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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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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晨光微淡出头,照射在宫殿前的金鼓上,炊烟袅袅,城内稀疏的人或许,只有穿戴锦绣的人马踏足。
皇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一任皇帝都要用纯金打造一架战鼓。每当上战场前任年色各异的人敲响它,以慰增加士气。
到了谢行连这一代,已经有几十年没打过仗,更别说十二部同时叛变,这是从开国从未有过的场景。
眼下只有两种结果,
降,成全背后的乱臣贼子,再让他们斗个昏天黑地,百姓民不聊生;
战,是必要的,不可选的,成功便是开国以来最伟大的皇帝,不成则沦落为千古罪人。
谢行连眼望殿堂,头顶苍穹。
问蓝世在身后轻拍他背,行礼退下。
“今日朕即便要输也要输个痛快!向乱臣贼子们开战。”
不过中午,皇宫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长安的富贵人家因为战争早就各背东西,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了了几人,惴惴不安。
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只好颜面叹气,心存侥幸,希望朝廷可以打个好仗。
万无安一来长安就看到这样的场面,柒夏见他敛着眉,低头不说话。摇头叹气,试是早就预料这场面。
从小时候将他领来,看他照顾毛毛虫,不忍心杀鸡,就料想过以后。若长大生逢盛世,悲天悯人,倒还真是个大侠;若生逢乱世,心肠软,他必定会是牺牲品。
这是谁都无法预知的,及时是法力通天,他慢慢抚摸他的头,几层毛发翘起。他眼神迸发出亮光,问道:“师傅,我能去参军吗?”
柒夏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结结巴巴问道:“你说什么?!”万无安失望起来,眉眼都乖顺不少,嗫嚅道:“本就是通知。”
“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察觉自己说的话被听到,又着急忙慌起来。柒夏也顾不得这是在大街上,破口大骂,“平日里混不吝惯了,现在大了,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如此亢奋激昂的柒夏不多见,伴随着他一阵剧烈咳嗽,万无安像小鸡啄米般点头。内心与现在必然是不同的,可怎样的不同,唯一确信的是人不可控的。
柒夏捡他回来,不过六岁,小小的,像糯米团子,呵护有加,长大执拗的性子也不知道随谁。当母亲又当父亲。从前随他已经浪费大好年华,一年半载过去,白白叫他人捡了便宜。
从喉咙里押着最后破晓的声音,淡哑到独属于孤岁老人的胸腔,他道:“你可想好?”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字:可。
柒夏回望过过去,那双慈爱的历经风霜的眼睛冒着泪光,“你从小学什么都不精,唯独好斗,战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记住喽,你身后是整个炎宗。”
与当年执意要留婆婆湾时一样,直挺挺跪下,直挺挺离开。
——“年少轻狂,何不可一试?”
“待我战胜归来,必震醒炎宗。”
次日,万无安申请上战场的折子安稳地落在皇帝桌子上。谢行连向问蓝世说如此,问蓝世苦笑,道:“怕是那老头又要躲着哭了。”
谢行连一头雾水,平日里端庄肃静的尊者,可一点不像会哭鼻子的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门外不等太监小斯禀报就推门而入一人,面如桃花,自裹春风,似年如醉。此时正逢盛夏,恰好外面蝉鸣得聒噪。
问蓝世见了皱眉,道:“边大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边似年欠身,规矩行了一礼。朝廷众多势力早已四分五裂,而注意到边似年的可谓是不少,大部分只是乐成于巴结他,可早就有些盯上了他。
“问大人可万不要这么说,免得叫人误会,天子膝下朝臣不合。”
轻浮中夹带着挑衅,谢行连毕竟是初出茅庐的孩子,还不懂怎样收敛情绪。愤怒的表情立刻显露在脸上,紧巴巴皱成一团。
“边爱卿主要措辞。”
边似年躬身,“是。”
恰逢,宣太后进院。外面太监拔高了声调“太后到——”
再一转,就是宣太后亲切的声音:“皇儿可切忘了身体。”手中是冒着热气的鸡汤,洋洋洒洒。
问蓝世见此场景不好再待下去,便用眼神示意,哪料到边似年直接无视他,丝毫没有一丝要走的动静。
满屋中静得落针可闻。
