她死了，你不会伤心，不会哭吗？我为十阿哥失去母亲伤心，为贵妃没了儿子伤心，可以吗！”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进了流玉轩。
　　整个晚上，流玉轩外伴着翠竹飒飒，隐隐约约地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带着隐秘的享受。我的耳边只回荡着福岚最后坚定有力的那句：“你会后悔的！”
　　这几个月来，福岚就是我的瘟神，一会儿跟我抢吃的，一会儿弄脏了我的院子，有时还故意找旷儿的麻烦。当然了我也会报复她，记得有一次我把她种得芙蓉花摘下来，喂给了她养得金丝鸟，害得那只代人受过的鸟病了好几天，她也气了好几天。要不是她的同母哥哥，十三阿哥胤祥出来做和事老，几乎我们每次都要闹得鸡飞狗跳，人尽皆知。
　　“砰”，房门被踢开了。
　　“我今天很高兴，胤祥不在，你来陪我喝两杯吧！”福岚拿着一坛女儿红，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她的脸颊早被酒贯得通红。
　　我真的不想见到她，索性闭上了眼，冷冷地说：“难道嬷嬷没有教过你格格酗酒是大忌，传出去是要被罚跪太庙的。”
　　她自顾自地坐在了我对面，“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德妃生的？”
　　我睁开眼睛很诧异地看着她，这是我从来没想过，也没有怀疑过的问题，她住在永和宫，难道她不是吗？
　　“今天我看你哭得样子真觉得可笑，你以为她给你置办过几件衣服，她就是大好人啦！我额娘死了我自然很伤心，她死了关我什么事儿！她能和我额娘，我额娘敏妃比吗？她不配！”她歇斯底里地发泄着。
　　“我额娘原来是她的丫头，后来被皇阿玛看上了。她恼羞成怒到出让宫女散播谣言说我额娘入宫前向青楼妓女学过艺，所以才狐猸上皇上，是个十足的□□，弄得我额娘在这座紫禁城里都抬不起头来，只好住到畅春园去。五岁前我和其他格格一样跟额娘住，话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怕我跟她学坏，把我和胤祥一样都让德妃带着。现在那个女人死了，是自作孽，她不是病死的，是烧死的，是被她的妒火活活烧死的！”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的眼神透着泄恨后的快感，她的手死死地握着酒坛，有力地近乎能够把它捏碎。我想那应该是真的，她没有必要骗我。在高墙铁壁，深不见底的后宫，女人的战争比枪炮的战争还可怕，没有硝烟，没有兵器，每个女人都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费尽心思，不择手段。她们在锦缎绣布上信手拈来，在紫禁城这块大绸布上同样针针洞地，游刃有余。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心思，多少阵营和党派。
　　“我说完了，也喝完了，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因为你有太多人宠你，入宫前你有疼你的阿玛、额娘、哥哥，进宫后所有的母妃都争着养你，最后还是德妃捷足先登了。而我呢，阿玛没空管我，额娘见不到我，奶奶有偏见看不惯我，兄弟姐妹没事就编排我，从来没人疼我……没有人……”她拿起酒坛，怎么进来怎么出去。
　　“你说说清楚，什么叫都抢着养我！”我站了起来，试图问清楚。
　　也许她觉得自己喝多了说漏了嘴，有点后悔，用手撑着门框，打起马虎：“你……你毓出名门，聪慧温良，当然人人喜欢。”
　　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答案，当我要追上去问到底时，福岚已经消失在清风冷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