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咒往生》舒呈

40、风言又风语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落在门下省的大院之中，槐树撑出一片浓浓绿荫。苏威正步入殿堂，听见屏风后面有人谈笑风声，便驻足细听。

　　只听段澄笑着，对苏威的侍从说道：“不知新来的录事——戴胄，你们可都见过了？”

　　“同处一室，自然见过。”

　　“这位戴大人可是位人物，裴侍郎何等厉害，昨日还盛赞于他，可见戴胄此人，定有过人之处呐。”段澄笑道。

　　“哦？一个新来的录事，还没听说他做过什么，裴侍郎何故夸他？”侍从不解。

　　“据说他可是个极其通透之人。他才来几日，便深得裴侍郎器重，将来定然大有所为。”

　　“还真是稀奇，这才来几天。”侍从唏嘘道。

　　“戴胄久居吏部，官居七品，这突然就调往门下省，还连升两级，一跃成为五品录事，定然玲珑。”

　　“还有这种事。”侍从笑道。

　　苏威不做声色，平静地往房间去了。

　　戴胄进了苏威大殿，苏威道“听说裴矩对你赞不绝口？”

　　“下官才刚到门下省，和侍郎裴大人也就见过几面，众人都在场，仅此而已。至于赞不绝口，下官可是没听过。”戴胄不紧不慢道。

　　“裴矩来门下省之前，曾在吏部任职，以你在吏部的表现，他记得你的好，也是情理之中。”

　　“仁寿年间，裴大人在吏部待过一小段时间。不久之后，陛下便命裴大人经略西域，而后裴大人转任民部尚书、黄门侍郎。裴大人做吏部侍郎之时，下官刚刚步入仕途，不过九品云骑尉。当时吏部诸事，下官皆不甚了解，终日劳作于案牍，不过谨小慎微以求无过，哪里做得出什么像样的功绩，能呈报给当时的四品大员——裴侍郎大人？”

　　苏威浅浅笑了几声“你倒是自谦。昨日，段澄唤你何事？”

　　戴胄稍一惊，道：“下官是录事，掌总录各曹文簿，举弹善恶。昨日段大人找我，不过是些文簿上的事情。”

　　“他是归还还是索要文簿？还是说需要记录什么？都涉及哪些内容？”苏威问。

　　“他要的，应该是辽东的地理户籍卷轴图样。”戴胄再不敢多言。

　　“嗯，他最近在梳理辽东的情况，呈报圣上，上面追得很紧。什么叫做‘应该’是？”

　　“哦，恕下官才疏学浅，段大人所负责事宜太过细节之处，下官尚且不太熟悉，初来乍到，还望恕罪。”

　　“这么说，他没有借到？”

　　“请大人恕罪。下官立马与段大人详谈，尽快给他。”

　　“他的事，主要是裴矩在督办，自然是裴矩先把关，我再看看。我只是顺便问问，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苏威盯着戴胄，又笑道：“我跟李华说，门下省缺一个录事。如今人心浮躁，缺的不止是一个录事，而是一个能看得清楚的录事。李华便向我推荐了你，说你心思纯良，为人正派，不会搞些奇奇怪怪的名堂，本身也负责过相关事宜。”

　　“多谢苏大人信任，下官定当不负大人所望。”

　　戴胄回到家中，陈涵已备好饭菜。

　　戴胄感叹道：“今日苏纳言突然问我裴矩和段澄之事，他的眼睛，就像长在门下省一样，还让我不要搞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堂，听得我心里直冒冷汗，一句也不敢多言。”

　　陈涵感叹道“裴矩也是，这瑠璃宫尚未建成，便想着为它吟诗作赋，博取盛宠……偏偏苏威最看不惯奢靡之风，若是让苏威知道，二人估计又要折腾了。”

　　“诗文留存于世，自当宣扬大道。借诗文为梯，幻想平步青云，实在令人不齿。民生艰难，徭役赋税沉重。瑠璃宫奢华，为此作赋，他人读之，不知又要作何感想。”

　　“你不愿意为裴矩代笔，自然会有人上赶着为他代劳。如今世风日下，大有‘和光同尘’之人。你拒绝了裴矩，我就怕他报复你。他若是报复你，他在上，你在下，周围又是一群这样的人，哪里能不吃苦头？你可切莫和他争辩，大吵一架，解决不了事情，反倒叫各路人马围观，指手画脚，津津乐道，好生恶心。”陈涵皱皱眉头。

　　戴胄只顾吃饭，并不答话。

　　翠绿的树枝遮掩着华丽的大殿，段澄与裴矩一起，裴矩笑道：“今日我听闻有几个美人去了瑠璃宫观景。本想着提前准备好诗赋，陛下平日里喜欢些文工词藻，如果我能做得周到仔细些，到时候出其不意，当着众人的面，献给陛下，以表臣子之心，那也显得我与那一干人等有所不同。如今看来，不写就不写吧。又是白操心一场。”

　　“这又是何处来的美人，去往这仙境似的宫舍？”

　　“又是哪位大人送来的美人吧。”裴矩淡淡答道。