哒哒……哒哒哒……
院子中的猫一声刺耳尖叫不要想就知道是皇宫里的那只橘猫。
“报——边防急报到!————”
围在一起的人见此立马让开一条道,让人畅通无阻过去。边似年这时才领悟,道:“臣家中还有重事,先行告退。”紧接着问蓝世找了个借口离去。
宣太后放下鸡汤又像来时模样,洋洋洒洒走向黑夜。
问蓝世在外拦住边似年,试探道:“边似年可否有家室?”京中谁不知边似年最大缺点也是最大优点,就是没有婚配。以至于挤掉谢无恙一度霸榜贵公子的首选。除非年龄不相匹配,在名门贵女眼里可成了人人艳羡的香饽饽。
“答案你早已知晓,何必在问,问大人如今也未曾有过婚配,如今半夜拦住在下,问这样……冒昧的问题,莫非……”
说着眼神在问蓝世身上上下扫荡,明晃晃的眸子明晃晃的视线,想不忽视都难。
像问蓝世这样一板一眼的人还真当真是要了他的命,脸色也铁青的厉害。
蜻蜓点水,点到为止,后面的话虽未点名,可早引人遐想无数。
问蓝世道:“倒是位自以为是的大人。”
边似年:“不不不,那比得上问大人多年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是嘲笑他在京这么多年,却比不上他一个被调派边疆无足轻重的“朝廷重臣”。
问蓝世:“一心为国家罢了,儿女情长不足为重。”
倒是边似年一眼看破,又一针见血道:“伪君子。”
像这种家境在京城首屈一指的,相貌也是上上品,品性优雅,正人君子。无非爱而不得,或是心上人另有心仪之人。
问蓝世从未想过,边似年在皇宫这地方说出这样的话,这是一定要与他作对,早早站定立场。冷静睿智的眼神挂上笑意再对视,问蓝世道:“边大人,你心里有鬼。”
不愧是立足朝廷多年,受皇帝重用,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上位者。周身气质和说话时的神情,让他忍不住后背一凉。
最后一丝冷气吞咽出去,他又道:“少血口喷人,问大人。”
随即大步流星离开,只留下黑夜里一层单薄的身影。这时问蓝世在想什么呢?是扳回一局?还是扬眉吐气?
问蓝世:有些营养不均,看着后背少些七尺男儿的肌肉……也不够宽阔……
皇帝书房内,传话的宫人已经退下,偌大的房间空荡荡,与不久前的场景形成强烈对比。
明黄的灯光照在明黄的龙袍上,淡金色的薄晕晕染,展开书卷,上面清晰娟秀的字体写着——
“西北方向,来一军队,至今来路不明,如今杀过哩枞河来,突破安东放线,打退十六部其中一部,占领安东。是敌是友尚未查明。”
谢行连儿时最讨厌谢元茂揉眉心的动作,讨厌他的父亲因为焦虑皱起的眉。可如今这一切完美镌刻在他身上。
他想着万无安既然想参军,既不能落了炎宗的面子,又不能显得太过刻意。即给予侦查队长的职责。
“圣旨到——”
宫里来的公公,仿佛看见什么新鲜事儿,眼睛提溜着像玻璃珠。旁边的人拉扯万无安示意他跪下,万无安依旧平视对方,没有丝毫想要跪下的意思。
公公看到这儿,头上的帽子都不由紧了几分,硬着头皮读下去。
“天潢贵胄,浩荡隆恩。朕授予汝监察使职位,赋予汝监察军队各项事宜的职权,钦此——谢吾圣隆恩。”
无论公公如何高昂,他都高兴不起来。说好听点叫监察使,说难听点不就是后勤和大头兵吗?
万无安直白道:“你回去问你们皇帝,能不能换一个,你们什么‘汝’,他要上战场。”
公公可能也是第一次见那么奇葩的人,摸不着头脑,“这……这……”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柒夏出面,将人圣旨一接,让人先行离开,出来门才捉耳挠腮,甚是不解,又怒火中烧。柒夏见人走远,才教导起来,“虽然炎宗给了你底气,起码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说了,哪个大将军不是从小兵做起的。”
他小心翼翼道:“谢无恙。”
柒夏恨不得立马将人逮来抽一顿,吹胡子瞪眼,“你还敢提他!”
“他是大英雄,为什么不能提!”
柒夏冷笑,心想那是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好事,又祈祷,小祖宗你哪天可别想起来了,嘶,不能吧。
“那你的大英雄还不是跑了?”此刻柒夏就像是夺孩童手中糖果的老顽固,而万无安就是糖罐里泡的蜜饯。
“他才不是跑了,他有朝一日会提剑杀回来的!”
万无安绝不信,那个十二岁敢提剑上战场,手提敌人头颅挂在城墙,为鼓舞军队士气,半夜潜入敌部,一把火将帐篷,军资烧的一干二净,最后用年纪小躲过一劫。用兵法将人玩的团团转,即使是切磋看看双方国家的底蕴,谢无恙也将人打的不敢提开战二字。
另一边,安东那场战争一直打进夕阳沉昏。金灿灿的金辉洒在谢无恙脸庞,骑着高头大马,手握长剑。身上独带着杀伐气息,粘着世上最鲜艳的颜色——敌人的血。
他对天嘶吼,身后一片狼藉,血迹炸开,有血性的战士接应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们赢了!”
寓情于在这一刻承认,他不得不沉溺,或许是本应该被谢无恙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