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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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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崔永和闻言恍惚片刻,又似被沈含章这话震撼的久久无法平静。
他那双走过悠长岁月,自有一番阅尽千帆,锻炼的持守稳重的眸子,静静落在眼前这位,犹如高树山川般宁折不屈的年轻后生身上。
人生头一次,他郑重的考量……
自己与其相争,究竟谁胜谁负?
四周空气无端安静,人声也变得有些凝滞。
这个时候沈含章怀中一动,云浓惺忪着眼从他腿上撑坐起来。
女子神智虽然恍恍惚惚,语言却十分娇蛮有重量的说:“他的未来,自有本宫兜底。”
你说她糊涂吧!
她还知道自称本宫,身份威压。
但你若说她理智!
对面坐着的可是连她父皇,云帝都敬重的吏部尚书,她却连人都没看清直接撅了人家面子。
沈含章扭过她的头,无奈对崔永和道:
“殿下睡魔怔了,您老莫同她计较。”
这话的潜含义也便是,任凭你有什么后招,尽可往我身上使,但请不要和一个脑子糊涂的小姑娘计较。
崔永和收回放在云浓身上的诧异视线。
却忍不住佩服,“沈阁老远见,昔日宫门那么一跪,却是为你求了门好亲。”
能不好吗?因为体虚自来被娇养在深宫的公主,对谁都是温柔和善的。崔永和也是头一次见,云浓这么直接拿身份压人。
沈含章不置可否,却也遗憾……云浓很好,这门亲也很好,但她嫁给了他,这就像你把一个稀世奇珍,交付给一个注定会破烂的口袋,他却连兜住她的地方都没有。
命且不知长久,怎敢耽误佳人?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
云浓才终于扒拉开沈含章的大手。
她探头出去一看,也只看到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分不出哪个是和沈含章说话的那个。
又转回来问:“方才同你说话的是谁?”
看她嫉恶如仇的,真跟知道了就会冲出去给他出气一样,沈含章放下车帘。
“没谁。”
且不要让外面的风雨,沾染到云浓。
她是岁欢公主,那就一辈子,人如其名,做个长岁长相欢的公主吧!
“你告诉我!”
云浓扑过来,“我保护你。”
然而这话淹没在风中,后面再没了音讯。
那边崔永和的侍卫驾过马车,他门客终于追赶过来行在窗边,“看来驸马,此番是铁了心了。”
“不止他铁了心,咱们陛下也耐不住了。”
崔永和凝重的闭下双目,眉头紧皱。
云帝今年四十有六了,对于皇帝来说,这个岁数虽算不得长寿,但也的确不再年轻了。
云帝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国土复归。
所以他把长女嫁给慕南山,又给云霁选卫静姝为妃,不留余力的扶持出来慕、卫两门虎将。
如今慕南笙和卫偃都已可堪大任,北伐仿佛一触即发。
然而一场战争,哪儿那么容易?这后面不仅需要浴血奋战的将军士兵,更需要财力物力。
财物哪儿来?
自需田地改革。
云帝有宏伟的志愿,可士族却也有他们的顾虑。
晋国平顺不过十数年,再起纷争又将有多少流民失所?
此战若胜了,云帝肯定希望迁都回建州,可士族门阀的根基却在望都,对他们说这无疑是伤筋动骨。此战败了更惨,直接迎来魏军铁骑,士族门阀昌盛百年,对于魏寇来说又是肥羊,到时候也难逃被剥削之命。
所以无论胜或是败,对他们都有害无益。
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原状。
“既然陛下不愿罢手,我等又当如何应对?”门客问崔永和,等待这位士族之首的掌权人下命。
车内的崔永和揉了揉眉,再睁开狠意肆虐。
“那就剪除他试探的爪牙,逼他罢手!”
云帝是圣上,可他们士族也并非吃素。
没得利用他们在望都立稳脚步,现在却又要让他们出血充盈国库,驰援一场没有任何益处的北伐。
再不济……
这个皇位,谁当不是当呢?
崔永和考量着云帝的几个儿子,然后淡淡开口明示:“凉王世子被人抢了未婚妻子,想必心中十分愤懑。既然咱们如今的驸马不大听话,不如就召了凉王世子回来吧!”
借刀杀人,又借此笼络住凉王手下的十万雄兵!
何乐而不为呢?
