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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第一章
      机场的人很多,大都行色匆匆,我站在出站口,旁边还有不少像我一样接机的人,伸长脖子等着。隐约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不徐不急地走近,是白宁无疑了。
      他眉眼带笑地拥过我,嗓音依然温醇,“好久不见,怎么瘦了?”
      我把他手中的包自然地接过,上车直奔凯恩大饭店。
      台北较前几年已大有不同,时刻生活在其中的人没有感觉,他却靠在车窗上看得专注,我们都有默契地没有提及一年前发生在美国的往事。
      一年前,我飞去美国看他,事先没有告诉,在奥兰多下飞机,我拔通了他的电话,没有人接,我又打了两次,仍是无人接听。
      当电话终于被接通时,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有人扯着嗓子喊,
      “找谁的?”
      那不是白宁的声音。
      “白宁。”
      “哦,白宁啊…白宁醉了,你来接他吧,‘ The city'。”
      我打车到那个地方,才发现那不是酒吧,而是一家GAY吧。
      推开门,音乐的喧嚣震耳欲聋,灯光明灭交织,空气中的酒精味极浓,仿佛有一点火星子就会爆炸。与酒精同样浓烈的是欲望,到处是交织的酮体,迷离的眼神和缠绵的吻,如果有测量荷尔蒙的仪器,放在这里只怕会爆表。
      光怪陆离,我的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
      我把他塞进车内回了他的公寓。我背着他上楼梯,他平常很乖,喝醉了更乖,趴在我背上一动不动,我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胡思乱想。
      去GAY吧干什么?自己是个一杯倒不知道吗?在美国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想家?
      烦,我点了根烟…
      好烦,我又点了根烟。
      一根,两根,一根接着一根,我坐在他床边抽了一夜的烟。
      第二天他醒来,差点被满屋子的烟味呛死,他用手扇着鼻子,
      “你他妈的抽不死你啊。”
      我起身把窗子打开,把新鲜空气放进来。他没有要做解释的意思,我也没问出口。
      推门进了凯恩大饭店,包厢里秦昔彻已经等着了,还有韩飞、顾青青几个同学,和几个交好的兄弟。
      白宁刚进去,他们几个就怪笑着起哄, “白少爷终于回来啦!”
      “美国的妞儿够辣吧。”
      于是新的怪叫声又响起来,都拉着白宁非要他讲讲在美国的艳遇——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对于白宁是不可能的。
      白宁被他们一闹,脸都红到耳根了,他们才放过他,各自聊起了近况。
      白宁眨眨眼睛,开口问道:
      “纯如姐怎么没来啊?”
      一瞬间众人都安静如鸡,气氛凝固,秦昔彻轻咳一声,
      “林纯如有事,来不了。”
      白宁有些惊讶,以往素昔彻去哪儿都要带着林纯如的,今天怎么反而有些冷淡。
      以后的气氛一直有些怪怪的,韩飞和顾青青不时拿眼睛偷看秦昔彻,但一顿饭总归顺顺当当吃完了。
      吃完饭后白宁本想去秦家公馆坐坐,被秦昔彻一句白老爷子还在家等着你给挡回去了。白宁在车上疑惑地问我,
      “林纯如怎么了?”
      “她要跟秦昔彻离婚,”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秦昔彻服兵役的两年‘兵变’了,跟一个美国佬。”
      我不用转头看就能想象出白宁震惊的表情,绝不亚于我当时知道这件事的震惊程度,毕竟秦昔彻对林纯如的点滴,他看得最清楚。
      所谓“兵变”,并不是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而是说,每个台湾小伙儿都必须到部队服近两年兵役,一些分离太久的小情侣无法联络感情,退役回来女友变心,当年向一首《兵变》,唱出了多少小伙子的心声啊。
      “美国佬要带她去美国,顺便找她的父亲。”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白宁吐词清晰、十分孰定的一句,
      “婊子。”
      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车子停在白家公馆门口,我帮白宁把包拿下来,就看见白老爷子走出门来,脸上的褶子都要笑没了,
      “小白,回来啦!”
