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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   第四十四章

      ……

      沈含章生辰之后,马上又是一年年关。

      可在云帝封笔之前,却忽然传来了高彦入宫求婚。

      听到这个消息,云浓心中便觉的一阵怪异,毕竟近来奚望晴几次三番与高彦同游,便是天冷足不出户犹如云浓,也有所耳闻。

      与她同一种想法的,还有崔氏。

      她直接院子里挥落了一桌账本,怒骂了声:“贱人!”

      崔氏身边的嬷嬷真心发愁问:“这下可怎么办?”

      奚望晴若是个普通姑娘,任她嫁去凉州也无妨。

      但她……手里握着一样东西,那东西足以让人联想到一场大火,继而抽丝剥茧调查出真相,是会毁了许多人的!

      如今奚望晴明显想脱离掌控,嬷嬷如何能不替崔氏害怕。

      与嬷嬷相同,崔氏也急,但她毕竟是主子,就算心里再乱,明面也当拿出个主意。

      想了想道:“给我备车,回崔家。”

      她解决不了的事情,她父亲崔永和一定能!

      崔氏这边马车一走,消息就被青隐传回了书房。

      正在整理今年量地所得的沈含章听完,却只头也不抬的说了句,“知道了。”

      淡定的不似个人。

      曾经只是怀疑,那件事崔氏掺和其中。

      如今奚望晴一被赐婚,崔氏果然迫不及待回娘家搬救兵,更印证了他的怀疑。

      那么这桩阴谋当中……

      沈含章最想知道的是,崔氏有没有告诉过沈叔礼!他那位二叔!!

      整座府邸人心各异,终于在这日中午迎来了传旨之人,沈阁老不在家,沈伯文又不顶事。

      最后是沈叔礼稳住全局,派人通知了各院。

      沈含章当初喜静,选的栖梧院便远。

      不过如今他娶了云浓,云浓又是个公主,是以就算夫妻两个最晚到,也没人敢说什么。

      来传旨的福寿,笑眯眯给云浓请了安。

      云浓这才带着沈含章到前,跪在沈叔礼等人前面接了这个旨。

      因为她们面朝前面,是以不曾目见,跪在他们后面的沈叔礼表情僵硬一瞬,又好似无恙的恢复笑意。

      任他官至礼部侍郎,是父亲最出色的儿子。

      可在家中因为长幼,却要排在酒囊饭袋的沈伯文后面。

      这还不算。

      沈含章已经废了,却迎娶公主……

      自己一个当叔叔的,也要往后跪在侄子后面,说出去都憋屈。

      福寿按例宣了旨。

      因为本就有所猜测,所以并不太诧异云帝给高彦和奚望晴赐婚,正当众人准备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

      福寿嘴里说的却是——

      “着封工部侍郎奚山之女,为凉王世子侧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向奚望晴。

      而奚望晴呢?人瞬间就呆了。

      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牙齿咬着,浑身微颤,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处在崩溃的边缘。

      也是。

      如何能不崩溃呢?

      她抛却了脸面,使出浑身解数。

      几个月努力,就想得个凉王世子妃位。

      可如今告诉她,失去了那么多,却也只得了个侧妃,虽是圣旨封的侧妃,可终究不过是个妾。

      好好的姑娘与人为妾,奚望晴牙关打颤。

      “望晴啊!愣着做什么?都是你自己求的,还不快接旨?”

      奚望晴扭头,对上崔氏幸灾乐祸的脸,再想起她上午出去过一趟,丫鬟说回了娘家。

      而她的娘家,崔永和乃吏部尚书!

      或许就是他们从中作梗!让她成了一个侧妃。

      想于此处,她眼大如铜,有心扑上去质问崔氏,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安心?

      但是众人当前,这是圣旨。

      她一介孤女既不敢对上崔氏,也不敢违逆圣旨。

      心里滴着血,面上却要恭敬,奚望晴双手把头扣在地上,接了这一封圣旨。

      也是应了她的为妾生涯。

      高彦难得回望都一趟,其目的绝非求娶一个侧妃。

      云浓隐隐猜测到奚望晴或许被高彦算计了,顺口问了一句:“父皇既是给凉王世子封了侧妃,那么正妃呢?可有着落?”