崔永和勾唇浅笑。
*
另外一边,云浓尚不知危险,正悄无声息的朝着她的驸马靠近,无忧的小公主,此时仍旧一门心思追问,想要知道说沈含章的人是谁。
沈含章无奈,制住云浓胡闹的手。
把她细腕扣在一只掌中,顺便挑起车帘看了一目。
“殿下,宫门到了。”
男人的掌心本就粗糙,加上这一阵沈含章又总做些粗活。
是以老茧生的越发密厚,抓在手上……也说不清,总之有种难耐空虚的酥痒。
云浓红了脸,闻言同样朝外瞥了一眼。
果真瞧见了巍峨的东华门,云霁和云浥正等在此处。
那她好歹也是公主,要面子的,云浓赶紧手下用力,挣开沈含章的束缚。
掏出镜子自查看查看仪容。
恩,粉脂清爽,眉目如画,脸上并未因为先前胡闹,残余下什么羞红的痕迹,仍旧是他们活泼可爱的妹妹。
云浓心下满意。
车马止步,沈含章先雅正端方的出去。
云浓这边却是另一番跳脱姿态,甚至等不及前面沈含章落地,便跟着走下脚踏。
跑到两位面容相似,都冷着脸的兄长前面。
愉悦开心问:“二兄三兄,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云浥不说话,但云浓确认他是。
旁边云霁倒是冷哼一声,“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孤会惦记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吗?”他也不知让卫静姝去了多少封信!云浓这死丫头,怕是在石桥镇玩疯了,愣是两个多月不曾回来一趟。
云浓撇嘴,那好的吧!
她往左边近一步专心牵着不骂她的三兄,还不忘反驳云霁,“父皇都说我生的好看,比你们都好看,二兄凭什么说我丑!”
“……”
感情他说了那么多字,云浓就关注了容貌?
果真云浓是他们三兄妹中最蠢笨的,云霁在心里表示无言。
沈含章走过来。
“见过太子、邵陵王殿下。”
自闭的云浥连云浓都没理会,沈含章的话自不会回。
甚至他横了沈含章一下,人虽自闭,心里可是门清,就是这个讨厌鬼沈含章,拐走了他的浓浓。
倒是云霁,自来跟沈含章交好。
而且此番沈含章量地的所获所得,可对他后面布局大有脾益。
云霁脸色好了些,自然而然的目光落到沈含章身上,两月未见,沈含章倒是变了许多。
人还是那般的瘦!
但先前沉郁的眉眼,如今找到出路,自带一股锋芒,仿如利刃出鞘。云霁挑眉,心说他就知道,名动望都的沈状元,不会就那么轻易倒下。
左膀右臂回归,云霁如虎添翼。
整个人气场都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书衡免礼,都且先进去吧!”
云浓就等着这句话,得了允准,拽着云浥就往里面跑。
皇宫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枷锁,但对于云浓,却只是她的家,她从小生长到大的地方。
方才告别石桥镇,舍不得姜家二老是真。
但回到望都,迫不及待想看见父皇阿兄和卫静姝他们也是真。
“你跑慢些,堂堂公主,成何体统。”云霁在后面忍不住训,反手却指着几个小内监追上去,“留心些,别让公主摔着。”
旁边沈含章道:“公主总怕殿下,你别总是训她。”
且云浓在石桥镇呆了两月,脚力已非昔日的娇女郎,她心里有数。
“……”云霁闻言一愣,转过头来。
他犀利的目光将沈含章上下扫视,忽然眯起眼道:“沈书衡,你不大对劲。”
沈含章睫羽微动,回过神来。
云霁那边思索着道:
“在大慈悲寺时,你尚一心报国,冷待浓浓,不愿牵连于她。怎么去了石桥镇一趟,你倒知道为她说话了?”
若说沈含章终于晓得为人夫的责任,那不能够。
云霁心里一凛道:“你可还记得孤与你交代过——若非真心属意,就请不要招惹我的妹妹。”
沈含章怕早亡会牵连到云浓。
云霁何尝不怕沈含章早亡妹妹会想不开呢!
平时他对云浓再不假辞色,那云浓可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云霁爱护云浓之心,绝对不必沈含章这个只是从小长大的世兄浅!
更有甚者。
他比谁都怕云浓受到伤害。
沈含章抿唇,暗道石桥镇不过两月,他竟就留下的维护云浓的习惯。
可石桥镇时他怜云浓身边只他一人,狠不下心不管。
但回到望都,她所能得到的保护众多,却是不缺他这份。
戴着面具的男人垂头,莫名竟有几分低沉,“微臣记得,也不当微臣忘。”沈含章苦笑。
一边是保护妹妹的责任,另一边却是挥退挚友亲近妹妹的愧疚,云霁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两人都久久未曾说话。
映过宫墙的晚霞照在他们身上。
云浓一口气跑到两仪殿,云帝舒妃和卫静姝他们还是等在此处。
不过这回不同,因为并非回门,不喜云浓且性情倨慢的宁妃也便没有来,也没让她所出的四皇子云浩来。
未等云浓上了台阶。
眼前忽然又出来一个男人。
只见云治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跑,腰间挂着永川王玉佩。
人比云霁云浥二人高大一斜,手持折扇颇有几分浪漫不羁。
瞧见云浓眼一弯就笑了,这时候倒和云浓有几分像,他和云浓无疑是云帝唯二的两个喜欢笑的孩子。
“浓浓回来了?怎的就你和阿浥两人,不见咱们太子殿下?”