      白宁本来很高兴的表情瞬间凝固,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我摸摸鼻子,寻思怎么这么像老大爷在呼唤自家的小狗呢。
      白老爷子引着我们进去,
      “小白,快进来,爷爷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白宁的父母和几个舅舅舅妈都在,还有几个本家的堂兄堂妹。
      一见面,也无非是教育自家孩子要向堂哥学习云云,一群小屁孩儿不懂事,听到这种话就翻着眼睛走开。白宁蹲下来揉揉他的头发,
      “哥哥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于是我和白宁一手牵一个小孩儿,带着十三岁的侄女,一行五人上路了,走之前白老爷子留我晚上回来吃饭,我假意推辞一番就接受了。
      走到忠信路,台湾近几年已经禁了街机,只有对面的美国学校还开着,校门已然修葺,有三两学生走出来。
      你会想起那个略带燥热的下午吗?记忆像写满字的纸张,被滴下水的沾染又抹花,模糊却又依稀可辨。
      我们到西门町去,红蓝的招牌还在,
      ”牛排,140台币,吃到爽!”,
      “士林香肠,芝士香肠,胡椒香肠。”
      给几个小孩儿买一杯成都杨桃冰,他们却闹着要喝蜂蜜咖啡,尝了一口又嫌太苦,于是我捧着咖啡喝完,苦的甜的混在一起,咋出些蜂蜜的味道。
      卖鱼丸的摊子上放了个音响,放的是李宗盛的歌,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白宁去买了一串炸鱼丸,一定是要放番茄酱的,他把鱼丸伸过来,我咬下一个,仍是熟悉的味道。
      “忘了我就没有痛…忘了你也没有用,将往事留在风中…”
      前面是电影街,《霸王别姬》海报仍未取下,上面仍是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的张国荣,一如昨日。然后是大大小小的海报,有今年新上的片子《尽善尽美》,或是经典的《闻香识女人》,《肖申克的救赎》。
      走进影院,爆米花自然是少不了的,可乐或许也要有。孩子们在《天空之城》与《狮子王》中纠结,最后选了《天空之城》。看电影时,他把头往我这边靠了靠,轻声问,
      “秦昔彻和林纯如,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前几个月的事,刀哥在五月花看到林纯如和一个美国人搂在一起,开始还不敢相信,后来定睛一看,真是林纯如,跟秦昔彻打电话,秦昔彻当时还在警局,警服都没换开车跑过来看到林纯如和美国佬嘴对嘴喝酒,当场垮了脸。酒吧的人还以为犯事儿招来警察了,秦昔彻看了林纯如一眼,没在外面闹事,转身走了。”
      白宁的睫毛轻轻扇动,
      “然后呢?”
      “现在就是闹离婚呗,美国佬要带林纯如去美国,拉拉扯址,说到底还是秦昔彻舍不得。”
      白宁不再说话,把一桶爆米花抱在怀里,嘎嘣嘎嘣地嚼着。
      电影结束,小孩子们都很兴奋,白宁扬起一个笑脸,牵着他们的手走出去,电影院的走廊有王家卫《重庆森林》的海报,我又想起我们同林纯如去看《重庆森林》的那段台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我们一行人回白公馆,白老爷子已经做好了饭,桌上很丰盛,我舀了一碗粉丝鸡汤,香浓,却是淡的,像是没有放盐,我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咸的,像是把一袋盐都倒进了锅里,白宁尝了一口就拧起眉头,
      “爷爷,咸的灼舌头!”
      白老爷子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兴许是老人的味觉已不甚敏感,白老爷子呆了一会儿,
      “是吗?尝不出来啊。真是老了,总是放不好盐。”
      白方沉默了一会,低下头喝汤。爷爷已经八十六岁了,很老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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