      问起这个,福寿一愣。

      他欲言又止的看了云浓一目,有些不想告诉她这个事实。

      可又一想,即便他不说,马上赐婚圣旨传遍望都,云浓一样也是知的。

      所以斟酌着小心翼翼道:

      “正妃也封了,乃刑部尚书之女……”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云浓便是双眼一黑,她随即就道:“怎么可能!父皇不会允的!!”

      刑部尚书王鹤之,乃是云浓的亲舅舅!

      王氏本乃建州名门,其地位堪比望都崔氏。

      然而当初魏晋两国之乱,王氏举全族之力助云帝南渡,其子孙后代,无论文武,许多都在中道死在了魏军刀下。

      等到望都,只剩下外祖父和王鹤之这个舅舅。

      外祖父于云浓十岁那边闭目,到死问了家人一句……

      随王南渡,致子孙凋零,门庭衰落,诸位心中可曾恨他。

      若非他做出辅佐云帝的决定,或许王氏一族还枝繁叶茂,然而没有如果,该死的已经死了。

      舅舅低头告诉他不恨。

      外祖父仍带着愧疚遗憾故去。

      生命的最后一刻,云浓听到外祖父许愿,愿来生投胎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年代,至今让云浓印象深刻。

      而她的大舅舅王鹤之,一生只得一妻。

      舅母经年劳累拖垮了身子,他们又只留下一子一女。

      子为表兄王扶,如今外放在湘地。女便是今日赐婚给高彦的王念云,只比云浓大了不到一岁。

      念云念云,她的母后其名为云。

      舅舅为她取这个名,思念的就是王皇后——他那一母同胞,却为国、为民、为家人,毅然决然死在冰河中的姐姐!

      王家只这么两个孩子,父皇一贯厚爱。

      如今……

      “怎么会呢?”云浓止不住一遍遍问。

      福寿也为难。

      是啊!怎么会呢?

      陛下仁善,对自家孩子尚且疼爱,更何况是亡妻的后代。

      但是嫁给高彦,是王念云自己入宫求的啊!!

      这句话福寿来不及告诉云浓,云浓就已经焦急的让人套了马车朝王家而去。

      等她走后,福寿也去了。

      奚望晴望着手中的圣旨,走在路上忽然流出泪了。

      机关算尽,筹谋多日,以为躲过了崔氏,最后她却仍要在云浓的姐妹手底下讨生活!

      这难道就是她害人的报应吗?

      若是旁人,她或有的争。

      但那王念云……

      据闻其能力魄力不输王皇后,后面又有云浓云浥,以及云霁三位皇嗣撑腰,让她如何争?

      绝望的她忍不住闭目落泪,悲从心来。

      *

      另外一边云浓火急火燎,终于赶到了王家。

      与旁的大人府邸汇聚有奇珍异草不同,王家简单空旷,唯两边柳枝飘摇,显得稍有零落。

      王鹤之今日在家。

      或是听闻了外甥女来。

      衣上沾着汤汁,急从后院跑来。

      远远的,他瞧见了云浓那张肖似王皇后的脸,眼神有片刻惺忪。

      而云浓呢,留意到舅舅比之上次又瘦的身躯,头发都是白的,不仅心中哽咽。

      “参见公主殿下。”

      “自己家中不必多礼,舅舅这是折煞我了。”王鹤之要给云浓行礼,被她一把搀起来。

      双目打量着他这身装扮,云浓心中有数道:

      “是舅母又病了?”

      王鹤之一顿,面有苦笑,点了点头说:“老毛病了。”

      实则却不然。

      王夫人虽体弱,但有丈夫儿子女儿三个叫她挂心,她也怕自己撒手人寰,这一大家子就散了。

      所以看的很开,又十分注重养生。

      明明近来并未传出她不济的消息,怎就忽然病了?