云浓还记得云霁说她丑的事,这会子儿提起来还心情不悦,鼻子一哼带着有些负气。
“他又不是来接我的,我怎么知道。”
这话一听就是气话,她和云霁也不是头一回说反话气对方,云治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啊!”云治扇子戳戳云浓的头。
却在半道被云浥挡回去,难得云浥愿意对云治开口,说的却是,“会笨!”
虽然并非一母同胞,但到底也是同个生父。
偶尔云治还是能明白,自己这个孤僻症的三弟,想表达的意思的,就像现在简单的两个字“会笨”,云治就知道他完整的意思是——别戳云浓,云浓会变笨。
“好好好,不戳。”
云治对这双弟妹皆是无奈。
转而看向云浓道:“太子如何不是去接你的,浓浓不要傻乎乎的,他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这位太子啊!有些傲娇。”
总是做了什么关心人的举动,又不愿意承认。
早前他和太子府车架一同入宫,下车云霁却把怀孕的卫静姝送到地方,又急匆匆折回去。
这不是接云浓去的,是去做什么?
真当云霁这个太子闲吗?
但从小被云霁冷待惯的云浓,却身在局中当事人迷,垂眸有些暗伤道:“才不是的,二兄就是不喜欢我,很不喜欢,因为我的出生,母后才……”说着云浓不愿再说。
的确啊!
当初王皇后有孕之身,却在南渡途中受惊,无奈之下停车分娩,生完之后却再来不及逃。
为了拖住魏军。
也为了掩护她的臣民、丈夫和孩子。
王皇后把新出的一双儿女交给云帝,自己却以体弱之身挡在南河湾。后来凭借能言善辩,为他们赢得了珍贵的两刻钟逃亡时间。
自己却为了不受辱,毅然坠入冰河之中。
对晋国而言,战乱的一对龙凤双胎,无疑为他们送来了难得的福音。但对云霁而言,云浥和云浓这对弟妹,却间接带走了他的母后。
所以最开始那段时间,云霁厌恶他们。
惨遭丧母之痛的云霁想起来他们就烦,看到他们就想骂……
等到年纪大了,有心改过,却发现云浥和云浓早已经被他的冷漠伤了心。
云治摇摇头道:“傻浓浓,太子如何会不喜欢你呢?自娶太子妃一事,他放弃了许姑娘,世人谁不知他是为了稳固云氏帝位,连爱情都出卖的狠人?但就是这样狠的他,却从来不曾要求,你嫁给什么士族门阀。”
更有甚者……
当初凉王为其长子求亲云浓!
一旦联姻达成,云霁得到的就是十万雄兵。
但云霁知道云浓心悦沈含章,也顾及着云浓的身子,在苦寒之地坚持不住,所以哪怕兵权触手可及,他却为了云浓的意愿和身体,在太极殿上舌战群臣。
最振聋发聩的几句话是——
【“国土安定,不应建立在女子的痛苦之上。”】
【“那是身为男子的无能,和可悲。昔日长姊为国和亲,孤心痛之恨之,遂岁欢公主云浓,绝不能迈上同孤长姊一样的道路。尔等诸臣,如若再劝,那便请先废了孤这太子之位,踏着我的尸体送出家妹。”】
虽说云霁冷待于她,但云浓也并非全然感受不到,云霁对她的维护。
所以听了云治这话,难得的陷入沉默,开始思考起这份别扭的兄妹关系。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没等云浓细究出个结果,台阶上完了。
里面等着的三人,毫无意外是卫静姝先迎出来,瞧见云浓的第一眼,先惊讶了声:
“怎么黑了这么多?”
当下云浓就……沉默了少许。
这是亲嫂子啊!云浓望着她已经显怀的肚子,捂着脸嘟囔:“我这是晒的!”
卫静姝拉住她嗔。
“去信让你回,你不回吧!现在知道害羞了。”
其实云浓也没比她们黑,甚至跟卫静姝也差不过。
只不过她先前病弱,脸上总是带着几分苍白,所以这么一下两个月没见,才显得变化那么大。
怜惜卫静姝有孕,云浓没让她站多久。
说着把卫静姝扶坐下去,人又被舒妃给牵过去。
自己当半个女儿般宠大的公主,云浓变成什么样舒妃都爱。
她让云浓转圈前后打量一番,方温柔的安慰道:“你二嫂逗你的,哪里就黑很多?本宫瞧着咱们浓浓还是美的,甚至比先前更健康几分。”
后面走进来的沈含章心道:
每天跟着他和姜家二老乡野间上蹿下跳,能不健康吗?
虽然云浓有些娘胎里自带的虚弱,可也并非什么绝症。但是她是公主,容不得半点差池,御医之中除了许仲生,谁也不敢劝云浓多加运动。
这才越虚越养,越养越虚。
“就是就是。”舒妃的话云浓听了还是开心的。
她挽着舒妃的手好一番亲近,舒妃也揉着她的发说:“浓浓不怕,你且在宫里住个几天,本宫保管给你养回来。”
云浓下意识看了眼沈含章。
沈含章察觉到,只是他这边还没给出反应,云霁便不乐意挡在中间道:“让你在宫里住几天,你看书衡做什么?怎的,你在沈家地位这么低的吗?”
云浓眨眨眼,家人面前也不过脑回:
“那怎么可能,我是公主,我只是在想能不能把他也一并留下来。”
云霁噎了一下,怒目瞪她。
就没见过那个姑娘家在娘家小住,还邀请丈夫的。这里是皇宫,真当是她的沈家后院。
二兄的眼神太可怕,云浓瞬间忘了方才云治告诉她,云霁也喜欢她这个妹妹的事。
直接站起来一溜烟,躲到了云帝身侧。
云帝斜了自己的太子一下,又睨云浓。
“这是满殿的人都宠幸了一遍,才终于想起我这个父皇了?”嘴里这么说着,屁股却主动给云浓让座。
云浓马上挤过去。
“哪有哪有,我进殿头一个就看到的父皇。”
云帝说着云浓油嘴滑舌,但也没忍住,多抱了下两月未见的小女儿。
这时候沈含章给他们行礼。
云帝笑着分出视线,看了眼这个不声不响,却埋头为他改革忙碌了这么长时间的沈含章。
“平身吧!”
能以笔墨杀出重围,三元及第,沈含章毫无疑问是个人才。
虽时运不济,他毁了容,但不为官,只当驸马,沈含章能为他分忧的地方也不少。
就像这回量地,但凡换个人。
或许早就不声不响死在石桥镇了。
但是沈含章不会,因为云浓喜欢他,因为他是他的女婿,那些人也只能派些喽啰试探帝王底线。
可根本不用他出手,沈含章就把人解决了。
云帝无疑是十分满意的,暗道沈含章是个好女婿,云帝眼睛笑眯眯的,“你为救浓浓受伤,朕心中一直愧疚,本来当初还想着要不破例把你留在朝堂,你祖父却不同意。看来比起朕啊,还是你祖父了解你!”
原属于天际的鹤,怎会因一时搁浅而丧失斗志?
多余了云帝当初的惋惜,怕沈含章一蹶不振,损失掉这个人才。
帝王虽然说的好听,但难免不是客气,沈含章也不会傻到真的当真。
君臣又寒暄了几句。
云帝道过阵子会给他宝剑,让沈含章着实门阀圈围的土地。
有宝剑,却无明确量地指令,这是因为云帝既想改革,却又不想跟士族闹的太难看。
但这中间……
为难的就只有沈含章。
云浓担忧的看着沈含章,害怕他被士族为难,心道到时候要不她还跟着。
反正她是公主,总有些用的。
这般想着云帝又开了口,这回却是事关云浓的。
“你们赶路也是疲惫,如今时辰也不早了,朕便不多留你说话,书衡且回家去歇歇吧!”想必沈阁老已在家等候,他那边也会有新的指示给沈含章。“只是你们一去两月,浓浓朕这边着实想的慌,就先留她在宫中小住两日。”
沈含章躬身应下,云霁送他出去。
云浓赶忙追过去,“我也送你出宫。”
这等行为无疑又遭到了云霁的白眼,但云浓习惯了,只当作不知。一路上到宫门口,云浓喋喋不休。
等到沈含章要上马车的时候。
云浓还不忘抓住他说:
“你记得大后日一早来接我出宫啊!”
云霁忍不住呵呵,“这已是你交代的第三次了。”
被戳破了矫情的行为,云浓不大好意思,本来还想直接怼回去的,但是想到云治说的,云霁没有不喜欢她,云霁是喜欢她这个妹妹的。
几番犹豫,云浓没再继续跟他作对。
轻轻说了下,“那我不说了。”
已经准备好迎击的云霁,瞬间泄了气。
他就是这样,有些傲娇,若云浓强硬,他会更强硬,但云浓软和一点,他就没了继续讽刺她的想法。
兄妹俩别别扭扭的。
车上的沈含章却低头,看了眼低头有些沮丧的云浓,到底做不到转头就走。
回了她一句,“我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