      自然是王念云被赐婚,她为女儿担忧害怕又气愤,刺激到了。

      云浓也没戳穿王鹤之的谎言,只开门见山道:“舅母那里,我待会儿再去看望,此番前来最主要还是要见见云姐姐。”

      王鹤之抿唇,犹疑少许,抬眸望着云浓,最终叹息一声。

      “赐婚已成定局,殿下又是何必?”难道听念云说句不愿,就能帮她退了这门亲?

      好似知道他的想法,云浓红了眼眶。

      与王鹤之对望,中间没有君臣拘谨,尽是舅甥情分,“舅舅,我于云姐姐骨肉血亲,待她之心犹如您待母后!”

      王鹤之默然,只得让人带了云浓去。

      相较于旁人对这门亲的诧异惋惜不同,闺房之中,王念云却依旧一副恬淡模样。

      甚至绣着嫁衣,都像对着一副寻常刺绣。

      “我这边着急忙慌赶过来,姐姐倒是自在!”云浓退了丫鬟走进去。

      王念云抬起头,瞧见是她方笑了下。

      两人毕竟是表姐妹,云浓和王念云皆肖像王皇后,是以走到一处,倒真跟亲姐妹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云浓眼睛明亮,一眼清透。

      王念云则人如其名,淡泊的好似一朵飘过的云。

      因为关系亲近,她也不曾站起来,只寻常动作的邀请云浓坐下,趁势挽住云浓的手道:“你这倒是稀客,怎的不粘的驸马,忽然造访我这儿?”

      云浓佯装嗔她一目,“我为何来,云姐姐当真不知?”

      装傻充愣躲避不过,王念云苦笑,“你这嘴啊!真是得理不饶人。”

      云浓哼的一声,抓起嫁衣,盯着王念云问:“云姐姐只告诉我,如今是个什么意思?若你不愿嫁给高彦,便是圣旨已下,我也为你去求皇兄,求父皇……”

      “是我自己愿意的。”

      话没说完,王念云打断她。

      云浓闻言一愣。

      王念云则重复道:“浓浓,是我自己愿意的!”

      “为什么?”云浓满脸不可置信。

      王念云轻道:“因为凉州境内,十万兵马,若望都其他士族女嫁高彦,定会拖延北伐进度。”毕竟那些守旧派,一怕出钱,二怕兵败,单就沈含章量地改革就生出了诸多绊子,“但我不同,我若嫁去凉州,不敢保证其为我们后盾,起码能保证,凉州兵权不为北伐添乱。”

      云浓张口结舌问:“那你呢?”

      你的幸福,你的一生怎么办?

      王念云浅笑,“浓浓,我是王家的孩子!”

      当初王皇后为稳国祚,嫁给有妻之人云帝,作为他的贤内助。

      世人尊她皇后,可又有多少人辱骂她夺人之夫?

      直到王皇后为国、为民、为了孩子坠入冰河,方才被人真心爱戴。

      她的祖父,为了救晋,举王氏全族之力,助云帝南渡到望都。

      旁人都说他有先见之明,南渡留下了命,也成为云帝岳丈,余生无忧。

      可又有谁解祖父只剩父亲一个孩子……

      至死都在纠结悲痛,南渡这步棋走的对不对?

      王家为北伐付出的太多太多了,若此时放弃,便对不起死去的姑母和祖父,所以作为王家的孩子。

      别人可以退,她只能进。

      听出王念云潜含义,云浓自愧弗如。

      望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不到一岁的姐姐,想到去岁这时同意差点被赐婚的自己。

      若她也不曾退缩,有太极殿前一站。

      如今嫁给高彦做夫人的就是自己,王念云也不会陷入此境。

      这是她的命,兜兜转转被人所受。每个人都在为了晋国江山努力,只有她拘泥于自身情爱,云浓心中愧疚,语气复杂问:“云姐姐,嫁给沈含章,我是不是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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